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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终究……你没忘。”云晚叹了口气,缓缓与他对视,“你是从一开始就想好要利用我的么?”
“不是。”他猛然站起来,嘶哑着嗓子厉喝一声,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又慢慢坐下,抿了一口酒,“病好了之后,我想过回京都,可回去又能怎样,就算我与父皇相认,也会被晋王视为眼中钉,性命不保。于是我便留下来,原以为只要我努力,一切都会好,只是。。。。。。”他的手指摩挲着酒杯,眸子透出几分暴戾,将酒灌下才道:“我想娶你,我不要你嫁给别人,我要你一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但很多人看不起我,说我配不上你,包括你爹,其实他想你嫁的是另一个人,现在说起这事儿来还真是好笑。”他呵呵笑起来,浑然不觉酒洒在了衣襟上。
“是谁?”这些事,她没听爹娘说过。
关楚墨看她,似笑非笑,踉跄着上前两步,跌坐在床上,她急忙闪身到一侧,他只是冷笑,“那人不是别人,就是秦霜白。在润江周围的几个郡府,你爹最欣赏的就是他,想把宝贝女儿嫁给他,只是,秦霜白从小就定了婚约,而那时候他也得了怪病。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你还是嫁给了他,还怀了他的孩子。”
他笑得喘不过气来,脸埋在被子里,听来像是哭泣,“那我呢,我就这么被人瞧不起么,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从前是,那时候是,一直都是……”
他真是醉了,说话语无伦次,含糊不清,云晚呆呆立着,烛火照耀下,他露出的一截手臂上赫然有一排牙印,那是新婚之夜她咬的。
波浪拍打着船舷,哗哗的水声和着他的笑声,一切听来清晰,却也飘渺。
忽地,他爆出一丝冷笑,深深吐了口气,本想将这些天来的压抑难受释放出来,然而心底还是灼灼的痛,像有一团火在烧。
“我不比任何人差,我要恢复自己的身份,可是你知道么,晚儿。”他摇头苦笑,“无论我是什么人,变成什么样,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我一直都想对你好呢,一直。”
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住,说不下去,使劲闭了闭眼,睁开,忧伤之色更深,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你还是知道了,我还是伤害了你。你可真是固执呢,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那时候看你疯疯癫癫,痛苦不堪的样子,我怕你变成我,怕你报复你,也怕你活得太累,我只得杀了你。”
“后来我到了京都,娶了梦瑶,可是看着她,满脑子全是你,你说我是不是着了魔了。”他眼角挂着一滴眼泪,是酸涩的,说出来的话也是酸涩无比,“跟了晋王后,他并没完全相信我,对我还怀有戒心,我知道倘若楚王来为你爹吊唁,途中被暗杀,晋王登基,我就会被甩到一边,再无出头之日,我便匿名给楚王写了信,叫他调查西城知府。”
船好似停了,孤寒的风吹得门板在吱呀作响,云晚心中郁郁难受,屋内不知沉寂了多久,他的声音才悠悠响起,“老天真是会捉弄我呢,你却没死,好似变成了另一个人,恨我,杀我。那没什么,可恶的是你成了别人的妻,你那夫君竟是秦霜白。”
提到秦霜白,他眸中霍然一亮,脸阴恻恻的可怕,“我不能叫你跟他,你本来就是我的,他不能,不能□来。”
他嘶吼,如疯了一般,云晚再也听不下去,“够了,关楚墨,你的云晚早就被你亲手害死了,而我是秦霜白的妻子,咱们之间早就没什么了,无论怎样,都不可能了。”
“唉。”他轻叹,烛光照得他身影瑟瑟,寂寞无边,脸上有恹恹的疲态,“看来我真是喝多了。”手撑着床,身子晃了两晃才站稳。
在经过她身边时,停下,望着舱内某处,“我连你都舍得杀了,落得这样,我不甘心。明日,不是我死,就是秦霜白死。”
“你。。。。。。”
“好了。”他怒喝,虽是喝了酒还是无比迅速的点了她的睡穴,将她揽在怀里,“别再骂我了。你累了,还是好好睡一会儿吧,好么?”
他有些恳求的说着,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舱内越来越昏暗,云晚眼前渐渐迷蒙,耳边听得关楚墨飘渺的声音,他在说:“九岁那年我出去玩,出门的时候天气本来很好,到了中午却下起雪来,我本来还想玩会儿,但怕母妃担心我冻着,我就急着赶回去。唉,她也真是,平日里罗哩罗嗦,叫我很烦,但每次说什么我都会听。你知道么,其实你也是,是不是女人都是这样的?”
