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虐,豪门世家)作者:风过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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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虐,豪门世家)作者:风过南国-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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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一丝不苟的礼节残忍地提醒他,他曾是所谓的“九公子”。
  但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灵思双手捧着一封信函,呈到他的面前。虽然信封上仅是简单地写着“南宫璟 展”四字,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字迹的主人——他的表兄,东方氏的家主,如今的武林盟主,东方曙。
  似被视线中的字迹灼疼了双目,他微微侧开目光。
  “你走吧。无论是谁的信,无论写了什么,我都不会看。”他拒绝道,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坚定得毫无转圜余地。
  灵思的神色依然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的拒绝:“属下奉命而来,如不完成任务,无法复命。九公子若不接受,属下不会离开。”
  他知道,灵思不是那种会故意夸张的人。如果他不接受,灵思不会强迫他,但会一直站在这里。他不忍心看到任何人因他而受连累,何况是他从小就认识的灵思——幼时,母亲带着他回娘家省亲。他与长他两岁的表兄东方曙,在迷宫般的府邸内玩捉迷藏时,灵思总是静静在角落里注视着他们,在他们即将绊倒之前扶住他们,避免他们误伤自己。
  其实,他知道自己终会妥协,终会收下这封信。因为,他从来未曾真正成功地拒绝过任何人——除了他的父亲。
  微微苦笑着,他接过信封。启封,并展开信笺。
  信笺上,是东方曙特有的章草,他再熟悉不过。但时光毕竟留下了痕迹,曾经飞扬不羁的笔势已变得雅而有度、锋芒内敛。
  信的内容十分简单,简单的十四个字:
  “正月初一,候君祁园。事关令尊,勿却。”
  他凝视着“令尊”二字,静默。良久之后,他才能确定这两个字的确切含义。
  寒风穿过空寂的走廊,穿过沉静的时光。素色的衣袂在风中扬起,仿佛云烟过眼。寂静中,似能听到廊外雪花坠地的微声、檐角融水溅落的清音,以及,那记忆深处的幼童,在这扇门前,踌躇、忐忑、犹疑,终于轻轻叩门,唤一声:“父亲。”
  父亲。父亲。父亲。
  那记忆里的声音,如投石入水,漾起无限涟漪。刹那间,似有无数念头涌过心头,但他无法抓住其中任何一个。
  终于,他漠然道:“请转告他,我会去的。”
  “属下遵命。”灵思弯腰深深一鞠,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他知道,他一直以来惨淡经营的平静生活,将不复存在。或者,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转身进入书房,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他并不觉得悲伤,或者愤怒,或者恐惧,或者其他的一切本该有的情绪。这些奢侈的情绪,在战争中早已消磨殆尽。他只是觉得疲惫、空虚。他怀疑自己游离在无止境的虚无梦境中。抑或,他才是虚幻的魂魄,被放逐在不属于他的世界。
  他打开书橱,从暗格中取出一瓮酒。
  之前,他不明白为何父亲会在这里放一瓮烈酒,因为,他甚至不记得父亲曾醉过——父亲永远都比其他人更理智、更清醒。他一直以为,只有懦弱无能的人,才会以醉酒来逃避自己。
  而现在,他似乎渐渐明白,即使是父亲,有时也只能试图用酒来麻痹自己。但父亲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一点。因此,这种最烈的酒,被秘藏在作为禁地的书房。若不是一年前他无意中触动了暗格的机关,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但此时的他无法思考更多。他斟出一杯酒,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屏住呼吸,仰头一饮而尽,仿佛饮鸩止渴。烈酒入喉如割,令他窒息,却亦有自虐般的快感。多年滴酒不沾的他,无法抑制地剧烈咳嗽起来。撑着书桌勉强站立,他忽然觉得自己被骗了——酒没能立刻让他获得解脱,反而让他更加软弱。
  微微晕眩之中,他想,也许他会死在这里,然后仆人把他埋葬在某个偏僻的角落,无人记得……但父亲还活着,背负着罄竹难书的罪孽,千夫所指地活着……
  所以,他还不能死。尽管死亡比残存更加仁慈。
