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灵双的丫头是“财神爷”沈家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沈家千金爱慕陆轻容已久,陆捕头身上的寒毒也是她费劲心力才解开的,灵双说她骗了自己的姨妈得来的奇药“川余”也是给陆轻容解毒用的。因为川余,沈小姐差点遇险,还好陆轻容及时赶到。送她回家的时候,曾见过灵双一面,因此对她有了印象。
“都是因为陆某,连累你家小姐无辜受罚了。”
灵双又摇头道:“姑爷千万别介怀。老爷一向疼爱小姐,这次是气急了才会罚她的。您不知道,曹管家因为心疼小姐,天天在老爷面前哭,老爷都快被烦死了,夫人也帮着小姐说好话,我想小姐很快就要被放出来了。而且对小姐来说出不出门都无所谓,她本就不喜欢动弹。只是现下有一桩生意出了点岔子,这才着急的。”又说:“小姐虽出不了门,可老爷不拘着我们,这事儿只有我最清楚,所以小姐让我跑这一趟。只是依现在的情况,灵双也拿不了主意了,只好求到姑爷这儿来了。”
说着便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轻容道:“请姑爷帮灵双保管这方罗帕。”
陆轻容虽是不解,还是伸手将罗帕接了过来。展开一看,是一方丝帕,上面绣着的不是花鸟鱼虫等寻常图案,却是一身着白衣的高大男子在舞剑的场景。纵然如陆大人这般不懂刺绣之人都看得出来这绣功精湛绝伦,那舞剑之人仿若近在眼前,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剑气。
虽然这方帕子的绣功超群,可也看不出有什么玄机。灵双适时出声解释道:“小姐平时穿的衣服都是‘古贝坊’用最好最细的棉线搀着丝纺出来的,一尺就要五十金。棉线的纺织已经很复杂了,那丝线也不是一般的丝,是岭南姚家独有的天蚕丝,结实细滑,是极难得的,因而价格昂贵,一钱就要十几两银子。”她瞥了一眼陆轻容,补充道:“小姐就在穿上面娇贵了些,其它都是极随和的。”
见陆轻容脸色无异,才又继续说道:“古贝坊虽是沈家的产业,可天蚕丝却是姚家才有的,那蚕虫的养殖和抽丝的方法都是不外传的秘密。小姐一想到每年要花那么多银子向姚家收购丝线就觉得不甘心,总想着自家能产出比天蚕丝更好的丝线来。天蚕丝已经是丝中极品,若是比天蚕丝还要高出一阶的,只有天香丝了。可惜天香丝只在古书里有零星记载,养殖的方法却语焉不详。只说这天香丝丝质光滑,呈淡红色,还带有香气,若真是养出来的必定是无价之宝。”
“小姐对这天香丝对了心思,前些日子便在昌宿买下了一个小小的桑园。这桑园面积虽不大,可位置却极好,靠近湖泊,林地潮湿,最适合蚕虫的生长,想拿来试着培养天香蚕丝。那桑园平时只养些最普通的柞蚕,日子尚算过得去。上一代桑园主人故去之后,他的儿子沉迷于酒色,对养蚕不感兴趣,干脆就卖了。小姐见那桑园条件不错,离都城又近,便买了下来,开的价格十分公道了,可那人却还不满足,说什么他家祖上曾有人养出过天香丝,家里还有一块天香丝织成的帕子,若是小姐肯出钱,他便将这帕子一并卖了。”
“小姐得知此事,将信将疑,无奈出不了门,就让我替她走一趟。我前日到了昌宿见到那人,他果然拿出一块天香丝织的罗帕来。我也吃了一惊,问他哪里来的,他说是他曾祖母的陪嫁,只不过她曾祖母也没留下养殖的方法,只留下这么块帕子罢了。我又问她曾祖母是哪里人士,家中还有什么人,他也不知道,只记得曾祖母很爱吃辣,大约不是平州人就是登州人。”
陆轻容闻听此言心中一动,拿起那帕子又看了看,果然在烛火的照耀下,丝线闪着如红色贝母一般润泽的光芒,放在鼻下一闻确有隐隐的香气,突然出声问道:“你说的那桑园的旧主人姓什么?
