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照也看到了年轻时的舅舅,以及另一个面目秀美的少女。那,该是年轻时夏天阿姨吧?大哥的眉目跟她有四五分相似。
然后,镜头一转,云照看到了母亲。年幼的母亲。
舅舅在对母亲指示:“乐优,来,试着把这把匙子弄弯。”
小小的乐优并不伸出手去。她凝神盯着贺停云手里的汤匙。眼睛,很久也不眨一下。然后,约摸过了五分钟,匙子突然弯了一下,象被一双无形的手拗动,然后,缓缓的匙子两端的角度由180度向90度变化。
然后,乐优象耗尽了全部精力,一下子坐倒在地。
“很好。”一个冰冷的,甚至听起来十分怪异的声音响起。“今天的训练就先到这里。让她休息一下。”
镜头转向声音的来源。那是另一个人。冷冰冰的一张脸上没有半丝表情。
妈妈的声音象话外音般响起:“这里便是我的出身地。我与二哥、夏天姐,都是这间实验室的制成品。而这个人……”镜头向刚才那个人移近,“是我们所在这间实验室的主事者。”
这个时候镜头推得极近,云照突然发现这个人的不同寻常之处:他有一双极其特别的眼睛。
一般人形容旁人的眼睛象宝石,象钻石,不过是形容其美其亮,而这个人,他的眼睛,真是有如钻石相似。可是,并不仅仅是说他的眼睛亮或美。
那种打磨出的钻石,有许多个切削面,每一个面都折射出熠熠光彩。而他的眼睛,就象是这种钻石。也有许多个面,每一个面都流露出变幻不定色彩。对了,如果采用另一种形容,那么,这双眼睛,象蜻蜓的复眼,有许许多多的面。
面对这双极亮极诡异的眼睛,云照禁不住打了个冷噤。
妈妈的声音继续说:“我曾猜疑过,制造我们的人不是人类。我们在那里,没有任何权利,只能不断测试自己的各项机能,并且在他们的要求下,寻求各个方面的突破。”
显然这些画面是读取的乐优脑子里镜头。这时画面急速闪过,乐优在读书,乐优在练习搏击技巧,乐优在训练脑部功能,乐优在接受仪器检测……
云照觉得悲哀。原来她们母女两人的命运这样相似。都没有快乐童年,没有玩具伙伴,只有不停的训练,与身体机能检测。
回忆进行。然后,停止在了某一个时段。画面中的乐优已经亭亭玉立。话外音轻轻的说:“那一年,我十五岁。那一年,我们——我,夏天姐,停云哥,我们作了一个重大决定,要逃离这个基地。”
云照注意到,少女乐优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黄色手镯,那可不正是现在嵌在那小盒子里的晶石圆环?
左中中指上一只戒指也十分熟悉。原来母亲留给她的物事,都是自小便随身戴着的。
跟着乐优的回忆,云照重新温习了以前舅舅向她讲述过的逃亡过程。她们如何逃离基地,如何在雨林中穿行,然后,如何遭遇基地里追来的飞行器。
那小小飞行器,真的似一只飞碟。在少女乐优的记忆里,似幽灵,倏忽来去。先是他们与夏天失散,然后,贺停云与她,在密林里夺路狂奔。
就如舅舅所描述的样子,她在拉着藤条掠到河流上方时,小飞碟出现了,一道黄光射出,乐优往水里跌下去。
然后,是一片黑暗。画外音轻轻的说:“我想我应该是头部撞到了水底的石头。有一段时间,我失去意识。然后,有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让我惊醒过来,我刚睁开眼睛,就重重的跌到一个很深的水潭里。”
画面再度出现,少女乐优狼狈的从水潭边冒出头来,攀着岸边的藤条石块,爬上岸来。
她惊魂未定的转头回望。一个足有十几米高的瀑布挂在对面的山壁上。原来,她就是从这样高的高度跌进深潭里。
她站在潭边,茫然四顾,神情十分苍茫。
画外音娓娓的说:“我在这里等了约摸四十分钟,不见二哥的踪影。我知道不能返回,那样,与基地追兵重遇的机率非常之大。而我们,在它们面前,并无还手之力。”
“等不到二哥,我想,他也许顺利的过了河,向对岸的密林深处逃去。也许,他也出了事。如今只能靠我自己了。与夏天姐和二哥失散,我心里十分悲伤。可是,生存,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到了这个时候,我仍不愿意轻易放弃生命。”
少女乐优从水潭边一块岩石之后露出身形。脸上的神情,惘然,悲伤,然后,象下定了决心,眼睛里露出坚毅神情。
她沿着水流往前方走去。开始走得很慢,走出十余步后,步子逐渐加快。
前方的道路里枝叶一阵乱晃,少女乐优迟疑的退了一步,眼睛里掠过惊疑神色。
想了想,她牵住一根长藤,准备采取刚才的方法,荡到河对岸去。
画外音苦笑:“我也没有想到,同样的意外,会以这样几乎是百分之百的机率发生。”
同样是身子斜斜的掠上空中。同样是在此刻,那藤条缠住的一根枯枝突然断裂。少女乐优又一次重演之前的经历,重重的跌到水里。
水花四溅。
还好,这里的水不是太深,并且,水底也没有什么乱石。过一会儿,乐优自水中摇摇晃晃的站起。这里的水,只及胸口。
她想往岸上走。可是这时,原本平静的水域突然有了令人不安的动静。
一段又一段象枯木般东西浮出水面。然后,绿莹莹的眼睛亮起。
鳄鱼!
