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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那曾经有爸爸、大哥、二哥和自己辛勤汗水所建成的土板房,虽然经过近十年的风雨浸侵已经不入流了,可它毕竟还有家的概念和温暖的感觉。此时没有心情做感慨,看着桌子上靠墙角放着的日记,床上枕头边无力站直的书包,尚未间断的泪泉一鼓作气的渲泄而出。
那一份尚在的童真,那一份曾经的执着,那一份光耀祖宗的重任,还有那一份不入凡林的理想,统统的,统统的流淌、流淌再流淌……
“喜毛,我去九斗薅麦子,你去不去?”
二叔的喊声从堂屋里传来。二叔就是彭泽林父亲,他老爹(二叔的哥哥)的孩子们都喊他“大叔”,所以他们兄弟姐妹五个也都叫父亲“二叔”。从上二年级的时候,父母都没有喊过他的小名,一直都是叫他“守家”的,到初中改名为“泽林”后还是依然叫他“守家”,但像现在这样叫小名的还没有过,“我变了,父亲也变了吗?他又是因为什么而变的呢?”他这样问自己,却也不得而知。
“我去”。
虽然没觉得有什么力气,但还是使了使劲回答。
也许是听见儿子的回答无精打采,二叔又说:“太阳好毒,要是不想去就别去”。
其实一般的下田干活都是老早的起来不吃饭就去的,今天的情况很特殊,可能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吧,还得二叔在这温度正开始升高的时候才准备走。“一会儿就快晌午了吧?”心里这样想着,身子也跟着离开了房间,有些散漫的去院墙那里拿了薅锄,接过二叔手里递来的草帽(原来二叔也想着我会去的啊),随着他略显佝偻的身子前往田间。
“我以后是不是也会慢慢地变得似二叔那样的直不了身子呢?”
勉强不去想难过的事,尽力让自己的思维向其它的方向蔓延,看着二叔的背影,这样无目的的想象着。
从他记事开始,二叔没有享受过什么福,还时常被他共爷的大哥彭守良及他父母所欺负,他弟兄都比彭守良小很多,彭守良仗着他一百六七的身个,总是欺负彭泽林一家子,打也打不过,讲理也没人敢出头得罪他们,只好自己受着。满想着指望自己讲理能出人头地,帮父母在人前扬眉吐气的,由着自己这一任性,恐怕这一辈子算是没希望的了。
麦子没有人家长得好,肥料不足的原因吧,差不多都到了吃种粮的地步,还哪来的钱买肥料啊农家粪毕竟没有化肥、尿素的营养高的呀,长势不如人也是一定的啦。
仔细的薅着草,速度自然跟不上二叔,还没有他仔细,这不是慢工出细活那么回事,而整个就是经验的缩水,“丢了一样,要学的还会更多的,”这样想着也就释然了。顶着毒毒的太阳,不时取下草帽扇扇,无风似有风,一方面力道原因产生的劲风,一方面也有自我感觉的缘故。
已近晌午了,麦草没有薅到二分地,忍着炎热带来的汗流,机械地强举着薅锄一锄一锄的薅,累,无力挣脱的累,似一张网,束与无形。
二叔看儿子不支,说,“该到吃饭了,走,回去”。
直将那一束网松了,虽一丝的力气也没有,却也还能提起意识当中的脚步摇摆姿势,一晃一晃的随着二叔下班。
没有丝毫的饥饿感,去门口塘里洗了个温水澡,进房里倒头躺下了。
缓缓的汗渍,沉沉的劳累,冲淡了原本的烦恼,自然的困意袭头,一般睡觉不打鼾的他呼呼地睡着了。
昏昏沉沉地不知过去了多久,迷糊中似乎被隐约的吵闹声撞破了梦境,迷瞪着眼瞧向屋顶,依然漆黑的青瓦,近墨的檩条与槅子依稀还有些轮廓。想来是从盖房到现在近十年没有办法打扫的缘故吧,淡白色的檩条已经融入了青瓦的颜色,几乎一致了。
思绪慢慢地被拉回到上午去田间干活的情景,骄阳的炙烤、不断流的汗味、僵硬的双手、近乎抽干的身躯,收入眼底最多的还是缓缓不前的田头,这就是生活么?
“守家,你守帮三哥来了,你起来看他们说去你广水三姨家帮忙盖楼房的事”。
母亲的话把彭泽林彻底地从由梦境转入的迷糊里拉了出来。“守帮三哥”?“广水三姨”?熟悉的名字使得他莫名的义一阵兴奋。
“咚”的一声,他是个急性子,本来是想一骨碌爬起床来的,结果让半晌午的太阳炙烤的差不多虚脱,没有一下子从床上起来,倒晕头转向的撞向了床头的老式立柜角上,用手一摸,还好,没流血,不然可得欲哭无泪的啦。
老妈的陪嫁立柜都赶上墙硬了,无奈的叹息一声。
还在摸着头上的包,揉揉,也许会很快消下去的,这样想着,按着老妈一边念叨“包包,快点消,莫叫佬娘瞧到了”一边揉的办法,揉揉、揉揉,似乎也没那么痛了,恩,看来老人言还是有科学依据的。
出得房门,看见三哥和大哥在堂屋和二叔他们在说话,三哥就是那个拿算盘算账还没有彭泽林口算快的“彭守帮”,大哥则是一母同胞的大哥,名字叫“彭守荣”,才从湖北孝感铁路上干“清筛”活回家没几天的,听说挣了好几十块钱,还给大嫂买了很红很红的大苹果回来,分家门离家户,虽然挣钱了,也买了水果,我们却是只能听说,有眼福的还能看看,吃,是万万不可能的,为这,母亲还骂过他“良心都叫狗吃了,不知道老娘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的辛苦”。骂归骂,他吃还是归他吃。
“老三,广水三娘盖新楼,叫我叫上你老大去给他帮一段忙,听说你没有再上学了,也好,早些下来出去闯闯,也能早些挣钱供应你姐上学,三娘那儿你去不去?”
