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日子早就教会了她,什么叫‘忍辱负重’。
他终于累了,任她去了。她终于等到‘拨开乌云见青天’,所有人都称她为‘曾太太’。
可是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不过担着一个虚名罢了!
心底到底是有一些欣慰的,曾倩云到底是他的女儿,他费尽心思,终于将女儿嫁给了他曾经最好的朋友的儿子。
只是历史怎么以这样的姿态重演。不不不!她不能让她的女儿同她一样,嚼着苦涩数日子。她一定要想办法,从前那样难,她都挺过来了,她从来都是屹立不倒的!
孙爱月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虚虚的靠在那里。她拿出手机,熟悉的号码,想也没想,就按了出去。
“嘟——”只有单调的铃音,没有人接电话。
她微微不安起来,于是出来,打了车,直奔曾倩云的住处。曾倩云一直独住,并不与他们同住,可是也不与薛相宇同住。
她自己另有一个单独的住处。
孙爱月拼命按门铃,老半天,才有人懒洋洋的说道:“妈,你干嘛呀!发了神经似的。”
她松了一口气,靠在门上,等着开门。
曾倩云开了门,却是瞧也没瞧她,径自往屋里去。她跟进来,微微不满:“你怎么现在还在睡觉,都几点了?”
“我不睡觉,又能干什么?”依旧是懒洋洋的声调,泛着无精打采。
“怪不得相宇不喜欢。”她有些很铁不成钢的恼怒。
曾倩云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他喜欢我也是这个样子,他不喜欢我也是这个样子。随便他喜欢不喜欢,随便他要不要离婚,随便他好了,我都想通了,没有必要这样困在里面,倒不如解脱了,寻找自己的生活。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薛相宇一个人,谁离了谁不能活啊!我不要像你一样过日子,妈,我不要跟你一样!”
她心里一紧,只是问:“你当真是想好了?”
曾倩云连眼睛也没抬一下:“不想好又怎么样?薛相宇这三个字,对我来说,就是别人的名字,从来不是我曾倩云的丈夫。”
“你不努力,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回心转意。”
“努力?我怎么努力?难道我还不够努力?我做得还不够?我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他心里有我的话,早就回头了。妈妈,其实你说错了,不是回心转意,他的心思从来就不在我身上,所以称不上‘回心转意’。”
孙爱月强忍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不就是叶静云吗?”她的眼里蓦地泛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冷光,曾倩云猛吃了一惊:“妈,你想干嘛?”
孙爱月被她一叫,倒是静下去:“我能干嘛,你以为我想干嘛,我不过是想,如果这个女人嫁人了,相宇还这样死心塌地爱着她吗?”
曾倩云倒是吁了一口气:“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想干嘛呢!”她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姿态:“嫁给谁啊?据我所知,这个叶静云也是爱着薛相宇的,你还记不记得?相宇在留学期间,有次回来,闹着要解除婚约,其实就是为了叶静云。我反反复复打听过了,确实就是这样。”
孙爱月倒是笑起来:“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这些个男人,个个前仆后继。你亲爱的表哥孙容泽,跟我说,说自己要娶叶静云。”
“你答应了?”
“原本我不想答应,可是现在我倒是想成全了他们,你想叶静云嫁给容泽了,薛相宇还会一心念着她么?”
曾倩云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迷失了路的赶路人,突然就发现一泉清水,她眼里重新放出希望的光芒:“妈,我爱相宇,我从小就爱他,除了他,我再也爱不上别人了。只要有一点点的希望,我都不愿意放弃。”
孙爱月点点头:“妈知道,容泽若是娶了叶静云,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怂恿
她重新又回去医院。见着孙容泽,倒是少有的慎重:“容泽,跟姑姑说,你说自己要娶叶静云,只是开玩笑还是认真。”
“当然是认真了。”
“你们从前那样好,郎情妾意,其实嫁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这件事,姑姑不再阻挠你了。”
孙容泽吓了一大跳:“姑姑,我从前跟静云是怎么样的?”
孙爱月看了他一眼,叹口气道:“我都不知道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怎么这几天就说自己要娶她?”
“我见到她就有这种冲动,真的,只是我不确定她的想法。我愿意,人家不见得愿意嫁给我呢!”
“事在人为。”她静静的看着他:“姑姑就先祝福你了。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孙容泽眼睛闪着光,倒是来了兴趣:“有情人,那么你的意思,我跟静云以前真的就是男女朋友了?”
