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脚刚一接触到地面撑住身子,马上象针刺一样的痛,云照又跌回原地。
心情更为沮丧,云照挽起裤脚褪下袜子,检查右脚。
脚脖子那里亮晶晶,原来已经肿了一大圈。刚才一连串的动作令云照高度精神紧张,她竟记不起脚在哪一个动作中被扭伤,也不觉得痛。
现在自然是知道痛了。云照再一次哀叹她最近的坏运气。
手掌摊开来,也是一手的血肉模糊,那是用手去拉树枝的结果。
云照有一刹那的彷徨:现在连自己走出森林去,只怕也做不到。脚踝扭伤了,她无法纵跃如飞。
她极不情愿的掏另一只口袋。那类似MP3播放机的小玩意,是可以跟组织发送求救讯号的工具。如非这次计划完全失败,云照不愿意使用它向组织求救。
掏出来看一看,云照笑了。苦笑。这一个工具只怕也有大卸八块之虞,有一块面板已经随着云照的动作掉落在地面。看来,这个发送器也不太可能发送出求救讯号去。
这一次高空速降对装备的损失这样重大,真是始料未及。
云照苦笑着,先爬到附近的一株主干有手臂般粗的树旁,再用一只手抓住树干,一点一点使力,单腿站起。
全身上下都在痛,也不知哪里更痛一点。云照用单腿跳姿势跳了几步,收拾起散在地下的手机残骸。
接下来,她找了一根一米多长的树枝当拐杖,看看太阳认清了方向,然后,一拐一拐的,向西方走去。
如果她可以走出森林,找到一个通电话的村落,也许她还有机会,联络上大哥。在自己没有真正倒下来之前,云照不允许自己放弃。
她向西方走去。
走得异常的慢。因为脚伤的原因,走到晚上,云照估计自己顶多走出二十公里。
她找了一个山洞过夜。
很饿。全靠云照穿了到处都是裤兜的卡其裤,有一只裤袋里,云照专门放进去几块巧克力与几粒牛肉干。
虽然在高空速降的过程中掉出去一些,可喜的是这时居然还剩有两块巧克力与一粒牛肉干。云照拿出巧克力,轻轻咬一小口,抿在嘴里,慢慢感觉巧克力在舌尖融化。不知是否心理安慰,她似乎觉得有了一点力气。
她拖着不灵便的脚步去收集了一堆枯枝落叶,在洞外生起火来,以免晚上睡觉时,有野兽侵袭。
第二天情形比较差,云照发现她的脚肿得更大了,象个亮晶晶的馒头。似乎有点低烧,不过云照安慰自己是因为没有进食的原因。手上的擦伤倒结痂了。
云照熄灭了前一天燃着的营火,继续前行。就算大哥晚上开着飞机来巡视过,也很难找到她的踪迹,因为她前一天歇脚的所在是一个极幽深的山谷,浓荫蔽日,完全可以挡住营火的光线。
云照也想找一个空旷一些的地方露营。可是空旷的地方在这里太难寻觅。再说,空旷的地方没有山洞栖身。
这一天云照约摸走了四十到五十公里。路上遇到过野生的香蕉树,她摘了许多半生不熟的香蕉来充饥。
因为不知道还要走多少天才能走出去。也不知道下面的一段路会不会有吃的,所以云照还摘了一大串香蕉随身带着当粮食。
快傍晚时,下起一阵豪雨。虽然云照躲在树荫下面,也只是把她全身被打湿的命运减缓少许。这场雨下了半个多小时。等雨下过了,云照已经全身尽湿。并且,发起高烧来。
她没有力气向前走了,可是在雨林中露营更加危险,所以云照仍然挣扎着前行。
还好,又走了四十余分钟,总算让云照再发现一个山洞。
山洞很浅,只有三两米深,洞口也大,也有个三两米。这样大的洞口,靠一堆火守住洞口,显然不现实。并且,刚才那场豪雨把什么树叶枯枝全淋得湿透了,要再想拿枯枝落叶来升火,也升不起来。
其实重点是,云照已经筋疲力尽。全身好象被烈火烧灼,脑袋昏昏沉沉。
她放弃般和身扑在洞子的深处,躺下来,再也无力站起。
所有努力提起的精神在这刻放松,她昏睡过去。
脑子里出现一幕幕幻象:管先生一脸温和的笑容,拿着一个烙铁往她的太阳穴上烙去……她与檀元朗他们一起驾着飞机出行。突然,报告说飞机超重了,他们一下子变了脸,要把她推下飞机去。
身子在急速的向一个黑暗的深渊坠落。然后大哥的脸出现在上方,他对她探出身子,伸出手来。她尽力想抓住,可是只差一点点,两只手,失之交臂。她仍然向黑暗的深渊坠下去。
她跌到了海里。手与脚失去了所有活动功能。她向黑暗的海底深处沉下去,再沉下去……一双坚实的手臂抱住了她象羽毛般轻飘的身子。她回过头看,是江瀚。他温柔的看着她,这样的眼光,似曾相识。
他抱着她,向海面游去。黑色,渐渐褪去,视线上方,是充满希望的蓝色。
这时一只虎鲨以狰狞的面目出现。它张大嘴,露出两排镣牙,向他们冲至。
那双温柔的手臂,放开云照,只身冲向虎鲨……云照的身子重新向无边的空虚坠下去。她痛彻心肺的想大叫:不!可是,出不了声。
然后,周围,是一片无尽的白。一个人影,在她视线的正前方,渐渐的亮起。她静静的站在那里。她的眼光,那样和煦,云照好象看到了自己。
不,那不是她,那是母亲。只有母亲,才有这样温柔慈爱的眼神。她迎向云照,唇边,是比春风更温柔的笑意。
云照奔上前去,想要投入这她自小就向往无比的母亲的怀抱。可是,她的手伸出去,穿过了母亲的身体。而母亲在这一刹那变得透明,然后,一切都成虚无……
“妈妈!”云照大声的喊着。这一次,她终于喊出了声。
她自噩梦中醒来。一头一身的汗,她抹一把汗水。
似乎她的高烧,倒因为这一场汗退去少许。云照摇摇头,想让自己的神智回复清明。这个时候,应该仍是深夜,四周一片黑,只有淡淡星光,把树林与空着的空间,区分成一团深一点一团浅一点的黑影。
四周,十分寂静,只听到蟋蟀或是其它什么昆虫的鸣唱声。
云照怔忡的坐在那里,回忆她那个奇怪的梦境。
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直升飞机螺旋桨转动的嗡嗡声。
难道是大哥来了?