灵双一愣,旋即回答道:“姓阮。”见陆轻容没有再问什么,才继续说道:“我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了,便花了一千两银子将这帕子买了下来。临走之时那人突然笑着说道,姚家也曾有人找过他想买他的桑园,只是出的价格没有我家小姐高,没想到小小一个桑园还如此抢手云云。当时我并未在意,第二日准备回去的时候,在路上又遇着他了。宿醉未醒,还拉着我神神秘秘地说道,昨晚姚家人请他去青楼喝花酒,想从他嘴里套出买家的身份,不过幸好他也不知背后的买家其实是沈家,只不过喝得高兴了不小心说出他有这么一块帕子卖给了我,后来醉倒了迷迷糊糊听见姚家的人商量说要从我这把帕子抢走。今日是看在我付钱爽快的份上才好心提醒的。”
“我心知不妙,生怕姚家的人已经盯上我了,又不敢直接回家怕暴露小姐的身份。思来想去,想起小姐说昌宿离业兴不远,若是有事可以来找姑爷。于是我便去长风镖局,说要托镖,让他们把我护送到这里来的。一路之上倒也平安。”
“不过姑爷,这罗帕事关重大,放在我身上怕被人抢了去,灵双大胆,求姑爷替灵双保管。”说罢便眼巴巴地看着他。
陆轻容没有说话,只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罗帕,忽然笑道:“你年纪虽小,口齿却伶俐,办事也沉稳,怨不得沈小姐信任你了。”说着话锋一转, “只可惜编谎话的水平还差了些。”
“你说这天香丝帕事关重大,既是如此,又怎会让你一个小丫头单独走这一趟?再者,即便说你是一个人上路的,沈家在各地都有商铺、分号,到了昌宿必有人接应你才是,若真有什么事,你只要将这丝帕往沈家分号一送,自然会妥妥当当地送到沈小姐手中,哪里需要去找什么镖局。还有,若姚家的人前一天晚上就得知了这丝帕之事,当夜必然会有所行动,根本不会等到第二天,更不会由着那个人给你通风报信。说吧,你到底找我干什么来了?”
灵双扁了扁嘴,像泄了气一般委屈地说道:“都是小姐啦,她非要我找个理由来业兴看望一下姑爷,还让我编个好点的。我想破了脑袋才出这么个借口,谁成想一下子就被拆穿了,回去小姐又要骂我没用了。”
听罢此话陆轻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却听灵双又说道:“我就是拿姚家当个幌子,他们尚不知晓此事,其实姚家就是岭南一群不思进取的土财主。”说罢还翻了个白眼,语气十分不屑,“不过姑爷,买桑园和天香丝帕的事儿可都是真的哦,小姐特地让我来看看那天香丝帕是不是真的呢。”
“哦?你小心年纪就懂得分辨天香丝的真假?”
“因为我也姓姚哦,不过八岁那年我就从岭南逃出来了,若不是小姐收留,怕是早就饿死了。”口气虽然活泼,却自有一股心酸的味道,“所以关于蚕丝之事没有人比我更精通了,不然小姐也不舍得让我跑这一趟的,我们小姐很善良很体恤下人的。”末了都不忘帮她家小姐建立良好的形象。
“小姐也是因为思念您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的(平时她可聪明了),您可别生气。”灵双讨好地说道:“我都说了姑爷是总捕头,我一个小丫头在他面前说谎话,不管怎么编都编不圆的,瞧,一下就被揭穿了吧。”又瞧陆轻容面无异色,这才大着胆子说道:“姑爷,您给小姐写封信吧,哪怕几个字也好,她一个人在桃花小筑太可怜了,现在连桃花都谢了。毕竟,她是为了您才被老爷责罚的。”声音越说越小。
陆捕头闻言心中一动,沉思了半刻终是提笔在白纸了写了两行字,待稍微干了些就折好交给了灵双。
“你今日在这里住下来吧,明日一早送你去沈家的商铺如何?”
灵双欢天喜地地接过那张纸,欢快地对陆轻容道:“不用了姑爷,我打算今晚就动身回去。若是让小姐知道我带着这封信还磨蹭了一夜,一定会气死的。”
陆轻容不再坚持,只拿起那罗帕问道:“这方帕子可否先留在我这里几日?”
“自然可以。”灵双回答地爽快,也不多问他要拿帕子做什么, “天不早了,姑爷忙了一天,也早些休息吧。我先告辞了。”
陆轻容拦住她道:“天色已晚,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找个人送你过去吧。”
灵双摆摆手,“不用不用,您真以为我是一个人出门的嘛?小姐让寅哥哥和戌哥哥跟着我呢,他们就在大门外等着,放心吧,出不了事。”说罢便跑了出去。
陆轻容看着她轻快地跑出捕役府,轻轻地摇了摇头,神情间颇有些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要说: 沈小姐骗取川余的故事可参考旧文《川余记》^^
这天热得人真是脑子都不转了。。。⊙﹏⊙b
这章有点糙XD
☆、第二天(五)
邱嘉闲来无事依然在院子中练剑,陆轻容缓步走进院子,静静地瞧了一会儿,点头赞许道:“比昨日好多了。只是你呼吸尚不稳定,基本的吐纳之法还需好好练练。”
邱嘉见他进来,急忙放下剑,点头称是。
陆轻容让他来桌边坐下,从怀中掏出刚刚灵双交予他的那方帕子,递给他道:“你瞧瞧,这帕子和你昨日提到的你家丢失的那方,是否有些类似?”
邱嘉接过去仔细地看了看,点头说道:“的确很相似。至少绣的都是同一个人,个子高大,身穿白衣,只是舞剑的姿势不一样。我记得我家那方帕子上的那柄剑是向上扬起的,而这方帕子上的剑却是向外刺出去的。虽然很像,但是不是同一副图案。”
陆轻容听罢将这帕子收了回去,又问他道:“你可知道‘回天剑法’是你从祖上哪一代开始往下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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