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蓝水记 作者:苏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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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蓝水记 作者:苏枢-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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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线,全是随意的,我没有设计,所有的行动都是冲动性的,甚至是一种怪异的痉挛、紊乱,不成系统,好像走在山间时的心灵活动,随脚步信然而始而终。 
    穿过唐克县,在四川的极北边沿上,又沿着大渡河倒回去到丹巴、大熊猫的保护区卧龙,再折回南部的康定,在很靠近康定的一个小镇住了两夜,我好像感冒了,那里离乔为信中所提到的塔公很近,在康定去拉萨的一条路上。我感到头越来越重。 
    煮土豆的妇女,递给我一碗土豆,一碗汤,羞涩地在围裙上抹着湿手。 
    “尝下看看,很好吃唆”。 
    贡嘎山下喝茶的时候,遇到一位新疆来的摄影师,他说他六月底就进山了,说是七月初到十月底才是拍摄的最佳时机,七月是高原的春天,各种花都开了,九月是初秋,可以拍到彩色的秋叶林和雪峰的映衬。他给我看他拍的照片,粗犷而豪放的镜头感,拿捏准确的角度和光圈,一步一步逼进高原的深厚与阳刚,一只污渍布满的背包。他说,他为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社拍些风土人情的照片。可是虽说是大师的作品,却仍然仿佛大自然的赝品,因为身在其中时,随处都可以寻到照片上的风景。 
    是个很有名的人物,可是我不记得他的名字,甚至我们好像都没有问过对方叫什么名字。 
    人海茫茫,叫什么,好像一点也不重要了。名字在这里都不愿意被标识,人们只是用眼睛就知道,他是不是很想和你聊天,或者根本不想理你。 
    没有一闪而过的时尚流行元素,没有夸张浮躁的现代行为艺术,没有网络经济的急迫,没有星期一综合症与工作压抑。 
    这里的景物都化作最美丽的情节感染我,乡间阡陌的田野,冒着袅袅青烟的农舍,肆无忌惮大叫的公鸡,沉默的干柴堆…… 
    离远了城市,离远了北京、上海、深圳、美国、新加坡和现代化的世界!离远了汽车、高楼、开着中央空调的写字楼和灯红酒绿的夜晚! 
    烧柴草的味道从青砖缝里飘出来,光着脚板在石板路上玩“跳房子”游戏的小女孩,坐在阳光底下织毛衣的妇女,追着小鸡咯咯咯笑的三岁小姑娘还流着鼻涕。一杯清茶,袅袅升起的淡淡清香,闲聊的人群,我在某一处安静古旧的小镇上住了一个星期,我想我在泸沽湖边就已经受了点风寒,有种感冒时才有的头重足轻感,只想一个星期沉沉地睡去。 
    空空的胃,只要循着炊烟飘起来的方向,走过去,一定可以找到最新鲜的大米用铁锅架在干柴上烧出来的香喷喷的白米饭。 
    当地的人,永远按自己的方式去生活。一个陌生人不能引起任何不适。 
    这个小镇,其实是靠近成都的,但是偏离主干道,很远。大家去省城和过年一样,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去过成都。他们喝着用红薯煮出来的粥,并把这种粥称为“稀饭”,喝得脸上红红的快乐着,笑起来的皱纹很活泼,有幽默感,可能整个下午会为一只街上的死老鼠笑得忘记了关自家门。 
    他们不说生活是舒适的,说是“安逸”。这个词很文言,优美得让人不敢不承认自己的生活原来这么美好。 
    没有IC电话亭,没有网吧。交通也很不方便。 
    我在小镇惟一的一家旅社住下来,一百块可以住十天,老板娘是个有点胖的家庭主妇,说话声音很大。 
                             38。小镇铁匠铺 
    我站在锅盔铁桶的街对面,浑身的疑问,在等待进入泸沽湖之前,像是在等待和时间一同去寻找我失落已久的铁皮鼓。我开始头痛起来。 
    镇上还有一家铁匠铺,一个几乎已经完全消失的元素,在这里毫不出奇的叮叮铛铛地响着,在小镇泛蓝的天空底下,像一曲神奇跳跃在半空中的古老音符。勺、尖刀、小壶、锥子、大斧、铲头、铁链子应有尽有。墙上挂着,地上堆着,摊上摆着,各种成品、半成品和铁的原材料。 
    背包里有一盒“康泰克”,广告里说,十二个小时就会见效的。保证不头晕,不嗜睡。为了听铁匠打铁的声音,没吃一粒。也出于对广告的极度不信任。 
    打铁的人,身上有很多在健身房里也难以见到的肌肉,在泛起红光的火炉边,长期流着汗水,胸肌和背上的皮肤都闪闪发亮,手臂上留着火星飞溅出来的种种痕迹。他们不觉得痛。 
    冬天,不觉得冷。 
    我被一种力量震撼着,通红的铁器被敲打得火星四射,然后再放到冷水里一激,化着一阵轻烟。 
    火炉旁边连接着一个利用鼓风机原理做成的风箱,为使火烧得更旺,有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孩子坐在炉子左侧,不停地拉风箱。这时,若是响起手风琴声,定会使人顿时迷醉。 
    不知道艾米丽看到这些,是不是会把周杰伦的《米兰的小铁匠》拿出来作个对比。这里的孩子在幻想中,也没有小提琴的影子吧。 
    拉风箱的那个小孩子,脸上还挂着一块块黑乎乎的烟墨,黑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精灵,很像故事中的黑孩子。 
    黑孩子趁我正在研究一坛一人高的高粱酒坛的时候,走过来和我说了一句话。 
    “你还是再去泸沽湖一趟吧,病得这么严重。” 
    孩子一脸可怜我的样子,眼神和远在广州的菲南医生同出一辙。 
    我想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跑回去,又坐在风箱前使劲推拉起来。整个过程,像一首虚构的诗。 
    下午,我对旅店的老板娘说“我要走了”,老板娘穿着黄色的半身长毛线衣,这身打扮在小镇上显得十分气派。她说,今天走不了,小镇没有汽车站,只能在路边拦截出行的私营载客的车辆,而且就是这样,一天也只有一班,晌午的时候,车子已经过了。 
    “等明个儿走嘛。”老板娘懒懒地说。 
    第二天清早,我洗漱完毕,背着黑色包下楼。老板娘在身后磨蹭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还剩下四天,不退你钱了哦,你一定回来住满它再走吧。” 
    远远望见那个拉鼓风机的黑孩子,他背对着我。 
    我把背包放在地上,并坐在上面开始等去稻城的车,然后从稻城再转去泸沽湖。 
    我想知道,到底在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回去泸沽湖有什么事儿? 
