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唯一可以找到的藏身地点。我回到小镇。”
“在老屋住了几天,我发现有陌生人来到此地。是轩辕据的人找来此地。当然,轩辕据怎么可以放过我们母子?我是他那样合用的工具。”
“我催眠了这个人,给了他一段没有异常发现的记忆。可是这个时候,我开始觉得,下一次我不见得会有这样好运气。”
“孩子,原谅妈妈,我擅自用仪器对还没出生的你进行的脑神经扩展。妈妈只是怕妈妈不能如愿的保护你至成年,那么,这至少是一项可以帮到你的能力。因为被扩展出的脑电波长不是目前的技术可以查证范围,这也许会是一项你自身的秘密武器。而且我想,就算最坏打算,你最终还是落入轩辕据手里,他看在你可以替他操作沟通仪的份上,至少也不会让你损伤性命。”
“同时,我开始把需要告诉你的这些事,记录在晶石里。”
“孩子,你有无注意到,我自制造我的实验室里逃出来时,就一直戴着那只晶石手镯,与嵌着晶石的戒指?那是我的制造者给我的装备。它们均有一种奇怪的特性,可以接收和记录一定波长的生物频率,包括脑电波。而现在,我用仪器将它们的功能进一步扩展,可以记录我的记忆,以声音与画面两种方式播放还原。妈妈是怕万一,还不能与你说一句话,见上一面,就要被迫分离。妈妈无论如何也要让你明白妈妈对你的爱,让你可以听一听妈妈的声音。”
“如果,你最后,真的只能以这种方式来阅读妈妈留给你的信息,我只能说,老天待我们母子太残忍,不肯给我看着你由童年长成少年直至成年的机会。照儿,妈妈对不起你。”
接下来有一小段沉寂。然后,象是不同的时间段里添上去的信息:
“轩辕据的人又找来了。象苍蝇。而临盆的时间一天天接近,我真怕避不开他们。我现在是可以藏身地下室里,可是,若生下你,你的哭啼声,必会传到他们耳里。”
“对了,我冒险用了高频发报器,这次真是幸运,竟然联络上了二哥,他答应来接应我。也许我们仍有逃脱轩辕据魔掌的可能。就算我逃不出去,我也会尽力把你交到二哥手里,让他照顾你。”
“唉,不能再多说了。晶石的存储空间不多了,我该把你催眠,然后,把妈妈掌握的知识写到你的脑子里。这时妈妈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跟着妈妈会去与二哥碰头。碰头的城市离此很远,因害怕离小镇太近会让轩辕据的人发现形迹。孩子,妈妈去为我们的命运努力了。愿妈妈与你,都有好运气。”
之前也许为着节约空间,一直是只有声音而无画面的方式叙述。此刻,云照眼前有淡淡的光晕亮起,微笑的乐优出现在光晕里。
她唇边含着温柔浅笑,脸上有神圣的母性光辉。淡淡的黄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替她的身形轮廓加上一道金边。云照觉得这个时候的母亲似天使。
她的身影渐渐扩大,然后,云照听到母亲用柔和好听的声音说:“照儿,望着我的眼睛。”
云照的视线里刹那间只有母亲的眼睛。这双美丽的眼睛在她面前不住放大,象夜空里最美的星星。
她只觉心神一阵恍惚。母亲温柔的眼睛象要把她吸进去。
“不!”云照突然清醒过来。母亲是要用这样的方式跟她告别吧?把她催眠,然后,一切了如春梦,不留痕迹。
不,她还没有听够妈妈的声音!
可是迟了。或者,是云照根本沉醉在母亲温柔的声音里,压根提不起戒备心思?母亲的微笑融化了她的意识,她缓缓的闭上眼睛,堕入无边的虚空里。
*** *** *** ***
经历了最深最甜的梦,云照缓缓睁开眼睛。
先是眨了眨眼,噫,此刻身在何处?
跟着,记忆排山倒海,涌回脑子里。母亲的声音,母亲的样子,悲哀的往事,一切一切,全回到她的记忆里。
“妈妈!”云照哀哀的叫了一声。
泪水毫无预兆,一下子涌出眼睛。那个深爱她的母亲……是云照没有福气吧,这一生,没有尝试过与母亲亲密相依的光景。
可是,一定是从还未出世,就感受到了母亲大量的爱。从小,云照对“母亲”这个词,充满好感,对她素未谋面的母亲,充满慕孺之情。
到今天,她终于认识了母亲。知道了母亲的往事。母亲没有令她失望,她就是云照心目中的母亲样子,美丽,温柔,对云照满怀爱意。
可是这么好的母亲,云照没有依依膝下的机会。
知道了母亲对她的深爱之后,云照更加疑心母亲已经与她天人永隔。否则这么多年来,她怎么会不来找自己?自己可是她钟爱的孩子。
云照可以大致设想:母亲生下她,然后驾车前去与舅舅会合。或者,是在与舅舅会合的过程中生下她。然后,也许母亲还未来得及找到舅舅,也许,与舅舅错过了见面的机会,而此时,轩辕据的人发现了母亲的踪迹。母亲带着她一路逃走,最后,把她放在了老丽莎那里,也许是想着甩下追兵后,便来接回女儿。
她临去时,一定知道前途危险,所以才会在老丽莎问起她什么时候来接孩子时,说:“我希望是数小时,或几天。”
然后她就去引开追兵。从此,再也没有听过她的踪影。
母亲。母亲!