然后他叹了一声,这一声好似载着千金的重量,压得他呼吸沉重,再也说不出话来,有一滴滚热的泪珠落在她的脸颊上,而这一声也似潜入了她的心里,沉沉的,像是一团雾气,无法消散。
人可真是矛盾,既想得到这个,又想得到那个,到头来,却什么都失去了,一无所有。
这一觉睡得饱足,醒来的时候,她和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关楚墨早就走了。推开门,潮湿的风扑面吹来,太阳正从江心冉冉升起,霞光万丈,水面泛着明泽泽的光,一个身影站在船头,负手而立,似一座沉峻的山峰,面容仿若被阳光融化了。
将近新年,江风艳阳,确是个好日子,两只水鸟拍着翅膀划过水面,远远的行来一条小舟,渔夫划着浆,歌声嘹亮。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开口打破这美好的清晨。
这一日,云晚呆在舱内,关楚墨没有来过,在傍晚时分,船靠岸,她这才发现,他们竟是如游玩般在江上打了个来回,又回到了离山庄不远的渡口。
岸边站了一个人,白衣飒飒,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衣襟上,将那张脸俊朗的脸一点点照亮。
那是秦霜白,他一个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完结,然后还有一个番外。
最近感冒了,所有由慢了点
夫唱妇随
日暮西斜,苍山悠远,江面泛着粼粼的波光,船在渡口停下,关楚墨跳上岸,扫一眼秦霜白,道:“刘默(楚王)的人头呢?”
秦霜白笑笑,目光从船上收回,没看见云晚,神情略略带了丝失望,淡淡道:“没有。”他手中只提了宝剑,而这渡口一览无余,不可能设伏,他确是一个人来的。
关楚墨冷笑,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语气也是咄咄逼人,“那你还来干什么,送死么?”
“我夫人在你手里,我怎么能不来。”秦霜白面无表情,声音平淡无奇,“阿圆在哪里?”
“在船上,今天我们一起坐船游玩了,她一直很想我带她出来玩。”关楚墨笑,志得意满,秦霜白也不生气,摇头轻笑间有股嘲讽的意味,“她是怎样的人,你我都很清楚,甚至你比我更清楚,毕竟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更久,你还娶过她。”眸光幽幽一闪,犀利如电,“可是你却负了她。阿圆她根本就没有错,你却叫她受了那么多苦,你问问你自己,看她伤心难过,难道你一点都不心疼么?”发现那两个木人时,他就知道关楚墨还是在意云晚的。
关楚墨的脸色一分分沉下去,双眉蹙紧,一言不发。四周万籁俱寂,寒风涌起,吹得他的头发微微凌乱。
“放了她,你我之间的恩怨不要将她牵扯进来。”秦霜白临风而立,在天边红霞的熏染下俊逸出尘,眼神冷冽,叫人不可逼视。
沉默了片刻,关楚墨抿唇轻轻一笑,“好,那么今天咱们的账就好好算算。”伸手朝船头一指,“请。”却并没有放云晚离开的意思,见秦霜白眸光沉沉,矗立在原地不动,开诚布公的笑道:“我也不想伤害她,但是谁叫她嫁的人是你,我要杀了你,她还是会伤心,她已恨我入骨,我不怕她再多恨我一点。”
说完,睨了秦霜白一眼,脚尖一点,身形如燕,轻飘飘落于船上,秦霜白呆了呆,紧随其后来到船上,有人伸手挡住,目光盯着他的剑。他笑笑,将剑递过去,进了舱,警惕的观察一圈,桌上摆着酒,并无他人。
关楚墨优雅的斟了两杯,将一杯递给秦霜白,秦霜白客随主便的落座,毫不犹豫的端起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轻笑道:“放心,我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人,我不会拿阿圆的命赌。”关楚墨谨小慎微,他请他上船,是怕水里藏了人。他也想过设伏,但他怕万一救不了人,反而逼急了关楚墨,他会拿云晚性命要挟,甚至会狠下杀手。
“怎么?”关楚墨挑眉,“你救了刘默,为他保住了天下,他没有封你个一官半职么?”
秦霜白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是秦某推辞了。”他不想当什么官,只想守着妻儿过安定的日子。
“呵呵。”低沉的笑声自唇齿间流逸而出,关楚墨饮了口酒,眸子闪闪发亮,盯着秦霜白,以不容拒绝的语气道:“秦霜白,我问你,那日我部署严密,你是怎么知道是我要造反的?”
风自门窗的缝隙钻进来,虽然今日白天还算暖和,到了晚上,江风冷丝丝的,砭人肌肤。云晚其实就在隔壁舱内,她被点了穴道,裹着棉被坐在椅子里,隐约可听见对面的说话声。舱内一人看守着她,笔挺挺站在门口,只等关楚墨的命令行事。
“是阿圆,是她猜出来你是四皇子的。”静默了片刻,秦霜白的声音似流水一般缓缓响起,带了些许惆怅,关楚墨怔住,不可置信。
秦霜白端过酒壶,倒了一杯,似感慨万分的摇摇头,唇边涌上柔和的笑意。江面上隐隐传来哗哗的水声,是船开了,抿了一口酒,他才道:“其实有时候我还真是嫉妒你,她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