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德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少年,道:“愿闻其详。”
弦音敛容道:“北国兵多粮足,欲围城待南军粮草尽了自降。我见这城下几十里内尽是及颈高的枯草,而北国多以骑兵为先锋,倘若激其大军出营,在枯草中设下乱绳铁锁,马到时皆被绊倒。再令城上向草中射火箭,枯草遇火一烧数十里,北兵无数逃生。还可令两队人马包围火场,捕捉北军残兵。如此一来,可以少胜多。”
“可是刘勋还在北军手中。”一人突然提到,“两军交战,若北军把刘勋也带去,岂不也要被火活活烧死?”
启德陷入沉思。
看到启德紧锁眉头的神情,弦音心中竟隐隐作痛起来。真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弦音无奈的苦笑。拱手对启德说:“将军大人若信得过,请赐小人二百骑人马,小人自当把刘监军带回。”
启德欲开口,一老将军却突然喝道:“你到底是何人?你若是奸细,放了你去报告敢泽达,我一干人等尸骨无存!”
弦音面不改色,只说:“小人火头兵赖二,伙房管事可以作证。小人的计谋,用与不用诸位将军自行商榷便是。小人只讨二百骑,救刘勋回来。救得了是小人的功劳,救不得诸将军只当小人是个空耍嘴皮子的无赖,也没什么损失。”
启德遂召门口的伙房管事进来,证实了赖二的身份。
启德道:“好,就给你二百骑!明晚可以趁夜色到北军营寨就会刘监军。后天早晨,我要看到刘勋平安归来。倘若成事,赏你黄金百两,连升三级。”
弦音却笑:“大将军不必急着赏。我只求大将军答应,若用小人的计谋,大败北军之日,封给小人一官职即可。”
“你要什么官职?”启德打量着少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然而思索一遍,却又不记得自己在那里见过这面生暗疮之人。
“除了启德王爷之外,这里最大的官,我只要这个。”弦音清越的声音回荡大帐之内。
一时间众人皆惊,不知言语。
青衿院那阴阳怪气的老板喜欢读兵书,口口声声说什么开妓院也要有运筹帷幄的本事才行。这么多年弦音穿梭于老板的书房卧室,也把那些兵书战法来来回回读了几十遍,并得出结论:当倌儿也得要有运筹帷幄的本事。果然,后来弦音就成了青衿院的头牌。出谋划策可以,但要弦音带兵打仗可就困难了。骑马固然可以,但毕竟比不得北国那些马背上长大之人。二百骑杀入北营救出刘勋,话一处口弦音自己听着都后怕,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夜幕降临,弦音带着二百骑一路奔到北营。他先让众人割枯草,再令一百骑在马尾上系上枯草在夜幕遮掩下来回奔跑,即刻马蹄大作尘土飞扬,犹如万军之势。随后命一队人马前去叫阵,北营完全没有预料,顿时大惊,又见远处尘土飞扬,以为启德大军至矣。敢泽达亲令大队人马出营。而十几骑趁乱闯入,纵火焚烧粮草。守营北兵大惊失色,急忙取水救火。弦音趁乱救出刘勋。弦音迅速把刘勋的斗篷披在自己身上,命十几人带刘勋从隐蔽的小路火速归城,自己却带剩下人马向相反的方向奔去。待敢泽达发觉受骗恼羞成怒的回营时,众人只报刘勋被劫走,见一路人马向翼州方向去了。“翼州牧守乃刘勋之弟,莫不是投奔他去了?一定要半路截住!”敢泽达即率五百骑亲自追赶。
追兵在后,弦音已经听到的飒飒的马蹄声。不能被看出自己是假刘勋,必须尽量拖延时间,到时敢泽达即使发现,也赶不上刘勋一行人了。弦音快马加鞭,斗篷飞扬。北国的铁骑已经追到了后面的人,弦音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厮杀。突然有人拽住弦音的斗篷,瞬时斗篷被扯下,弦音惊慌回头,背后竟是敢泽达。敢泽达见到弦音这般容貌,顿时吓了一跳。弦音趁机狠抽了几鞭,跑到前面去。身边的几个骑兵护送着弦音一路飞驰。此刻天已放亮,待弦音望见翼州城门时,只剩自己单骑一人了。此时马已无力,弦音解开缰绳放它离去。弦音抹掉脸上涂得螺黛和胭脂,来到城下。此时城门刚开,弦音随着城下难民人流涌入翼州城中。
身上一文钱也没有,肚子空空,浑身忽冷忽热,弦音顾影自怜的走在街上。他心不在焉的乱晃,回过神来已经只身于一道破屋的残垣。他回身无力,靠着断墙坐下。这种时候生病可真是要命,弦音愤愤的想,自己干嘛要不远千里的跑来追随那人,放着青衿院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见到了他,又偏偏不肯拿出纸条要他兑现,反而讨来这等苦差事?没办法,就是不想让人说自己是凭勾搭人的本是才当官的,就是想证明自己给那人看看!不过也真傻,弦音极富浪漫色彩的慷慨言辞一番之后又回到了现实。
时间一点点流逝,弦音的意识也渐渐混沌。他此刻连臆想都不能够了。或许自己会这样孤零零的死在这个角落里吧?而启德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弦音冷笑,他只会记得一个丑陋无聊的火头小子赖二。笨蛋林弦音,你真是个可笑的家伙!
