十位龙精虎猛的弟兄,在推土机,挖掘机,工程运输车的掩护下,直将历史悠久的老城区弄得尘土飞扬,遮天蔽日的场景,这让凌波情不自禁便产生了一种沙场征战,狼烟四起的豪情,而仿佛做为这场战役的统帅,一种说不出的自豪和满足感也禁不住从凌波的心底油然而生,特别是想着数个月之后,这片混乱不堪的狼籍之地,将经由自己的双手,变成一个美丽的带有音乐喷泉的花园广场,使得无数人为之流连和赞叹时,这种自豪和满足感便愈发的强烈了。
此情此景,凌波方才有点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不惜头破血流也要当一个发号施令者和改变历史进程者了,想来那种征服感和满足感当真是充满诱惑,令人难以抵挡的。自己数台工程机械,百十号弟兄,居然也敢幻想着沙场征战的场面,更何况那些心怀天下,壮志凌云的英雄豪杰?
一念至此,凌波不禁苦笑着回过头来。
"喜财,你去买五十个西瓜进来,让弟兄们休息二十分钟再接着干。"他吩咐一直低着头摆弄着一台电扇,试图将它和外面一台发电机连接在一起的刘喜财道。
"是。"刘喜财仿佛终得解脱似的,一把推开那台电扇,飞快地跑下楼去了。
"永兴,咱们去一趟宏发建材公司。"凌波却又对坐在地上打盹的朱永兴说道,"有些帐目,咱们也得跟他们清上一遍了,这一个多月只出不入,赵经理都有点熬不住了。"
"我瞧他却也还好,昨日城北工地的二十吨钢筋,他二话没说,便只让我签了一个字,径直就装车运走了。"
"他知晓你是我的兄弟,自是不会为难你了。"凌波微笑道:"再说,我也曾有过交代,若我不在,你签字也是一样的,这便是我要你和他经常接触的原因了。现在公司业务繁忙,我和瘦猴都有很多事情要做,材料采购这一摊,你以后是要渐次接过手去的,不然,若是换了别人,又焉能有如此轻便了当之事呢?"
"这我明白。"朱永兴点头道:"现今瘦猴要协助你料理公司的日常事物,又要兼顾材料采购这一摊,委实忙得很。"
"他原是管理方面的一把好手,我将来有意将公司的一应管理事务交付给他,这样,我便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应付外面的事了。"凌波说道:"不过,他这两年来负责材料采购这一摊,原也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一时之间我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替换人选,没奈何只有你这方面多加努力了。"
朱永兴急忙点头称是。
这天,凌波从施工现场回来,却已是晚上八点了,走进家门,屋子里却只有朱永兴一个人在看电视,那凌雪早是不见了踪影。
"你妹子呢?"凌波不觉问道。
"正在王老太太那边呢,她们过两日便要上北京城游玩了,这会儿正喜悦着呢。"朱永兴笑道。
"如此,你便抱一个西瓜过去,让她们润润嗓子。"凌波笑着指了指自己带回来的两个西瓜,边说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可一分钟不到,却是凌雪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你却又火急火燎的,这不还没有出门么?"凌波不由笑道。
"哥,方才黄昏的时候,欧阳大哥前来找你了。"凌雪却急切地说道;"他见你不在,略等了一会,却又离开了。"
"你欧阳大哥来过了?"凌波一听,顿时喜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可曾对你说了什么没有?"
"他说有一家小酒馆,你是知道的。"凌雪疑惑地望着他,"他说他今晚就在那儿等你。"
凌波笑着点点头,拔脚便往门外走去,就连身后凌雪的叫声仿佛也顾不得了。
欧阳云飞所说的那个小酒馆,便是他俩第一次喝酒的地方,后来自然成习惯,两人每次喝酒,便都选择在那里了。去年暑期的时候,两人却还在那家小酒馆喝过酒,只是从那以后,欧阳云飞便仿佛失踪了似的,'TXT小说下载:。。'整整一年来,全无一点他的消息,竟连给他的信件也犹如石沉大海,未见丝毫回应。如今暑期已将过去一半了,他方才珊珊出现,这令凌波喜出望外之余,内心大有一种激动难抑的感觉,仿佛恨不得马上就想见着他似的。
果然,走进那家小酒馆,欧阳云飞正背身做坐在最里面的一张酒桌旁,面前摆放着两,三样仿佛纹丝未动的菜肴。
"老同学,你这一年却是躲到哪儿去了?怎的一点消息也没有?"凌波不觉走上前去,拍着他的肩膀喜悦地说道。
欧阳云飞蓦然回过头来,却只见他眼窝深陷,胡子拉渣,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似的,形容说不出的枯缟惨淡,与往日那个明朗俊爽,风度翩翩的欧阳云飞相比,直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欧阳,你怎么了?"凌波看着他,不觉大惊异道。
仿佛从某种恍然的状态清醒过来似的,欧阳云飞失惊般地看着他,便只短短的一瞬,他的双眼便已蓄满了泪水,他嘴唇抖动了几下,却还是用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凌波先坐下来。
"欧阳,你到底怎么了?"凌波坐下之后,注视着神情惨然,泫泫然几欲流泪的欧阳云飞,不觉急切地说道:"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凌波,你知道么?"看着他,在一种仿佛极度的痛苦和矛盾之中,欧阳云飞的身子突然颤抖了起来,"秦晚烟她,秦晚烟她。。。。。"
"秦晚烟?"凌波只觉得心口一窒,注视着欧阳云飞,他的脑海突然一片空白,"她怎么了?"