“要不你以为你是怎么出了车祸?我估计你们就是闹了别扭,所以才出了车祸。你独独不记得她了,可见她伤了你的心了。”
孙容泽心里有苦涩,点头:“也可能是这样。”他的心里千转百回,瞬间亦是万千念头翻转。
孙爱月对他笑着又说:“姑姑对你也是一片心,你爸爸出事的时候,你还小,这么些年,姑姑也是把你当自己儿子看待。好在你也挣气,你爸爸泉下有知,也会瞑目了。可是你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带过来给姑姑见过,好不容易对这个叶静云上了心。姑姑就一句话,姑姑也不拦着你了,随你喜欢。你要是娶了妻,你姑父曾经说过,资助你自己开公司。”
孙容泽一听,倒是笑了:“姑姑,我这几年自己也有一些积蓄,相宇给我的年薪,不是不可观的。不能再麻烦姑父了。”
“都是一家人,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孙爱月帮他掖好了被子,起身说:“我先回去了,要是叶静云来了,你好好跟人家谈,你看你总算是醒过来了。还有,医生说你要是能下床,一定要多走路,不过不要勉强。毕竟伤刚好。”
孙爱月走后,孙容泽尝试着下床,脚落在地上,到底还是疼,从脚底冒出来的疼痛,瞬间便传遍了全身。
静云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他正拄着拐杖。她吃了一惊:“你能下床了?”他笑起来:“是啊,医生说,再不下床,肌肉可就萎缩了。”
她赶紧过来扶他,他笑笑:“我还好的,没事儿。”她依旧是不放心,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他突然就毫无征兆的,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霎时脸就红了,本能的就缩回了手,他突然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往前倒去。她吓了一大跳,又伸出手去扶他。
到底没摔倒,她已经满脸通红了。他望着她:“我倒是想起从前的一本书名了,叫做‘彩霞满天’,就像你现在的脸。”
她有微微的不悦,口气也勉强起来:“其实——”
他已经很快接上去说道:“我知道,你是生了我的气了,所以那天就出了车祸,不过好在我醒过来了。你不会到现在还在生气吧?我是真得想不起来那天到底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到底那天出了什么事?”
静云极为不自然:“也没有什么,只是意外。”
孙容泽呐呐道:“对不起,或许是我惹你生气了。虽然我想不起你,可是觉得你就是我熟悉的一个人,静云,或者,我重新追求你,我们重新再来,好不好?”
静云再也忍不住:“其实我们真的——”
他已经打断她的话:“好了,都不要说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从现在开始,我发誓,一定要全心全意的爱着你,疼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静云所有的话梗在心头,掐得硬生生的疼,她无可奈何的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朝她伸出手去:“我乐意,不行吗?好了,帮我搀扶一下吧,我想早点好,早点去上班,闷在这里真是闷坏了。”
孙容泽果然恢复得快,连医生都惊叹。于是他见了人便说:“这是爱情的力量!”
薛相宇到底听到了这句话,竟是回不去了!他与她,越走越远,即使遇上了,也是极客套的点点头,就像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或者,连朋友都不如。
那首歌怎么唱的:再见亦是朋友。简直胡扯,一派胡言!再见怎么可能是朋友?虽不是仇人,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她的眉眼愈加清尘出世起来,像是一朵莲,愈加地静下去,静静开放着,却不是为他,为着另一个男人!
他又重新回到那样的生活,数不清的女人,妖娆的,单纯的——总之,个个都是尤物。
就像张爱玲说的,一个男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两个女人,一个是红玫瑰,一个是白玫瑰。他薛相宇的生命中,又岂止两个女人?多到自己有时候都会忘记她们的名字,望着她们的眼只是茫然。
所有的女人堆加在一起,都不是她。
只是她。
曾倩云依旧是那样的闹。他有时候累到极点,就突然恍惚想到,算了,就这样吧,跟哪个女人不是过,好在曾倩云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可是酒醒了,从另一个女人的床上爬起来,他又想,难道就是这样一辈子,又比行尸走肉好得了多少呢?
孙容泽已经来上班了,整日的春风满面。小燕子说,这是爱情的神奇之处。薛相宇每每听到,总是在心里大骂三字经。爱情!多么可笑的字眼!真他妈贱!披着爱情的名义,真以为自己他妈的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可叶静云却依旧是那样,有时候静得连话也不多一句。眉眼间分明有了一丝抹不去的哀愁,他竟是心疼,怕自己忍不住就要伸出手去,替她抚平。难道她不快乐吗?
可是快乐不快乐,与他又有何关?
他有时候不经意间,总要偷偷去看她。忍不住就去看她。发现她在,他就安了心,日子也便沉淀下来,不再那样浮躁不堪。
可是她顶着孙容泽女朋友的头衔,在他面前摇来晃去。他有时候几乎要破口大骂,几乎就要掀翻桌子。
可是到底忍住了,就像翻过去的那一页,再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