  醉意涌来。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潦草地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来到庭院,让信鸽将它送走。跌跌撞撞地返回书房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徒劳——那只已三年未曾外出送信的鸽子,还能找到收信人么?即使找到,收信人还会愿意给予他帮助么?即使愿意,但收信人身在千里之外,即使立即赶来,也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视野变得模糊,他清晰地感受着意识的抽离与流失,并听见自己的叹息。叹息落定时,所有仅存的希望都背离了他,反而感到从未有过的解脱。酒力终于将他彻底淹没。他伏于冰凉而坚硬的书桌上,沉沉堕入醉眠,往赴黑暗与虚无的邀约。仿佛梦境深处埋藏着一切他所失去的。
  宛如归去。

  二

  梦中,他清楚地知道这是梦。更确切地说,是记忆。时光是带走一切的水流,他仿佛静静躺在水底,仰望着水面上漂浮而过的回忆的碎片。只能旁观,无法碰触。
  那是他九岁的冬天,他能够记得——更确切地说,是无法忘记。
  那一年的雪纷扬降下,时近岁末。南宫山庄一如既往的沉寂着。真正的豪门不是乞儿想象中的花团锦簇、金碧辉煌,而是楼台高锁、帘幕低垂,隐隐望见庭院深处灯火熹微。
  此处的古雅与庄严,更像一座皇陵,而不是一个家。但受邀而来的客人,无一例外对此赞不绝口,无论出于真心还是客套——只要南宫世家依然稳坐武林势力的第一把交椅,就无人敢当面指摘它。
  四大家族内,一年一度的岁末节庆宴会轮流在各家举行。那年,南宫山庄作为东道主,广宴亲友及所有武林中的重要人士。已经没有人会仅仅把它视为一场宴会,它更是一场权力的展示与角逐。
  他记得宴会的那天下了雪,但并不觉得冷。室内绣幕低垂,遍笼暖炉,银熏笼内透出的沉水香浓得有些溺人。九岁的他站在铜镜前,任由两名侍女为他更衣,用纱纨、绫罗将他层层包裹。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作茧自缚的泥偶。外人所见的华丽人偶只是南宫家的继承人,而不是他。但他不会试图抗议,因为这些质料华贵的新衣皆由母亲为他挑选。虽然他并不喜欢这繁复的装束,但它们让他觉得,她仍是在意他的。尽管,她从未对他说过一句赞许的话。
  漆黑长发被玉冠束起,珮玉珊珊系于腰间,袖上的织纹在晨光中隐约光莹。
  镜中那个过于单薄、脸色苍白的孩子,是他。
  穿过幽深的渡廊,他像往常一样前往母亲的居所。雅净的厢房内,一丝微香若有若无,像即将凋零的梅花,暗香浮动。向她请安时,他恭谨地垂首而立,不敢直视她,因为害怕看到她双眸深处的冷漠神情。然而,令他惊异的是,她走上前来,牵起他的手,领着他走出房门,在侍女的簇拥下,前往大厅。她洁白如玉的手没有热度,但他觉得温暖。
  大厅内,客人们已陆续到达。衣香鬓影之中,仍然可以一眼望见南宫山庄的主人——衣着、言谈、举止,甚至唇边微笑的弧度,都一如既往的无可挑剔。
  他完美的父亲穿过人群向他们走来,目光短暂地在他身上停留,然后彬彬有礼地执起妻子的手。夫妻相视微笑,俨然一对璧人。客人们在赞叹伉俪情深的同时,暗暗揣测南宫氏与东方氏政治联姻的巩固。但他只是冷眼旁观。这不过是一出戏。他再清楚不过,在没有外人时,他的父母形同陌路。因此,七年后,南宫氏与东方氏在战争中敌对时,很多人感到震惊,但他并不意外——四大世家的人,无不善于做戏,不是么?
  众人面前,她弯下腰,细心地为他拢好厚软的银狐裘,柔声道:“仔细着凉……小六儿和七公子也来了,你去和他们玩一块吧。”
  他愣住,有些不知所措。那时的他还是个孩子,还不切实际地奢望着——她是在意他的。而她看着他的目光,真的温和得如同任何一个柔慈的母亲。
  就在那一刻,他做出了一个令余生后悔的决定。
  那日,他和同辈行六的东方曙、行七的西门遥一起轻松地消磨掉了整个白昼的光阴。他记得自己一直在笑,笑着诉说自己的快乐:华雅的厅堂、上百人的宴会、堆积如山的珍贵贺礼,以及幸福的家庭,包括最杰出的父亲和最温柔的母亲——这是他能想象的最完美的家庭。
  东方曙耐心地聆听着他的炫耀之辞,露出并不掩饰的羡慕神情。这是他喜欢和东方曙在一起的原因——东方曙从不怀疑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因此,他在东方曙面前永远快乐、自信、能言善辩。但他从不正视东方曙的眼睛,那种纯粹、清澈的目光让他觉得罪恶。同时,他亦必须小心地避开西门遥的眼睛。那子夜色的幽深双眸,在望向他时,似乎总有淡淡悲悯。
  他知道自己能瞒过心无挂碍的东方曙,但瞒不过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西门遥。
  有时,他甚至觉得西门遥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终于,夜色降临。用过晚膳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地打开柜子,从螺钿檀匣内取出一串玉玲珑。羊脂白玉在灯光中流动着温润的清光,映亮他的眉心。这是他的秘密珍藏。
  其实,对于见惯奇珍异宝的他,这串玉玲珑并不名贵,但从他第一次看到它,他就莫名地珍爱它。他喜欢听它在风中轻击的清音,仿佛耳语呢喃。在许多个寂静的夜晚,他抱膝坐在黑暗之中,静静听着它的声音,错觉自己并不孤单。
  而现在,他决定把它送给母亲。他想让她知道,对他而言,她的关注是多么重要——在他的世界里,父亲是只能仰望的天空,而她是他唯一可以奢望的温存。
  他小心翼翼地用素绢包起它,屏退身边侍女,独自提着琉璃灯,向母亲的居所走去。
  意外地,母亲居所的院门外不见往常侍立于斯的侍女。他踏着满地积雪,穿过寂静的庭院,在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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