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绍南也没有料到她会突然醒过来,他咽了咽喉咙,“哪里不舒服吗?”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
陆依挣扎地要坐起来,江绍南起身扶起她,只是那双如墨玉般的眼睛,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陆依想着刚刚做的梦,一梦清醒过来,她明白了,只有她自己能度自己。
“我妈——她怎么样了?”她哑声问道。
江绍南指尖微微一动,眉眼一顿,“情况不是很好。”他细细地看着她的表情,陆依奇异的冷静,到让他有些不安了。
陆依垂下脸,心里已然有数了,她握着手,无力又无奈。
“饿不饿?”江绍南拿过一旁的保温桶。
陆依摇了摇头,“我想喝水。”
江绍南拿过杯子,又倒了一些红糖,陆依看着轻轻的搅动着糖水,水雾氤氲升起,她的表情有一霎的不自然。
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她刚要喝,头顶传来他温和的声音,“有些烫。”
陆依心口一紧,微微抿了一口,暖暖的糖水让她苦涩的舌尖瞬间有了一丝甜蜜,“谢谢。”
两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陆依捧着杯子,直到水半温了,她咕噜咕噜的喝光,江绍南默契地接过杯子。
陆依下床,“我去看看妈妈。”
江绍南伸手拦住她,“明天再去吧,妈刚睡下没多久。”
陆依稍稍一怔,点点头。
那一夜,江绍南躺在沙发上,陆依闭着眼却是一夜未睡。他知道她没有睡,她亦然。
半夜的时候,她感觉到他起来给她盖被子,屋内的灯光暗暗的,她只能模糊的看着他的身影,心头涌过一阵暖流时,不免又有些苦涩。
第二天,陆依起得大早,去看陆妈妈时,病房只有一个小护士守着。她有些讶然,柏叔这些日子是寸步不离的守着这儿。
小护士见她来了,朝着陆依淡淡一笑,“江太太——”
“护士小姐,你有没有看到柏教授?”
“柏教授昨晚上就走了,陆教授醒过来之后,没多久,柏教授就走了。”护士小姐好像想到什么,“你母亲醒来之后,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陆依心里咯噔一下,“麻烦你了。”
“不客气。”
陆依暗吸一口气,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将谭玄同昨日到访联系起来,估猜着她那个抽风的爹又说了什么让她妈妈难受的话,连带着柏一帧都被牵连了。
“妈——”陆依轻叫一声。
陆然坐在躺椅上,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笼罩着她,她停顿了一瞬,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她,表情微微的晃神,“坐我身边来。”
陆依这才看清陆妈妈手中捧着的原来是她的相册,她扯了扯嘴角,“怎么在看这个?什么时候拿过来的我怎么都没有印象了。”
“你爸昨天带过来的。”
一句话陆依刚要去拿相册的动作止住了,她的手停留在空中,心蓦地加速了跳动,眼睛直直地看着陆妈妈。
“我也是才知道,你的成长她竟是一步都不差,甚者,比我还要了解。”
相册停留在她高中那页,照片里的她和柏楷站在一起,柏楷含笑地看着她,那眼里的宠溺毫不掩饰,正直青春年少,竹马相伴,哪有什么忧愁。
她的心突然抽动的疼起来,掩饰的扭过头,却听得陆然悠悠无力的声音,“依依啊,你们倒是瞒的好啊。”
她惊慌转过脸,一脸的惶然不安,妈妈眉宇间那抹深切的痛楚一丝不落地落入她的眼底,陆依咬着唇,默声不语,她不知道这时候还能说什么。
陆然眼里渐渐氤氲开了,伸手揽住她,“为什么从来都告诉妈妈呢?”
陆依哽咽着,“妈妈,我和柏楷只是兄妹之情。”
陆然嗤笑一声,“兄妹之情——”颤着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丝,“那你的忧郁症呢?”
陆依脑中又是一道白光,她看着陆妈妈语言一下子就被抽走了。
“我的女儿竟然换上了忧郁症,我这个做妈妈的还真是失职。”
“不是的,妈,不是这样的。”窗外的风吹进来,明明早已春暖花开,她却感觉坠入了冰窟一般的冷。
陆妈妈摇了摇头,看着她,一字一字艰难的说道,“依依,这些年我是没有做好一个母亲的职责,你爸的事,让我太累了,我一门心思投入工作中,却忽视了你。我的女儿因为我的关系,割断了第一份爱情,患上了忧郁症。在实习中又被人……谭玄同说的对,我有什么资格呢?”