云照的心痛不可抑。
母亲究竟遭遇了什么?她此刻,是否还在人世?
不,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云照想,也许母亲真的不在人世了。否则,她不会舍得一直不来探望她深爱的孩子。
云照取下头罩,狠狠的抹一把泪。
造成她与母亲生命中至大遗憾的祸首是谁?
云照的眼睛里刹那间迸出森冷杀机。
是轩辕据,与他背后的整个家族。
不单是她与母亲,还有母亲的义父,整个镇上的人,在母亲逃亡路上帮助过母亲的迈克一家,然后,还有她自小生活的孤儿院中的全部人士。
满手的血腥,全是轩辕据一手造成。而今,能去讨还这笔血债的,只是云照了。
云照不再流泪。
是啊,哭有什么用,惟有以血还血,以暴制暴。
她轻轻的抹去脸上泪水。然后慢慢的从椅子上站起。每一个动作,都异常缓慢,但是,透着一股坚决意味。
以血还血!她在心里向母亲保证,她决不会放过轩辕据。
她轻轻的开启出去的机关,步出地下室。
不,别说云照让愤怒冲昏了头脑。她自觉十分冷静,还记得关好秘室的门。然后,脑子里开始计划,用什么样的方式才可见到轩辕据,又如何在身上暗藏武器。
一边想,她一边茫茫然走向车子。
她曾经那样害怕过组织。从小深知组织的庞大势力,她知道以个人之力与组织对抗,无异以卵击石。可是,这个时候,所有对组织的畏惧都尽去。脑海中,只有复仇两个字。她不怕鱼死网破。只要能杀得了轩辕据,她愿意含笑赴死。也许真有黄泉这回事。也许黄泉路上,母亲一直在等着女儿。
想得入神,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暗哑的呼唤:“苏——”
云照霍的转过头去。
长街的一头,出现了一个高挑身影。挺直的肩膀,一袭银灰色风衣在风里猎猎舞动,风尘仆仆的样子。
是浪子。
他的面容疲惫,可是望向她,唇边仍是浮现出一抹温暖笑意。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向她走近。
这两天,他追寻她,也追寻得辛苦吧?想来,应该是云照驾走的那辆车向他指示了她的方位。
在她赴死之前,可以最后见他一面……云照心里,有着奇异的安慰感。她的眼睛里,突然充满泪水。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反身向江瀚奔过去,用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头发在风里划出美丽的线条。
江瀚脸上现出安心神情。他迎向云照。
云照笔直的奔进他的怀里。
“啊——”她呜咽,泪水转眼便沾湿了江瀚的衣襟。此刻的云照,象受了委屈的孩子。
江瀚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她这样伤心,神情恍惚,兼有哀恸与愤怒的情绪交织。他不知道在这些天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敏感的察觉到,她的情绪极端不稳定。
心里有无数疑问。她不是一早与三少说好在那边车库等他来碰头的吗?她如何又会来到这废弃的小镇?还有,她为什么有这样狂乱绝望眼神?又有什么事在她身上发生?
江瀚再一次在心里下决心,这一次,他一定要逼出她心里的秘密。有什么事,他都愿意与她一同分担,就是不能让她把什么心事都闷在心里。
怀里的女郎身子突然一软。他连忙抄住她的腰。
她的眼睛下面有疲倦的阴影。显然过去这两天,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这时候,也许心力交瘁,她晕了过去。
江瀚凝望着云照。
他的心里,又是痛楚,又是怜惜。
39。
她醒过来。静静睁开双眼。
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棂格子照了进来,视线所及的木地板上,晃动着被分割成一团一团的光斑。这样的光线,这样的景物,充满一种苍茫的感觉。
然后,云照才看到江瀚。
他其实就坐在她床边。眼睛静静的凝视着她。云照的直觉,他已经保持这样的姿势很久了。
云照突然觉得心酸。
这样静静的与江瀚在一起,原本是她的心愿。可是……记忆突然倒回,那么多人因为她,或母亲而失去生命,她怎么可以心安理得的漠视着他们付出的沉重代价,只顾与江瀚卿卿我我的过下去?
决心,是早已经下了。若母亲已经无法为帮助过她的人讨回公道,那么,只能由她来完成。
这是一条不归路。可是云照没有别的选择。母债女还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她不是同样欠着安妮嬷嬷她们那么多条性命?
还好债主只有一个,不必多花几番手脚。
她用极慢的动作,轻轻坐起身。
江瀚马上来扶住她,小心翼翼,象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他问她:“饿了吧?先喝点牛奶?我做了罗宋汤。或者,你想吃什么?我马上打电话叫餐馆送来。”
他仍是对她那样好。云照眼眶马上一热。她连忙把头埋进江瀚怀里,掩饰那忍不住要滴落的泪水。
纵然是决定了,要用生命中剩余的时光,去完成向轩辕家追债这件事。可是一颗心,还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