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知道死解决不了问题,想要赎罪,只能勇敢的活着。
“在法国,去了很多的小镇,像格拉斯,吉维尼……你应该听说过,格拉斯是香奈儿5号的产地,还有吉维尼,印象派画家莫奈的晚年就是在吉维尼度过的,那儿的风景很美,五彩斑斓的,犹如一场视觉的盛宴……”
她滔滔不绝,像一个尽职的导游,湣鹨煌6傧吕矗突峋醯梦蘖摹�
可事实上他很清楚,她是害怕忽然的停顿会让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毕竟她是他青涩年华里最沸腾的记忆,而他同样是她的。
只是伤害早已经铸成,不管当初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为此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我看到你和苏洛了,今天,在王府井……”她忽然声音一低,让人生出许多的心酸来,如此大跨度的思维也许只有安宁才有。
凌晨的北京有一些清冷,风吹过,醉意浮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不给人任何可以缓冲和思考的时间。
送走苏洛,他从机场出来,发现刚刚还在他车上因为醉酒而酣睡的安宁不见了,像是平静的湖面上吹过的一缕微风,风过之后,湖面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的讯息,安宁也一样,除了那个用酒吧座机打过的电话,他并不知道任何可以联系到她的方式。
他再一次的失去了她,在日子兜兜转转这么许多年之后,他原以为这次可以不顾一切的牢牢地抓住她的手,不再松开,可突然就发现,这或许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三年,时间可以淡化任何一份情感。尽管他还是那个原来的他,感情反而在思念中如陈酒般愈搁愈烈,可安宁呢?谁又能保证她在这三年里依旧没有开始一场轰轰烈烈掏心掏肺的恋爱,她本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而他不是。
他想不下去了。
无数次的辗转惆怅之后,他还是决定先找到安宁再说,他还不想因为想念她而煎熬至死。
试着联系了冯一鸣,想着或许能从他那儿得知安宁的去处,只是冯一鸣的手机一直都处在无法接通的状态。他在极度的混乱之中还是找到了冯一鸣公司的电话,辗转打过去,是秘书接的,她用纯正而标准的英文发音告诉他不方便透露冯总的行踪,他报了名字,又搬出了冯一鸣的父母,秘书迟疑了一阵,最后说了:冯总正在飞往北京的班机上。
一整天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夜晚,到了冯一鸣下榻的酒店,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看到一男一女,男子清俊英岸,女子唇角微扬,眉目里似有呼之欲出的笑意,他牵起她的手往电梯里去,所有的背景都为他们隐去。
早知道会这样的。
从那一年冯一鸣失约报考了当地那所不起眼的大学,他就应该明白,虽然冯一鸣死都不肯承认,可他的心里一直都有安宁。
他也早应该会料到有这样的结局,三年前那个除夕的夜里,为了逃脱一段难以面对的情感,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原本准备向安宁求婚的戒指套在了苏洛的手上,安宁瞬间放大的笑脸,在他眼前直晃。
她走过来对他说恭喜,貌似很真诚地对他和苏洛笑,湣鹚芙峄槭峭瓿闪怂囊幌钊松碓敢话恪�
鉴于她的没心没肺,他决定与她对抗到底。
可是结果呢,爱情终究不是头脑发昏的时候凭着胸腔内积攒的一口厚重的怨气就能达成的事情,他以为自己从此可以得到解脱,但实际上没有,反而有更深的罪,无法入眠的深夜里在他的身体里肆意潜行。
他出来,身体里痛感弥漫,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暂时无法前行,只能在路边的花坛上坐了下来,风吹来,传来草木幽幽的气息,夜晚的空气略有些潮湿,打在他脸上,冰蚕一般留下两道粘腻的痕迹。
他哆嗦着点燃一支烟,在烟雾中整理心绪,往事就此涌上心头。
☆、22物极必反的道理
许沐泽第一次见到安宁的时候,她八岁,上小学,她们家是新搬来的,就在他们家对面住,她的父亲那时候是许沐泽父亲厂子里的领导,而母亲王娟是厂里文工团的,很漂亮,也很年轻,头发高挽在头顶,如果不是安宁从车里跳下来跑过去喊她妈妈的话,大家很难想象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安宁和她的母亲有点像,瓜子脸,大大的眼睛,鼻子很小巧,嘴唇微微上翘,头上用彩色的皮筋扎成了很多的小辫,最后又归拢到一起,让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乖巧。
但许沐泽知道,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只在大人面前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温顺可爱的一面,等到大人不在的时候,她的各种淘气是具有破坏性的。
他起初并不喜欢她。