三哥嘴里的三娘就是彭泽林母亲的妹妹,按辈分得叫三姨;三哥的三佬就是他爸的弟弟也是彭泽林的三姨夫,因为都姓彭,所以不能叫姨夫,所以就都叫三佬了。
听说去广水盖楼房,应该可以乘机学习泥瓦活吧,他心里这样想,连上也就流露出立即就要飞去的表情来。
“我也去”。想着难忍的骄阳,半天移动不了的田头,要去的念头比不上学的决定还要坚决。
“5号早上打早去街上坐车去广水,估计我回三娘的信也该到了”。三哥做出了出门赴广水的时间决定,大哥也没有异议,这事便这般定下来了。
无聊地重复着家里、田间的正常交替,虽然无奈,却也是自然的干活。枯燥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眼看快到了去广水的时间了,一张通知书又在已经平静的家庭锨起了不算小的波澜。
看着兴致冲冲赶回家的二姐,笑脸接过女儿手中递来的通知书,母亲脸上久违的笑容异常灿烂,好像年轻了十岁。
“守家,你明天搞快点去学校,给你老师说好点,还是回去接着念书”。
思想简单的母亲,没有觉得儿子退学的决定是多么的沉重,以为再转学校去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似地。
“不去”。
简洁的两个字,让他妈才露的笑脸隐下去了。“你姐姐的高中可以上了,你咋还不回去上初中?”
针刺的痛,让姐姐升入高中的喜信也不能抹去那种无以言表的失落感,既然决定了离开学校,这辈子再也不会转去的,心里的决定好像是与谁赌气似的“退学了再回去上丢人,干啥我也不会回去的”。
儿子的决断让母亲怆然,熟悉儿子性情的她也没有了再能劝动儿子的言语,连父亲陪着劝说的话都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守家,你还是回去接着上吧,老师还想着你呢”!
二姐也没有怎么生气,说话的口气也不是很紧迫,认死理牛也拉不回头的弟弟,谁能劝得了?
无声的反抗,一家子无奈的眼神,看向这昔日的骄傲,都变得如此的苍白、无助,还带有些许的愤慨。
“随他去吧”,父亲的话结束了彼此的尴尬,也给大家的希望敲下了破灭的定音。
第三章 坐车
三坐车
彭守荣带着彭泽林赶到彭新乡车站,彭守帮还没有到,“这个家伙比我还来的晚,早晓得就吃了早饭再来”,大哥这样说着,就瞅向对面的供销社食堂,“走,看看守章二哥那儿有啥吃的没有”。
对于守章二哥,泽林太熟悉了,从三年级暑假卖菜开始,就一直与他打交道,二哥原来是公社食堂管伙食的,后来出来自己承包了供销社的食堂单干。每每看到泽林卖菜,就或多或少的买些,也是因为他卖的菜都是早上起来摘的,很新鲜。
农村街上卖菜,一般都是原来大集体的时候街道里那些“老滚街沟子”的混混,还有一些各个生产队里“好逸恶劳”的“光棍”最早一批出来混世界做买卖的。
他们也都是从各个菜园子里头天进的菜,晚上进行掺假、兑水后第二天老早地摆在自己固定的摊位上卖,那些摊位是彭泽林这类农村来卖菜的人群所不能涉及的,没有他们横啊。泽林与他们不同,农村孩子很勤快,老早起来摘菜,保持的蔬菜新鲜,街上的人什么没吃过,图的就是一个水灵一个鲜啊!所以,他的菜一般都比那些“滚街沟子”类型的卖家要卖的快些。
时间久了,守章二哥还能帮他介绍顶替他进公社食堂管伙食的彭守利二哥给泽林认识,有时还带个把私人食堂的菜买来照顾他这个自家兄弟的生意,再加上泽林的嘴很甜,一来二去的两人就非常熟啦。“他那里早上没有卖什么吃的吧?”熟悉守章饭店情况的老三对老大说。
“瞧瞧咂,弄杯啤酒喝总该有的吧?”常在外面干活的老大很喜欢喝啤酒。
啤酒肯定有的,从来还都没有尝过啤酒味道的老三心里这样想,饭店没有菜的事情有,那是客人多了,用光了所有的菜,酒也喝完?不可能的事。
“守章二哥,没怎么忙啊,二嫂的身体还好吧?”大哥很亲和的问道。
“守荣啊,还没有去买菜呢。她呀,不还是老样子么,成天神经兮兮的”,二哥慢腾腾地回答。二嫂有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