陆依麻木的蹲□子,心里绞着难受,语气愤愤的,这一刻对谭玄同的怨愤达到了极点,“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妈,你不要听他胡说。”
陆妈定了定眼神,“依依,当年给你治疗的那个心理医生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陆依瞬间一脚软下来,单腿跪在地毯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人抽尽了。
“柏楷当时被Q大录取,他为什么没去,不是他不想,你爸一手挡下来的。”陆依说的急,一时间胸口涌过一阵阵的刺痛,“我只是没有想到那孩子因为他母亲的事,你们怎么会那么傻呢?”
不声不响,竟过了这些年。陆依捂着心口,对女儿的愧疚让她整个人都陷入无限悲痛之中。
江绍南立在门口,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啜泣声。
“我现在和绍南很幸福,你们都看得出来,他对我很好很好,真的,妈妈,我现在很知足,我……是爱他的。”她倾过身子,靠在陆妈妈的身侧,闭上眼睛,语气平静,“妈妈,我是爱他的。”
一切说出来这般的自然,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穿透过那扇门沉沉的敲打在江绍南的心头。
陆然瞥过脸,“依依,你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我要是知道绍南当初娶你是那样的理由,我断不会同意的。到此地步,你还骗妈妈。”这般善意的谎言却让陆然更加挫败与疼痛。
☆、42将错就错
陆依咬着唇;现在连她自己都不分不清了,她对江绍南的感情是真是假?
“陆依,如果累,就算了。”
陆依愕然;震惊的看着陆妈妈。
陆妈妈喘息一口气;继续说道;“那年;小楷带着女朋友回来;你烧了两天;我就该发现的。”
“小楷这些年一直不回来;现在想想;原来如此。”
相见不如不见。
如果她知道上一代的纠葛会波及到她的女儿;让她的女儿如此辛苦,她宁愿当年没有把她从谭家带出来,也许,陆依会怨她,但是此生也不会有如此的波折。
陆妈妈看着窗外的已经落去的杏花,她苦涩的笑了笑。只是一瞬,长久无神的双眼瞬间坚定下来,“如果你心里还有他,无论你怎么选择妈妈都会支持你的。”
陆依抬头,瞳孔一点一点的收缩,抑制不住的叫出来,“妈——”
“你外公留给我的那部分资金,我一直没有动过,和他一起出国念书,或者就在国外定下来。”陆妈妈思绪清晰,伸手拂上她的脸颊,“谭家和江家,我去说。”
陆依知道她母亲说道就能做到,她和江绍南的事只要陆妈妈此刻去说,两人的关系也就就此断了。可是在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隐隐的不舍,她僵在那儿,突然感到心衰力竭。结婚当初,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走到这般地步。
陆妈妈低头不语静静的看着她,最终无奈的瞥过脸。
沉吟片刻,只听陆依悠悠的声音,“你再让我想想。”
或许是她贪恋他的那份温柔和关爱,或许是她想要有一个人陪着她,或者是她在不知不觉间真的爱上了那个人……
在爱情面前,一旦深陷,就注定完败。她已经有过一次一败涂地了,好不容易把支离破碎的自己找回来,再经历一次,她已经没有了那份勇气了。
江绍南沉着脸从医院出来,回到家,一脸沉重躺在露台上,躺椅一晃一晃的,他手里夹着烟,烟蒂落满了干净的地面,烟雾随风飘动。当初毫无生气的房子,在陆依的布置下,一点一点的有了家的温馨。露台上种了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大抵有几日没人搭理了,花有些颓败的迹象。起身掐了手头的烟,拿起水壶,把这些花花草草伺候了一番。
回头打开床头柜抽屉时,他怔住了,那枚戒指安安静静的摆放在那儿。他拿起来,细细的摸索着,他记得两人去民政局登记后,他就给陆依带上了。陆依当时看着戒指出神。
他说,“要是不喜欢回头去换一个。”
她说,“婚戒都是最美的,戴上了就是一份责任。”大抵觉得有些沉闷,她又嬉笑的说了一句,“哎,以后我就是江陆氏了,真不习惯啊。”
脑海里浮现着他们相识以来的每一画面,俏皮的她,委屈的她,迷糊的她……不知不觉间,就是她了。
回忆时接到仲思沁的电话,江绍南脸色顿时暗下来。他驱车赶到市儿童医院的时候,小北躺在床上,额角贴着厚厚的纱布,隐约可见血色。
仲思沁坐在一旁,手细细地来回抚摸着孩子的脸,失神的看着小北,仿佛一个珍贵的宝贝,已然忽视了进来的人。
江绍南定了几秒,看着她,目光穿透,那淡淡的侧脸,恍惚中,他甚至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思情了表情。一如,那日,助理带着她来到他的办公室,“江总,这是这次招聘的新人。”
她浅浅的对着他笑着,穿着一袭米色的套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