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愣了神。半响回过神来,不甘心、不放心地抖了抖脚,“那边疆……”
旁边的太监,慈仁宫掌事总管杨毅躬身答,“回太后,允王及定王已于昨日在皇后娘娘灵前立誓尽孝,今日一早,赶往边塞,与骠骑大将军花木北回合。”
“……那监学?”
杨毅再答,“玄王、穆王掌国子监,翰林院,与国子监祭酒、翰林院大学士共理天下德才兼备之人,以备陛下所需。”
太后突然笑了,还不住的点头,望一眼小床上睡得正香的小皇孙,很是满意,“既如此,那皇后的陵寝……”
一向不问政事的素萦也忍不住插嘴,“太后,皇后陵寝之事,瑞王与昌王已在日前布置妥当,现正在栖梧山监工。”
“钧儿和深儿亲自监工?”
“正是。”
“那哀家去看看皇帝吧,陪他说会儿话,来儿去了,这九个儿子也忙,他一个人,唉,哀家……”
淡香、素萦、杨毅对视一眼,淡香躬身,“太后,九位皇子除允王、定王前赴边塞,其余七位皇子均是日日早晚到东赤殿向陛下请安,靖王更是除上朝办公以外,日夜守护在陛下身前,不敢有丝毫懈怠,所以太后大可不必介怀。”
太后静静坐在小皇孙的床前,潜着一丝释然的笑。久久才道,“翊儿当年收养这几个孩子,哀家还不答应,百般阻扰……现在看来,正是他们,挽救了大西国啊!”
三人又是一眼对视,杨毅从怀里拿出一封文谏,“太后,九位皇子联名上书于太后,望太后过目。”
再是一愣,太后摆手,“罢罢罢,大伙都忙着,许是觉着我这老太婆闲了,给哀家找点事干,念给哀家听!”
“皇祖母在上,九子慕容璋、慕容棣、慕容基、慕容樘、慕容深、慕容镇、慕容熜、慕容钧、慕容检恳请祖母切莫哀痛,凤体万安。小皇弟周全,万望祖母挂怀,九子代母后叩谢祖母。九子敬上。太后,念完了!”
“哼!”太后欲要拍案而起,又怕惊扰小皇孙,憋着气低喝,“这帮猴孩子,竟不信哀家,这是哀家的孙子,难不成哀家会吃了他?”
话是这么说,可太后娘娘却不自觉的干着起劲了。
她家的小皇孙,也渐渐长大。
转眼间,大西国皇后,已经过世两年了。
皇帝陛下却依旧不理朝政,两年前大病一场,病愈之后,陛下搬到了北宜宫,稍作修葺之后,改名来翊殿。
再不回东赤殿的皇帝,已然开起了小差。江山社稷不顾,自家儿子不管,一门心思只念着些邪门歪道——为了见到已逝的皇后,一件不可能的事。
这就有点像商朝国王武丁,为了确定他的王后妇好在冥间过得好不好,多次用甲骨文占卜询问。甚至还多次举行冥婚,将妇好先后许配给他的祖上大甲、成汤等人,希望先祖可以代他照顾妇好,他最爱的女人。
当然了,大西国的皇帝陛下是没这么大器量的。他非但活着是他的人,死了,也只能是他的。
就算是只鬼,也不能另嫁他人,否则,他就下去找她。
但他无法得知皇后在底下过得好不好,于是,方术之类的便替代了皇帝陛下的治国之策,直到一件事的发生,才让陛下如梦初醒。
☆、前奏 六辰唤母
庆丰六年。
这天太后带着皇太子在御花园晒太阳。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接下来的事,却让人很匪夷所思。
太后坐在秋千上假寐,旁边就放着小皇孙,可等太后从假寐变成睡着了,再一觉惊醒过来时,她身边的皇太子居然不见了!!!
当时附近是有太监宫女的,可神奇的是,这些太监宫女并未看到有人出现将太子掳走,抑或是太子自己爬走(毕竟太子没有隐身衣,爬行速度也不咋样)。
于是,大西国最诡异的事情出现了,皇太子在众人眼皮底下不见了。
这还了得?
太后当场急晕了。
而好方术(只是暂时)的陛下也清醒了:这毕竟是他和她唯一的儿子,是她用命换来的。不行,这下事情麻烦了。
太子究竟在何处?