乐优惊疑的向后退一步。可是身后同样也浮出水面了几只这凶残的生物。
她无法再退。只能怔怔的站在原地。而四周,鳄鱼所形成的包围圈,渐渐向她靠近。
云照不由自主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个时候,妈妈平静的话外音响起:“当时,我真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许极度紧张的情形下,我那些特殊频段的脑电波被大幅度催发,而恰好,这个频段的脑电波,又与鳄鱼脑电波相似?或者,鳄鱼对我那个频段的脑电波感到恐惧?”
少女乐优站在水中,眼睛一下子变得晶亮无比。本来湿答答垂在肩上的长发无风自动,在脑后猎猎飞舞蹈,整个人仿佛发出淡淡的光辉。
而围在她四周的鳄鱼,逼近的动作突然变得缓慢,象是受了催眠,又或是感到恐惧的样子。
少女乐优眼里的异光越来越盛。
画外音描述:“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体验,我的精神能力发挥到极致,身子与精神完全分离。我好象整个人都离开了身体,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并且,我似乎还可以感觉到鳄鱼的情绪:那是带着一点惊慌,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感觉,与我的思感接触,确实在它们的知识范围以外。”
有几只身形较为幼小的鳄鱼,已经转身游了开去。
画外音接着说:“我以前从未受命去试着用精神能力与动物进行沟通。可就在这刻,我发现,我的精神能力,可以用于这个上面。我开始试着让我原本愤怒与害怕的情绪缓和下来,慢慢的,加入一点平缓的情绪,如友好,如需要帮助,之类。”
骚动的鳄鱼群渐渐安静下来。甚至,似乎他们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也不再是那种凶残神色。
有几只身形最大的鳄鱼聚在一起挨挨擦擦了半天,然后,最大的那一只鳄鱼游到乐优的身前,摆了摆尾巴,似乎在向乐优示意。
画外音说:“也许是直觉,也许我是真的收到这只鳄鱼想要传递的信息。我明白了它的意思,它对我并无恶意。”
她伸出手来,轻轻撑在这只鳄鱼背上一用力,便翻身骑上了鳄鱼背。
“我想,我是猜对了。鳄鱼对此并无异常反应。真奇妙,它就那样驮着我,向前游去。并且,它给我一种安心的信息,我甚至忘记了我不会游泳。这……真是一段奇妙的友谊。”
画面推远。绿树碧水之间,一只鳄鱼,载着一名少女,在水中缓缓向前游去。
不知道转过了多少支流,鳄鱼一直载着乐优前行。
画外音说:“我猜它有明确目的地。我们不能低估动物智能。我不知道它将送我到哪里,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它对我,是有着善意的。它会送我去它认为我该去的地方。”
鳄鱼载着她,悠悠的又转过一个支流。
突然,有人声隐隐的传来。
乐优惊喜却又带点犹疑的睁大眼睛。她侧过头,作出认真倾听姿势。
突然一个很大的声音在惊呼:“天,布朗森教授,你看,少女与鳄鱼。”
他们说的是英语。
画外音缓缓的说:“我听得懂这个声音。这是我除了基地以外的人之外,首次听到旁人说话,故此,直到今天,仍印象深刻。”她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转过头去。
鳄鱼往那些人所在的的对岸靠去。到了浅水的所在,它停住身子。
乐优明白它的意思,怯怯的从它身上跨下来。
对面的岸上,已经赶来了三五个人,一脸惊愕的望着她。
鳄鱼的头轻轻在她腿上挨擦一下,那是它在向她告别。然后,它从容的潜往水里去。
乐优的声音轻轻叙述:“他们收留了我。我说不出自己的身世来历,我也无法象他们解释这一切。我只能说,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而以前的一切事情,我全记不得。”
“他们是来这里考察的科学考察团,也许,科学家的心思比较单纯,不那么世故。他们虽有疑虑,仍是接纳了我。他们的领队,布朗森教授……”镜头现在缓缓打出一个金发蓝眼的约五六十岁男士形象,画外音续道:“他甚为疼爱我,甚至认我做他的女儿,带着我离开此地。”
声音里突然充满深刻的感情:“他待我十分的好,除了姐跟二哥,我从未在其它人身上感受到这样温暖的感情。他是那种典型的学者,非常温和,脾气极好,有一种儒雅正直的学者气息。我信任他。他是一个好人。”
镜头转换。云照看到了一条街。许多人面露笑容,在街上来来去去。街道的两旁,是一间一间两层或三层的洋房,每一个房子前面都有花圃,各种色彩艳丽的花争相吐艳。
画外音继续:“布朗森教授,我的义父,带我回到了他的家。当然,这以后,也是我的家了。”
镜头移到云照刚刚驻足凝视的建筑前。当年这幢房子可远不是云照现时看到那样死气沉沉的样子。墙壁与门窗都维持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