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又双手叉腰的小老师模样,十足娇憨可爱,竹千代笑答,“三姑六婆,实淫盗之煤;婢美妾娇,非闺房之福。如何?”
道无翊举着书,一一对照,果真一字不差!狐疑地打量他一番,他竟听我念了一遍便记下了,好厉害!
可嘴上不能承认,于是‘夫子’轻咳一声,肃然道,“嗯,还不错。记住,不可顾左右,要专心致志!”
“是,夫子。”竹千代极其配合,可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着实让他没办法专心,要么可爱要么童真要么顽皮要么倾心,于是他又不安分了,“请问夫子,这句乃何意?”
“……”这下夫子被问住了……她每次读书都只读个大概,只能勉勉强强了解其中之意,并不十分理解……道无翊捧着书,嘟着嘴,时不时用右手食指戳一下自己的下唇,想了半天,不甚确定的说,
“想来,该是给人做媒的都不是好人,就如上次那个像妖怪一样的女人,至于婢啊妾的,也是不好的,像我爹爹就算纳了妾,也只爱我娘亲一人!”
竹千代笑着不住点头,“夫子真是天资聪颖,不仅学得好,还引经据典,学以致用,学生佩服啊!”
道无翊本无信心,却听他如此一夸,不免有些得意了,正要发话,又听他说,“只是与我所知,稍有出入?”
“噢?你且说来听听,哥哥说,敏而好学,不耻下问。”道无翊乖乖坐在他怀里,听他下文。
竹千代扶住她,开始说,“‘三姑六婆’,按古人的笔记讲,指的是尼姑、道姑、卦姑、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卦婆机翼算卦为业的妇人,牙婆指女人贩子,媒婆指专给人做媒的妇女,师婆指女巫,虔婆即妓院的鸨母,药婆指女医,稳婆即产婆。此处却并非实指,而是泛说那些搬弄是非、说长道短的中老年妇女。‘实’当确实讲,‘煤’当媒人讲,也就是牵线搭桥之人。这句的意思是:那些搬弄是非、说长道短的妇女,确实是淫乱盗窃等罪恶现象的传递者。至于后半句,你所言,也确实如此!”
她一说完,道无翊便立马从她腿上跳下来,跑开几步怒瞪他,“你骗人!”
竹千代也站起来,不解地看着她。
“你明明就精通我们汉族的文化和语言,你还装作不知道?”她又是一副叉腰理直气壮样。
竹千代暗自懊恼,忙苦着脸承认错误,“并非如此,只是恰巧这一段听阿爵讲起过,其他的,便是一窍不通!”
“我不信!你骗人!”
“你若不信,便再拷问我!”
道无翊听从了‘建议’,不知不觉又被带到沟里,眼珠子骨碌一转,遂问道,“《千字文》开头第五条: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这句何意?”
竹千代‘很认真很认真’的想了片刻,最后‘诚惶诚恐’的摇头,一脸懊丧,“夫子,学生愚钝,确然不知。”
道无翊满意的笑了,“不知道了吧?这是说啊,龙师火帝鸟官人皇这些啊,都是古时候神话中的传奇人物。仓颉造字,且嫘祖养蚕后人开始制衣。反正我汉族文化可是博大精深,典籍浩如烟海,汗牛充栋,你要跟我好好学,当然啦,我也要跟夫子学的。”道无翊最后表示谦虚了一下下。
竹千代忍俊不禁,“夫子教诲得是,学生定当铭记在心。”
“你没有名字吗?”道夫子对学生很是关切,倒是听哥哥叫他竹千代,可是她不喜欢这个名字。
竹千代想了想,一脸为难,后看向道无翊,“如若小翊答应,就由小翊赐一名字可好?”
道无翊板起小脸,“汝当唤我夫子!”遂又扬起小脑袋思虑了片刻,叮地欢叫起来,“我且唤你阿柯好了,你学习松散,我得对你严苛一些才好,你可答应?”