    街对面有个老汉踩着砂轮在磨刀,像倒骑着自行车一般。三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守在那里观看。 
    不远处,还有一个人,站在高高的铁桶前,正在烤一种饼……先将先前已经揉好的死面块放在案下用木杠压,使劲压,边折边压,压匀盘倒,然后切成两块,分别加入酵面和硷水再压,再使劲压,直到那人大汗淋淋,面团皮光色润,然后再用湿润的白色细纱布将面块盖严。若是有人想要买饼,就是现烤的最好,这需要等上十来分钟,那人取出小块面团,推擀成直径七寸,厚约八分的圆饼,侧放于铁皮炉两侧,不时翻面,翻翻转转,面饼表皮开始微鼓,这样就熟了。 
    这种烤熟了的饼就叫锅盔。 
    乡里传说,锅盔为古军人所创,很类似于西安的馍。 
    据老板娘介绍,四川的锅盔有两种,一种是用油煎的,软面团里的放入调制好的鲜肉或韭菜,放在平锅里用油慢慢煎熟,呈金黄色外酥内软,最有名的是新都县的军屯锅盔;另一种是白面锅盔,用来夹菜吃的。 
    揉面时要特别注意加水时的水温,这是影响锅盔口感是舒是绵的关键。 
    我站在锅盔铁桶的街对面,浑身的疑问,在等待进入泸沽湖之前,像是在等待和时间一同去寻找我失落已久的铁皮鼓。 
    我开始头痛起来。 
                       39。这是一个充满感动的世界 
    我想即使那是毒药,如同饮鸩止渴般也要将它喝下去,这一路像神的启示,我在混乱和困乏的双重压力下早已迷失大局,陷入疑惑的迷宫,想到这里,我索兴闭了眼睛。 
    我怀疑自己来到了一个梦一样的世界。是的,这也许是我从妈妈的子宫里看到那一条光亮的罅隙开始,就一直做着的一个绮丽的梦。 
    去到泸沽湖的当夜,我更加头晕,意识介于混沌边沿,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在泸沽湖最小的里格岛住下来。摩梭人沿岛而建的木楞小屋子,四壁都是削皮后的圆木,连屋顶也是木质的,整个房间都用衔楔整架结构,木料上还标着数字,以确定每一块木头所在位置。屋子里面透着清凉的树木的气息。一家一户就是一个大院子,是由四幢木楞子房围成一个四合院井,大门两边是畜厩,楼上放着草。这些小木屋都沿岛而建,大门口正好对着湖水。 
    旅店老板叮嘱我不要到左边一幢的“花楼”里去,若是有事,就到堂屋里找他。 
    “花楼?为什么不可以?” 
    我偏着头,皱着眉,怎么会处处遇到谜语。 
    “花楼是给已经行过‘成丁礼’的女子居住,男子未得到同意不能随便进出。” 
    旅店老板说完就走了,走时还是在嘀咕,可能是从前的客人不懂得规矩,到处乱走。 
    躺在楼下的客房床上,四处寂静。我感受这里充满了紧迫又奇怪的气息,像传说一样令人兴奋又有怀着对未知的恐惧,我的头痛越来越重,迷糊的状态在加深,身体不痛但是却很乏力,只想躺下去。我有些后悔听信了那黑孩子的话,又返回到这里。不过还好这里的天气不错,明天也不像有雨的样子。 
    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敲门,在外面喊: 
    “辛迦南吗?是辛迦南吗?” 
    我心里想:千里迢迢的,谁知道我叫这个名字呢? 
    爬起来开了门,是一个青年男子,和我一般年纪。雕塑似的盯着我看。我不清楚他是哪个少数民族的,也不清楚他对我的态度是敌对还是亲切。 
    “你需要治疗,准备一下。今天晚上要净身,用热水洗三次。明天上午开始治疗,再拖时间怕要来不及了。这儿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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