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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露
在这一片狼藉上,小车停住了,车门一开,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踏了出来,随后俊美而傲气的杨过走下了车。他不屑的一扫支离破碎的,把一叠厚厚的百元钞票扔在了地上。
“拿去,算是赔你们的!”
刚才稍纵即逝的电光在杨过冷酷的双眼与他对视的瞬间化为了滚滚的惊雷。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是的,他想起来了,他完全想起来了。就是这双眼睛,十年前就这样充满敌意凝视着他。而十年前,他叫她姑姑。
他犹豫着,迫切的想知道她的消息,但在这双充满了杀气的眼眸中,他不确信能够得到正确的答案。
陆无双突然跳了起来,她踮着微陂的足,几步跑到杨过面前,把那叠钞票用力向他脸上砸去。
“拿回你的钱,有钱就了不起吗?”她的脸因气愤而发红,却更增添了几分俏丽。
程英没有像妹妹一般激动,却快步走到无双身边,用坚定的目光支持她的行动。
杨过倒起了几分兴味,他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着姊妹俩,轻轻的笑了。他拾起钱,双手捧着送到了少女的面前,彬彬有礼的说道:“刚才是我不小心,对不起了!希望这些钱能够补偿我的过失和适才言语上的鲁莽!”他的仪态温文尔雅,容颜俊美无匹,倒让陆无双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不对,”程英脸色一沉,寒星般的双眼紧紧的盯着杨过。“你刚才撞过来明明是故意的,虽然你先摁了下喇叭,目的并不是想撞人,但以刚才我看到的情形,你不是不小心!”
“不错!”杨过倒坦然的承认了,“我刚才的确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他吃到这碗馄饨!”他伸手指向他,语气中饱含着刻骨的仇恨,杨过又补充了一句:“他就是尹志平。”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震得两位少女都呆住了。当她俩回过神来,投向他的目光立刻变得鄙夷而充满恐惧。
十年前枫桥镇的那件强奸案对这个世代平静的小镇影响真是深远,甚至直到今天年轻的父母还用尹志平的名字恐吓因淘气而不听话的孩子。
他,尹志平惨笑了一下,被突然道破了身份使他有种裸身见人的感觉,十年中早已习惯了被叫做5743,咋一听见自己的本名,真有点不习惯。
“你姑姑怎么样了?”他问完后几乎有种想拔足而逃的冲动,出嫁了吗?还是象她跟着囚车跑时说的那样,等着他回来?哪一种答案都令他五内欲焚。
“你还好意思问?”杨过从牙缝中迸出的这几个字坚硬的如同火星。他揪住尹志平胸口的衣服,只一只手便把他举了起来。
当年迤逦在她裙下的小男孩已经长这么大了,他悲哀的心中奇怪的升起一丝为她而喜悦的快慰。
“她怎么样了?”他又追问了一句,这一次他是近乎哀求了。
杨过一个耳光打了过来,他的身子飞了出去,鲜血从嘴角淌下。当他从冰冷泥泞的地上努力支起身子,目光卑微但却依然带着固执的询问。
“龙姑娘已经死了!”程英轻轻的开口了,她的语气有几分复杂,“她……”
后来的话他已经听不见了,心中只有一千个一万个声音在说:“龙姑娘已经死了!”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垃圾堆上,身上盖满了菜叶和果皮。雨还在无声无息的下着。他试着挪动身体,却发现所有的关节都仿佛锈住了。他索性躺在了那儿。
雨水已经冲刷的周围的环境不是那么难闻,他自嘲的牵动了一下嘴角,但却无论如何也挤不出半个笑容。
“她死了,她已经死了!”伤心到了极点心中却只剩下了一种空空洞洞的感觉,但这种感觉转瞬间也被打断了。
他听见了犬吠的声音,只见一只极瘦的杂种狗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对面,想来,这应该是它的栖身之所。
他又叹了一口气,艰难的爬起来,这时,他感到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几只牙齿的松动。
十年前的景象又如梦幻般的现在了他的眼前,明媚的阳光从图书馆的几面高大的落地窗透射进来,她就坐在他的身旁,而他正在阅读着雨果的名著《悲惨世界》。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仿佛是绿色的,这让他心猿意马,以致连书中让阿让的悲惨经历也似乎变成了一部美丽的传奇。
“看什么呢?”她的头凑了过来,几根发丝在他腮上若有若无的一触,这轻轻的触摸在他心中掀起了一股近似疯狂的冲动。他想像着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身体却下意识的向远离她的方向挪了挪。