正当皇宫上下忙得团团转时,邹公公突然来报,靖王殿下抱着小太子出现了。
皇帝大怒,下令三司会审靖王。
昭王慕容璋(刑部郎中)、瑞王慕容深(都察院副都御史)闻讯即刻前来,双双跪求皇帝陛下从轻发落。就连老老实实在国子监、翰林院修学的玄王慕容基、穆王慕容镇也前来求情。
朝中大臣也纷纷上疏,表示靖王殿下年少懵懂无知,陛下犯不着生气。
太后也当众表示,太子是她不小心弄丢的,与靖王无关。
好了,事情到这份上,按理说无非就是罚靖王抄抄三字经、面面壁之类的场面活儿,实在不是个大事,纯粹虚惊一场,实则相安无事。
可就在皇帝陛下快要消气之时,一直未曾露面的夏王慕容樘、昌王慕容钧出现了,他俩公开在朝中表示,靖王理应受到重罚。
这下可就不好收场了。
群臣议论纷纷,太后也纳闷了,就连一向了解九子的皇帝,也被这帮猴孩子搞懵了。
这是要窝里反吗?
至此,本事件的主人公,靖王殿下抱着小太子出场,毅然决然表示,甘愿受罚。还自己说出了处罚方案,
“儿臣恳请父皇免去孩儿官职,孩儿愿终身为母后守陵。”
小太子在他七哥怀里啃手指,好奇的眼珠子继续瞎转悠。
底下一片喧哗,群臣议论声再起。
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
“孩儿也愿随七弟一同为母后守陵。”夏王、昌王紧跟其后。
昭王、瑞王、玄王、穆王对视一眼,也齐声共求,“儿臣也愿为母后守陵。”
这下大臣们都沉默了。
两年过去了,之前不守陵,干嘛去了,现在都这么久了,还提守陵?
敞亮的大殿上鸦雀无声,除了小太子咂嘴咬手指的声响。望着七位王爷,其实不过是七个不足十岁的孩子,那般决心和孝心,却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要果敢坚毅,让人不得叹惋,这是几个懂事的孩子,绝对不一般的人物。
内阁首辅杨天铭不动声色,小心打量皇帝陛下的脸色,却找不到任何异常。刚才还盛怒,此刻竟一点表情也没有。
“各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群臣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再看看跪得齐整的七个孩子,呃,要是算上襁褓中的那个咬手指的小太子,是八个,不知道该不该做点什么。
“若无事,各爱卿都散了。”
“陛下……”杨天铭看不下去了,正要求情,却被陛下一口打断,
“都去吧。朕的家务事,朕自己处理!”
“陛下圣明。”一干大臣躬身退去,无不悉悉索索,感慨唏嘘一番。
待众人退尽,慕容铩令内侍们也全部退下。下了龙椅走到殿下,行至靖王慕容熜面前,一扫跪成一线的七位皇子。
他在慕容熜面前蹲下,小太子咬着指头望着他,黑菩提般的眼珠里倒映着面部僵硬的慕容铩。
他伸手去抱,慕容熜愣了一瞬,随即小心奉上。
小太子也不认生,从嘴里拿出满是哈喇子的手去拽慕容铩的领子,嘴里伊伊呀呀的直嚷嚷。
慕容熜偷瞄了一眼慕容铩,又低下头数地砖。
慕容铩看着这个小东西,都快入神了。这两年来,他从没抱过他——他们的儿子,她不负责任的生下就撇下他们一走了之。
“你们的母后,”慕容铩看着小太子,喃喃自语,“真是狠得下心……”
慕容熜再次抬起头,望着神情恍惚的父皇,慕容璋、慕容樘等人也都抬起头,有些不忍。
“他还不会说话,不会叫母后,不会用膳,不会走路,什么都不会……他还那么小,那么小……她怎么忍心丢下……”慕容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她、还有这个仅仅两岁的稚子……
七子已是泪水涟涟,最小的昌王慕容钧已经哭得直喘气,穆王慕容镇和瑞王慕容深也是哇哇大哭。
突然,慕容铩站起来,还一把拽起靖王慕容熜,“你不是要去为她守陵吗?走,我们一家子,都去找她,让她看看,她这么狠心的女人,到底带来的是怎样的后果?”
“父皇……”
几位皇子跪成一片,亦哭成一片。
昭王是老大,自然懂得多一些,他拽着慕容铩的裤脚,泪痕未干,“父皇,我们知错了,父皇,您别生气,我们错了……”
“尔等何错之有?”慕容铩恍惚,“我答应她,要陪她一起,不会丢下她……我逼死了她……你们恨我,怨我…也是理所当然…”
“儿臣们不敢,父皇莫要多心!”
慕容铩望着小太子,仿佛看到了她的影子。他喃喃道,“如果可以,让我变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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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病了。来势汹汹,比上次更加厉害。孩子是没法照顾了,于是,小太子没人照顾了。
可能是因祸得福。一向对他不闻不问的父皇陛下,竟然把他接回了身边,留在东赤殿自己照料。
当然,这些,对于两岁的小太子慕容羽,是不懂的。
他只知道,吃奶。
每日上完早朝,慕容铩就直奔东阁。早早看到六辰,他就安了心。六辰长得很像她,尤其是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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