"上个月为了救护一名山区女生,她竟是,她竟是,牺牲了。"欧阳云飞仿佛用尽所有力气,泣不成声地说道,泪水早已顺着的脸庞汹涌地流下,那神情,竟是说不出的凄惶而又痛楚。
"山区女生?牺牲?"一片空茫之中,凌波有点迷惘地望着欧阳云飞,"她不是在英伦留学的么?"
"她哪里在英伦留学?这两年,她一直竟都在西南贫困山区一所农村中学支教。"欧阳云飞泪流满面地说道,随后,他断断续续地把秦晚烟和凌波分别之后,毅然只身前往贫困地区支教,将自己的满腔心血全部倾注在山区孩子的身上,直至为了救护一名山区女生,最后英勇牺牲的经过,完整地告诉了凌波。
"她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为的是怕你为她分心。"欧阳云飞最后哽咽着说道:"而我也自认为能够安全地将她带回来,谁知,谁知,。。。。。"
他说着,说着,突然痛哭着说不下去了。而凌波却只轻颤着身子,脸色煞白地坐在椅子上,他目光呆滞,眼神空洞洞的,仿佛已陷入了一种无尽的空茫和黑暗之中,只有那泪水,无可遏制的,不断地汹涌着他的脸庞,那神情,当真有如一个无辜的被判决的囚犯一般。
"她牺牲之后,当地政府和她所在的大学皆是悲痛万分,他们原要追授她为烈士,将她的事迹向全国广为宣扬。可是,她的父亲却一一婉拒了,他所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将她葬于秀水中学的后山之中,让她从此安息于她为之献身的青山绿水之中。"欧阳云飞流着泪,又将秦晚烟牺牲之后的情形告诉了他。
凌波依旧目光呆滞地坐着,只是轻颤的身子愈发抖动得强烈了。
"支教期间,她写了三本书,一本报告文学,两本散文集。"看着他,欧阳云飞却又流泪说道:"可是,我们在整理她遗物的时候,却又发现了一本薄薄的诗集,这本诗集,是她专门为你而写的,你若看了这本书,便该知道她有多爱你了。"
欧阳云飞流着泪取过四本书,交予凌波道:"现今,我把这四本书都交予你,你好歹留做纪念吧。"
凌波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四本书,最上面的正是那本薄薄的诗集,泪眼迷离之中,凌波只见封面上除了四个大字之外,底下却还有两行小小的作者的题记:是哪一天月迷津渡使你弃船而去?是哪一天你放纵了我生命的焚烧如七月的流火?
注视着那两行字,凌波的身子突然如寒风中的落叶般激烈地颤抖了起来,而呆滞的眼神也愈发的空洞也凄厉了。
"我前日方才回到龙江,我害怕见你,可又不得不前来见你。"欧阳云飞注视着他,泪流满面地说道:"一看到你,我便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她,因此,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就像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我自己。"
凌波点点头,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欧阳,我想单独静一会,好吗?"迎着欧阳云飞悲伤而又关切的目光,凌波沉静地说道,只是那声音说不出的暗哑生涩,仿佛全然不是他本人发出似的。
欧阳云飞下意识地点点头,注视着凌波慢慢转身走出小酒馆的那个茫然而又略显佝偻的身影,泪水不知不觉又迷漫了欧阳云飞的双眼。
却说凌波独自走在街上,茫然之中,他只觉得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仿佛所有的声响,色彩,景象尽皆消失了似的。而一片空茫之中,他只觉得胸口痛得慌,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只有那泪水还在拼命地奔流。
也不知走了多久,当凌波茫茫然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这才惊怔似的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前的台阶下,他只觉得胸口委实痛得慌,那种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的感觉压迫得他几欲喘不过气来,于是他便又转身走出巷子,在街上茫然地行走了起来。而当他再次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市府宿舍院门前的那棵柏树下,想着当年无数次站在这棵树下,含笑向他挥别的那个身影,泪流满面之中,他只觉得胸口生生痛得慌,想哭,却又哭不出来,茫然伫立了一会,他便又顺着那条美丽而又详静的林荫道,来到了他往日曾经租住过的那家大杂院,想着里面刻苦平凡的岁月之中,曾经有过的温馨和欢笑,泪流满面之中,凌波只觉得胸口实实痛得慌,想哭,却又哭不出来。随后,他又茫茫然地来到了龙江一中,来到了龙江市第一实验小学,凡是两人曾经并肩走过的地方,他都凭着一种清晰而又模糊的记忆,茫茫然地走上了一遍。在如孤魂般地游荡了大半个城市之后,最终,他来到了野渡横舟。
星河寥落,河水呜咽,凌波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