安家搬过来之后不久,就和他父母建立了非常好的邻居关系,安宁就经常会被她忙碌的父母托付到他家中,只要是她来,爸妈就会把她交给他照看,说:“这是安宁妹妹,要好好看着她,不要让她磕着,碰着了,更不能欺负她。”
父亲上班一走,母亲便被邻居叫走打麻将去了,安宁就趴在书桌的对面含着手指看他,眼睛骨碌碌的转,他看到了,可装作没看见,因为通常这样的安静从来都不会超过五分钟。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不知什么时候就爬到了房间的窗台上,把窗户打开,整个人坐在窗台上,两只脚耷拉在外面一晃一晃的自得地唱歌,再或者就是看院子里的一群和他们年龄相湣暮⒆用谴蚣埽槐呖匆槐呋蛊鹁⒌匚羌佑椭薏坏米约阂蔡氯グ锩σ谎�
这让他很是担心,终于没有再把书看进去,看在母亲交待过他要照顾她的份上,他过去喊她,说:“哎!你快下来……,这样危险……”
她半天才佯装着回过头来,两只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问他:“你是在叫我吗?可是我不叫哎,我叫安宁……”她很快的站了起来,两只脚踩在桌面上,意犹未尽地跳了几下,又叫着说:“我会翻跟斗的,沐泽哥哥,你信不信,我能从这张桌子上翻下去……”
她往后下腰,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惊呼之前两条腿已经翻了过来而后稳稳地落在了他慌乱中伸出的手臂里,一侧身下来,她的脸上微露得意之色。
他惊魂未定,她却很快跑开了,喊他:“沐泽哥哥,来追我呀,看你能不能抓到我……”
他懒得和她玩那种小孩子的游戏,转回身到书桌前,温习他的功课,这学期和冯一鸣打赌,他的成绩如果超过了他,他就把他那套新到手的航模送给他,然而刚坐下来不久,安宁过来就把他手中的书抽走了,乐颠颠地跑,他一旦上了她的当去追,她便乐翻了,绕着房间转,把整个屋子里弄得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性的灾难。
最后等到父母回来,挨批的一定是他,毕竟他比她大,而且她又是客人,更为关键的是她的父亲安庆华是他父亲许长安的领导,在厂里,许长安做销售,而安庆华是主管销售的副厂长。
许沐泽的母亲李桃一直闲职在家,平时带带孩子,洗洗衣服做做饭,闲暇的时候就去邻居家里打麻将,而父亲会经常出差,因而对许沐泽的学习,两个大人倒都不是过于热心,一向是顺其自然,学习全靠自觉,但他的学习成绩却没有落于人后,这点令他的父母很是骄傲。
反而是安宁,许沐泽常常会看到她很不情愿被她那个漂亮的妈妈带去学舞蹈,学钢琴,有时候他在阳台上玩弹弓玩航模,还能听到安宁在隔壁弹钢琴,一首曲子翻来覆去的弹,听起来很是枯燥。
至于舞蹈,许沐泽和冯一鸣放学的时候会跑到附近的青少年宫玩,看到十几个穿着舞蹈服的女孩在舞蹈室里排练,安宁就在其中,她经常会因为一个动作做不到位而被严厉的舞蹈老师逼着反复的下腰,劈叉,他看着都蘀她们痛苦,可安宁却不以为然,从玻璃窗上看到他,还趁着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冲他嬉皮笑脸的伸舌头做鬼脸。
冯一鸣好奇地问他:“那女孩是谁?你认识她?”
“我们家邻居,刚搬过来的。”他心不在焉地答着,拉着冯一鸣走。
“这女孩看起来挺有意思的,蛮可爱的!”冯一鸣还在不住地回头往舞蹈室里观望寻找。
他停下来狐疑地望了冯一鸣一眼,心想,怎么总会有人被她的外表所迷惑所欺骗,他可从来没有觉得她有哪一点可爱了,倒是稍稍有些同情她,觉得她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使劲地扑棱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那个关她的牢笼。
回去的路上,他和冯一鸣一路走一路玩,安宁的妈妈骑着一辆米黄色的自行车带着安宁从他们身边经过,安宁坐在车子后座上对着他们使劲地挥着手臂大声喊:“沐泽哥哥,沐泽哥哥……”引得路上的人都在看他。
“邻居和你这么熟?”冯一鸣对于他的邻居之说有了怀疑。
他漫不经心地,说:“你不知道,她爸妈老把她放到我们家里,特烦!”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说“特烦”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有那么的烦,反而有些甜丝丝的,安宁遗传了她妈妈身上的所有优点,大眼睛,长睫毛,瓜子脸,不仅好看,还总是神神气气的,这样的一个小女孩把他当做亲哥哥一样的崇拜与亲近,他有时候还是觉得挺好、挺骄傲的,至少在冯一鸣面前是这样,冯一鸣和他一样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这样一个看上去有点漂亮有点神气的小女孩喊他哥哥。
对她印象的彻底改观还是在她头部受伤的那次,那天下午放学之后,他和几个同学到小学校园里打篮球,打到正热火朝天的时候,看到旁边的人都往操场边的双杠处围,他也跟了过去。
拨开人群这么一看,原来是安宁从双杠上摔了下来,头不偏不倚地磕在一块三角石头的尖上,石头不是很大,可安宁伸手一摸,满手的血,安宁当时已经被吓呆了,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的,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终于掉了下来,她像见了亲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