云照趔趄着出洞去。
一架直升飞机,以对于直升飞机来说很缓慢的速度,在极低的高度从雨林上方飞过去。隔了七八分钟,它又缓缓从刚才飞走的方向,反方向飞回。
云照伸手扶住身边的石壁。
这架飞机来找她的可能性,异常之高。看这飞机飞行的方法,明显是对这一带雨林,在作地毯式搜索。
驾飞机前来的人,会是谁?
云照看出不是大哥的飞机。因为大哥跟她约好,他的飞机会一直开启一组特定灯号,只有看到打出那组特定灯号,云照才会现身。
她在心里迅速分析来人的可能身份。
组织上派来的?有可能。可是组织怎么会这么快得知她出事的信息?如果跟她的人这么有本事能跟到空军基地再弄一辆直升飞机跟着,那还差不多。不过跟她的人要有那本事,组织何必派她来出这项任务?所以说不过去。
或者,是赛义德事情过后良心发现,派人来找她,或她的尸体?云照觉得可能性也不太大,赛义德不象是那种有责任感有担当的男人。一开始云照就预计他在“逼得她”跳下飞机后,会偃旗息鼓,要求手下把这一切视作全未发生过才是。
那么,会是谁?
云照呆望夜空。这个时候,直升飞机又有了一次来回。
也许那么巧,有另外的人也出事失陷在这原始森林里,所以这直升飞机,不是来找云照的?
云照犹豫。如果是最后一个可能的话,那么,她可不可示意要求搭机离开这里?
可是,万一真是找她的人呢?只要上面的人不是大哥,云照都等于自投罗网。云照咬住下唇。
痛苦的思索了很久,她转过身,一跷一拐的挪回洞穴深处去。还是决定再坚持下去,凭自己的努力走出森林。
直升飞机的嗡嗡声响了很久。云照有点警惕,不敢入睡。
终于又过了许久,直升飞机的声音象要小了一些。云照觉得脑袋越来越沉重,她准备还是换个姿势躺下去。
这个时候,她听到了有脚步踏着树枝走动的声音。
冷汗一下子从她背心流下来。而洞外的夜空中,有光柱一闪而过,那显然是手电或头灯一类的东西发出的光线。
脚步声向着云照这边越来越近。而这边有手电光晃动的次数越来越频密。云照轻轻的一步步退到一个石柱后面,隐起身形。
来人发现了这个洞穴。先是电筒的对着洞穴里扫了两下,然后来人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象是知道云照的藏身所在,直接走往洞穴底部,然后,电筒的光线,向着石柱扫过来。
云照嘴里现出一丝苦笑。该来的,总避不了。
然后,她的耳朵里听到一声惊喜万分的呼叫声:“苏,真的是你!”
下一秒,她已经置身于江瀚温暖的怀抱里。
跟着,是江瀚的惊呼:“苏,你在发烧?”他半扶半抱的抱着云照,找一块石头坐下来,电筒放在一边,两只手一起抱住云照调整她在他怀里的位置,务要让云照倚得舒服。
为什么,看到来的人是他,心里会感到这样安慰?云照之前强力提起的精力一下子散得七七八八。她苦笑:“怎么……是你?”
江瀚伸把把她额前的碎发掠到耳边,淡淡的说:“知道你有事,还能不赶着来哪?”
这一句话说得太平淡,完全不是以前浪子甜言蜜语的风格。云照心里却似掀起惊涛骇浪,一时间百折千回。她咬住下唇,要把那份心里的悸动,忍下去。
黑暗中江瀚看不清她脸上怔忡的表情。这时候不是耍花枪的时候,一得知云照出事,他三魂散了七魄,急匆匆的找人借了飞机便赶来寻找他挂心的女子。现在好容易找到她了,什么爱情招式甜言蜜语全顾不上施展,他最先关心云照的健康状况,用手试一试她额头的温度:“不知道飞机上有没有退烧药。来,我们先上去再说。”
听到这一句,云照从刹那间的意乱情迷中清醒。
“不,”她勉力制止江瀚,“上面还有些什么人?”她问。
江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