就在弦音怀疑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一个声音却突然响起,似乎有人在摇晃自己。弦音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小孩站在自己面前。
“姐姐,你怎么啦?”小孩问道。这是个挺好看的小孩,身上穿着绫罗绸缎,面色红润,弦音猜测他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不过自己很像女人么,弦音只是叹气却也懒得解释。
“我肚子饿了。”弦音对小孩说,狡黠的眨眨眼睛。
小孩被弦音逗乐了,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在弦音手上说:“这个给姐姐吃。这是镇上最好的小豆饼,我本来想留给弟弟的。不过姐姐饿,就给姐姐。”
弦音道谢,立刻吃了起来。吃过东西,他有了些精神,便问小孩:“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
“我叫柳扶桑。”小孩眯缝着眼睛的笑,“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柳扶桑?”弦音重复道,“很好的名字。我记住了,谢谢你扶桑。”
“姐姐不回家吗?”小孩问。
“暂时只能留在这里,我病了。”弦音觉得这小孩一点也不怕生很有趣。
“那明天中午我也来给姐姐拿好吃的吧?我家里有很多好吃的。”小孩乖巧的说。
“真是大方的孩子。”弦音笑道。
“爹爹说要乐于助人。”小孩捏捏弦音的手,向他道别。
果然,第二天中午小孩又来了,怀里装满各种小点心。弦音简直觉得这孩子是上天派来搭救自己的。之后又过了两天,小孩每天中午都会出现给弦音送食物。弦音总是逗他。柳扶桑也很爱笑。如此过了四天弦音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他向柳扶桑告别。
“姐姐再见!”小孩说。
“再见!柳扶桑,我会记住你的。”弦音微微一笑。
“扶桑也会记住姐姐。”小孩认真的说。
告别冀州龙水镇,弦音一路向汉阳赶去。路上听到人们纷纷再说汉阳一战的大捷。启德将军英明神武,救出监军,火烧北国十万大军,守住了南国第一关汉阳。弦音听到只是微笑。
“报告王爷,有一自称赖二的男子求见。”
启德惊喜,此人没死!急道:“快传入!”
弦音入内见启德,躬身一拜。
“弦音?”启德惊讶的看着他,“怎么是你?”
弦音一笑:“小人赖二是来讨王爷许诺的,这里除了您之外最大的官职的。”
“弦音!弦音!”当时那声音,那似曾相识的脸,启德突然惊喜的大叫,奔过去一把把弦音抱在怀中。
“你这机灵鬼!我以为你被敢泽达恼羞成怒的害死了呢,你如何逃过的?”启德拉着弦音的手问。弦音便把翼州之事说给启德。
“弦音,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帐下的人了。我们同心协力,共同完成当初的誓言!”启德笑道,“不过弦音,你该换个名字了。”
“我也正有此意。”弦音笑道,“你觉得林贵才这个名字如何?”
“弦音……”启德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不好么?我一直想叫这个来着,”弦音沮丧的说,“那林永富怎么样?”
启德的脸开始抽搐。
“那永强呢?”弦音急问道。
启德看出此人对名字的品位了,觉得全然没了希望。于是扶着弦音的肩把他按到床上,微微笑着说:“叫林清平吧。”
“不要!”弦音大声反抗,“这名字一看就福薄,我穷了小半辈子了,绝对要起个喜气的名字!”
“清明太平,国运昌隆。不是你的心愿么?”启德深深的凝视弦音琥珀色的双眼。
“清明太平,林清平。”弦音眼波流转,嫣然一笑,“那就这个吧。”
“山之刚正水之灵,垂绅正笏撼朝廷,呕尽心血身先死,一代名臣林清平。”很多年后,这首诗被南朝的百姓传诵,借以怀念那个曾把千万铁骑挫于股掌之间,毁家纾难救济灾民,运筹帷幄拿下奸佞之臣却永远一脸淡然微笑的男子。这是后话,此刻与启德谈笑风生的林弦音,当然不会知道。
第二十七章 无路可逃
我与木紫篱继续上路赶往下一个城镇。一路策马扬鞭,尘土飞扬。
“紫篱?”一种莫名的乖戾感袭来,我冲木子李喊道。
“段浩哉的人,快到下一个城镇。”木紫篱只是说,又加了几鞭。这时我才发现两边树林中有人影飞动,我急忙加快速度追上木紫篱。然而人影却同时赶了上来。
突然□的马大嘶一声跪倒在地上,我一下子被抛了出去。“扶桑?”紫篱闻声急忙吁住马回头。我定睛一看,原来马蹄被暗器射中。五六个黑影落在身边,不懂武功我也知道这些人的轻功好的不得了。
我从地上挣扎着爬起,为首的一人却朝我走来。此人一身黑袍子,脸上带着白瓷面具。他抽出刀举起来。杀人灭口?我心一紧,然而已躲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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