“阿苛?严苛?”竹千代皱眉。
“是木可——柯。爹爹说,男孩子要像大树一样伸展自己,保护那些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阿柯,我希望你以后也要像大树一样,尽力去保护你所爱的人。”道无翊肃然说,正如她要保护她的家人一样。
“……”竹千代第二次敛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是从她捏他的脸开始,抑或,是从她对他说这些话开始,抑或,是第一眼见到她开始,总之,对她,他开始交付自己的真心……
最危险的却是,一旦开始,便再也停不下来……甚至,至死,亦不休……
从那以后,竹千代每日都风雨无阻的来道家驿馆,有时待上一天,有时待上半天,哪怕一小会儿,也必定前来。
竹千代有一次带道无翊去了中京,去见他的母亲。道无翊很是讨竹千代母亲的喜爱,道无翊也自然喜欢得不得了,就像喜欢自己的娘亲那般,毕竟她已有两三月未见到娘亲了……
然而正是竹千代这次擅作主张的行为,引起了各方面的躁动。道无爵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从一开始他便明白小翊绝不能和竹千代有任何牵连;阿碧姬嫉妒若狂的愤怒,她一出生,便是为了嫁给他德柴信家的;羽丰秀次的捕风捉影,大西国的人和他处心积虑想要拉拢的德柴家扯上关系,这可不是他想要的…于是,一切的一切,从这里开始,便也导致了最终的结局……
道无翊对竹千代越来越依赖,每天要是见不到他,她便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因此,道无爵在她心中的地位日薄西山。
不过道无爵担心的确是道无翊会因此沦为扶桑国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更有甚者,会直接引发大西国和扶桑那紧张关系的导火索。
为此,道无爵特地找竹千代准备详谈一番,他也写信给父亲道必行,让父亲派人来接他和妹妹,尽快回国。
道无爵和竹千代的谈话并不愉快。
“请你念在我们兄弟之情的份上,放过小翊吧!”道无爵开门见山。
竹千代蹙眉,“阿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竹千代,我知道你为什么接近小翊,我也知道你的目的!但是小翊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最亲最爱的人,我决不允许你伤害她,如此对待她!!”道无爵已有些愤然。
竹千代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是真心喜……”
“休要说你的真心,认识你那么久,我当然知道,知道你只是为了摆脱阿碧姬,你想把小翊当成挡箭牌,当成你拒绝阿碧姬,拒绝羽丰秀次的挡箭牌,她只是你利用的工具,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她,你只是在利用她!!何况,何况她才七岁,她根本不懂男女之情,你这样做,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我吗?”
竹千代没料到道无爵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直以来,他只以为道无爵不答应,却没想到他的态度是如此坚决。想法亦是如此偏激。
“我……我的确这样想过……”竹千代稳了稳心神,才缓缓说道,“从我第一次对你说我想娶小翊的时候,我的确是想利用她来拒绝阿碧姬,拒绝父亲,拒绝那一切,可后来不是的,慢慢的我发现,我若是一眼见不到小翊,便心神不宁,魂不守舍……我知道我该克制自己,小翊她才七岁,她还不懂男女之情,所以我努力跟你一样,暂时先把她当妹妹来看待,努力不逾越这份感情…我只是想跟她在一起,我会等着她,等她长大,然后娶……”
“够了!”道无爵面色不安而紧张。竹千代只恳切地看着他,只要道无爵肯答应,那他将感激不已。
两人沉默了一阵。道无爵先开了口,“竹千代,我明白你的感情。”他看着他,“可你和小翊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若是你娶了她,羽丰秀次不仅会迁怒于你德柴家,更会跟我道家过不去,你不能,你和小翊不能在一起,绝不能!”
“那若我不是德柴家的人呢?”竹千代突然道出这句。
道无爵愕然抬头,“你说什么?”
“若我只是一个平凡人,不是德柴信家,不是竹千代,只是一个普通人呢?”
“竹千代,你莫要胡言,这是不可能的!”
“如若可能,如若这是真的,你会答应我们吗?”
“……”
道无爵看着面前人眼中的坚决,于心不忍。却也暗下决心,定要及早带小翊回大西国,再待下去,怕真是要出大事了。
*********
这一天,来得并不晚。
那日谈话后,只过了一月。一场惊天之变如狂风海啸一般降临,每个人的命运,由此决定。
共庆七年(慕容正的国号)冬月十九。
这天,归来翊正在房间里看书,外面寒风大作,北风呼啸凛冽,听得人直打哆嗦。
门突然被推开,道无翊抬头,遂笑道,“哥哥……”
她话还未说完,道无爵便牵起她往外走,神色无常,却显然与以往有几分异常。
“哥哥,怎么了?”道无翊的步子迈得很快,却依然跟不上道无爵的大步,“发生什么事了吗?”
道无爵不说话,只拉着她一个劲儿的走。
道无翊不明所以,心下却隐隐不安,于是便没话找话说,“哥哥,今天阿柯怎么还没来?他已经好几天不来了……”
话还没说完,道无爵却突然停下了,蹲下身定定看着道无翊,那样的神情是她从来没见过的难看,只听道无爵一字一句的说道,“小翊,你必须忘掉他,再过三天,我们便要回大西国了,明天我们便启程!”
“哥哥!”道无翊差点哭出来,“为什么我们突然要走,为什么我要忘了阿柯?他知道我们要走吗?你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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