回忆被纷纷绕绕的丝雨划成了絮一般的烟散去了。他的周围依然肮脏阴冷,野狗也依然虎视眈眈的瞅着他狂吠。
他皱着眉弯下了腰,野狗立刻夹着尾巴逃窜了,于是,他迈开步子,满怀辛酸的笑了。
又走了一会,他的目的地终于到了,这儿,是他成长到十七岁的家。
院落的破败令他吃惊,在狱中他曾无数次的梦到过这里,那是他在那只要是人就难以生存的地方的第二个希望。如今,第一个希望已经破碎了,幸好,还有第二个,哪怕这里已经不复自己当年的记忆。
他走进了院子,因为院落的大门已经不知何时被人搬走了,但他惊喜的发现,院中的老树还在。十七岁以前,每个夏天,他都会和老父在这颗核桃树下纳凉,用蒲扇逐走飞来飞去的流萤。
他扶着老树的树干,仿佛又看见了操劳一生的父亲,就在他入狱的第一夜,他的头发全白了。他愧对于他,愧对他对自己所有的希望。
他不愿在树下多待了,便蹒跚的向屋里走去。
屋檐上的杂草被雨水洗的发亮,他又想起了当年,父亲一块块的更换了这间屋子的所有瓦块,而他就在屋里温习着高三的物理。父亲尽量轻手轻脚的干活,生怕打扰了他。当时他的眼泪砸在了课本上。而当他想去给父亲帮忙时却被他严厉的一次次喝止了。
自己曾是他所有的希望。
他的眼泪终于混合着雨水滚滚而下了,直到他听见了燕语呢哝。他抬起头,发现了十年前的燕巢还在。
“是燕子,小燕子!”她笑盈盈的脸几乎撞上了他的,“你去给我拿梯子去,我要看!”再没有人的命令会让人如此乐意听从。
他和她一起爬上了梯子,这是任性的她极力要求的,于是他和她看见了嘴角还是嫩黄的小燕子。当时他的心情高兴的就象那时蔚蓝色的天空,直到他无意看见了院子中老父担忧的眼神。
“齐大非偶,你和那女孩子不般配!”听到这句话,他满不在乎的笑着,热恋中的人是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危险的。
他走进了屋子,发现屋里和屋外一样的阴冷湿漉,因为,房顶破了一个大洞,从这里可以看见一块不规则的灰色天空。
他太累太累了,几乎一天没有进食现在却仿佛已经饿过了尽,只是疲倦的想倒下,他找了块干净的地方,一头折了进去。
等他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那块不规则的大洞里嵌着的是一块蓝的惊人的天空。在狱中他也无数次的在这样的蓝天下汗流浃背,但那时,这样的天空并不属于拘禁中的他。
他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目光还在贪婪的盯着那块天空,自己感觉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在监狱中渡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代价就是使他获得了这种近似野兽般的本能。
肚子还是很饿,但体力的恢复却已经让他感到好了许多,他在这个失而复得的家中搜寻了片刻,找到了当年的炉子和已经破了的锅。他又从行李中拿出一袋方便面来,于是,他劈开了一张椅子,用它当作劈柴为自己作了一顿简陋的早餐。
吃完了早餐,他开始收拾屋子,他的动作很快,但却一点也不显得慌乱。
他修理了残破的家具,用木板安上了大门,并废墟中找到了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设法修复了它。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个星期,令人意外的是并没有人来到这里打扰他,他不知道其实是郭氏企业的大小姐郭芙已经来到了荆州,目的是为了和杨氏企业联姻这件大事使得杨过无暇分身,才令他获得了这短暂的宁静。
在这种忙碌中,他暂时忘却了小龙女,忘却了十年前的一切一切,那刻骨铭心海誓山盟也在这忙碌中被他深深的埋葬在了心底。
幸好,在这番劳作中,他只是单纯的感到身体上的疲惫,但他恰恰需要这种疲惫来冲淡听闻小龙女死讯后刻骨铭心的悲怆。
但是当夜晚珊珊来迟,他躺在破败的屋顶之下,仰望那块不规则的空洞中灿烂的群星时,深深的悲哀就会立刻覆盖上了他的全身。
淡淡的星河从那块空洞中缓缓的流过,他听见了天河的水拍打天际彼岸的声音。
“你是天上的龙女,这时候你应该是在这条属于你的河流里游弋吧!”他无声的问着天空,心中得到了暂时的安慰。
他突然意外的听见了悉悉簌簌的声音,随后,他看见了黑暗中一双发亮的眼睛。他轻轻的笑了,没想到如此贫寒的家里还会有老鼠存在。
他的笑声惊动了那只老鼠,它簌的跑回洞里去了。
以后,每个夜晚他不再是独自一人,因为,黑暗中总是有双发亮的眼睛默默的凝视着他,偶尔,他也会从不多的口粮中忍痛分一点给它,于是这一人一鼠便相安无事的生活在了一起。
等到他从狱中带来的十年工资五百元只剩下二百元时,这个地方已经象是个有人居住的家了。
他不得不为生计而第一次奔波,但是,想要在枫桥镇找到一份工作对于他是太难了,不要说合适的,就算是单纯的苦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