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人群中倏然爆发出惊慌失措的呼喊,“谁将门关上了?”“不好了!咱们被关在屋子里头了!”“开门!放我出去!”
灯灭门关,窗户亦已被封死。一转眼,灯火通明的客栈竟落入了一片漆黑。唯一打开着的天窗外,夜色正浓,乌云蔽月,不见一丝光亮。
一声骇人至极的戾喝声赫然冒出,响彻一室:“杀!一个也别落下!”
忽有一处微弱的火光亮起,似是有人匆忙打起火折子,藉着那丝亮光,郎璎珞却只见到随处乱窜的人们身边不断有一道道冷厉的寒芒闪动,没入衣衫、脖颈,溅起了暗红色的水花。
火折子很快便被打灭,客栈又再度陷进了黑暗之中。耳边皆是混乱不堪的惊呼声、哭喊声,还有浓烈的血腥味在客栈中弥漫开来,将客栈渲染成炼狱……仿佛被周遭惊骇凌乱的气氛感染,她心下一颤,不由得紧紧地攥紧了身边之人的衣衫。
宽厚的胸膛似乎微微一震,温暖的大掌旋即抚过她的发,低沉的语调似乎盖过了一室的呼喊哭嚎,“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越发用力地抓紧了萧晸的衣衫。戚长宁的声音这时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咱们从客栈后门出去!”
一声冷哼倏忽而至,“谁也休想走!”
凛冽的杀气迎面而至,郎璎珞的眼前闪过刺目的银芒,那一瞬,她清楚地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手握长剑,直直朝她刺了过来。
她怔住,忽而,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劲力一带,深深地陷进了一处温暖中。
“嗤”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划破了衣衫。
却不是她的衣衫。
这个声音是那样的熟悉。不久以前,她曾听到过一次,这一辈子,再难忘怀。
作者有话要说: 这客栈的出场人物有点多哈~多个人物多个事件交叉在一起,这些人相互之间有点关联,又不全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嗯,这样的写法筒子们会不会觉得很凌乱?
☆、忘忧源(七)
耳边拂过一声闷哼,扣在腰间的手猝然松了去,几滴温热黏腻的液体旋即喷溅在郎璎珞的脸上。她浑身一震,颤抖着伸袖擦去,鼻间竟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萧晸……”她伸手往那处温暖寻去。
“不是我。我没事。”松开的手再次扶了上来,郎璎珞被萧晸紧紧揉进怀中,她的脸庞贴着他的胸膛,竟能听见一声一声强而有力的心跳,仿佛有吻落在她的发顶之上,黑暗中,他的声音满是掩饰不住的狂喜,“璎珞,你是在担心我吗?”
郎璎珞一怔,想也不想便即咬唇道:“当然不是。”
萧晸的胸膛微微震动,她呆了一呆,才发现他居然在笑。
她恼羞成怒,用力推开他,“你笑什么?”
他笑而不答,搂着她的力度又更紧了一些,疾步而行。她虽然看不见眼前的物事,但听得耳边风声霍霍,兵刃相交之声连连响起,却也晓得不住有人朝他们挥剑砍刺而来。
那样混乱凶险的局面,她却被萧晸好好地护住,浑没被伤着半分,倒是前方来袭的敌人接连倒下。却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敌人手中夺下了一柄长剑,在一片无尽深邃的黑暗中,剑气如虹,锋芒毕露,或守或攻,绝无一下落空。
她这才发现,他的武功这样好。
也是,她对他其实一无所知。从前,她怨他毁了自己的幸福,后来,她又恨他入骨。那么多的恩怨纠缠,似乎一早便注定了她与他只能针锋相对,相互憎恨。也许,只有在此刻命悬一线的混乱之中,他们才能这样心平气和地相依相偎,仿佛毫无嫌隙……
骤然,郎璎珞思绪被一声“哐啷”的巨响打断。
一股醇厚的酒香四溢,却是萧晸停下了脚步,长剑一挑,砸碎了一坛酒。
她大惑不解,“你做什么?”
“别出声。”萧晸抱着她远远腾跃开去,退到了一处墙角,这才探手入怀,取出火折子。在打亮火折子的一瞬,他暗劲内吐,将之掷向流淌了一地的酒水。
弱小的火苗一沾上酒,霎时“腾”的熊熊燃烧起来。
漆黑一片的客栈被红彤彤的火光映照得更添几分妖异鬼魅。
郎璎珞却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数不清的人倒在血泊之中,或是无辜卷入横祸的食客,或是客栈的门僮小厮。不远处,戚长宁飞刀掷出,划过了挥刀扑向云桐之人的咽喉,他伸臂揽住了云桐,展开轻功,一个纵跃,护着她退到萧晸与郎璎珞身边。
“爷、夫人?”戚长宁见到了沾在两人衣襟上的鲜血,不禁剑眉紧蹙。
萧晸道:“我们没事。”
相较四人的毫发无损,客栈另一个处,锦袍男子为首的一行人形势极为险峻危急。八名护卫已然尽数战死,四人退到了角落,已避无可避。红叶一张漂亮的小脸血色全无,紧紧地咬着唇,沁出了点点鲜血。阿景一手拥着他,一手使剑,已是杀得双目血红,另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端平则持剑护在锦袍男子身侧,浑身浴血,脸色苍白。三人萎顿不堪,唯独锦袍男子处变不惊,看似神色淡然自若,双眸却是精芒大盛,咄咄逼人,叫人不敢逼视。
他们身前数十把明晃晃的利刃直指……将锦袍男子四人团团包围起来的人,居然是一、二十个作寻常百姓打扮的食客,与萧晸等人毗邻桌子的那几个商贾模样的男子赫然在列,还有另外几人的身份更叫人吃惊——竟是那段少爷带来的青衣家奴!
这场厮杀原来早有预谋,是冲着锦袍男子一行人而来!
火光一亮,满堂的厮杀反倒戛然而止,只呈相互对峙之势。
锦袍男子眸光轻睇,眉宇间自有一股天生尊贵的傲气,看也不看前方的敌人,只是望住了萧晸。似乎是猜到了萧晸便是打碎酒坛放火的人,他微微颔首,面露感激。
萧晸亦淡淡颔首。那锦袍男子武功不弱,只是碍于黑暗中目不识物,施展不开,对方又是有备而来,先杀光了他的护卫,令他孤立无援,这才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萧晸一把火这么一放,令得敌人不能再暗中行刺,于那锦袍男子不啻是极大的相助之恩。
不过,萧晸此举倒是不为了相助于谁,他根本不晓得那群杀手为何而来,他只是寻思,对方选择在黑暗中动手,正说明了动手之人不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如此,他更要知道对方是谁!
“舅舅?”
一片诡异的死寂中,嘶哑的嗓音陡然响起。
段少爷的脑袋颤巍巍地从翻倒的桌子间探了出来。原来,他见刺客杀人,吓得藏进了桌子底下,竟尔侥幸地保住了性命,此时,他瞪大了仅剩的一只眼睛,无不惊诧地盯着站在那群青衣家奴身后之人。
却是一个年届中年的男子,面目方正严肃,眸光透着阴狠狡诈,一身衣饰朴素寻常。本来,若是段少爷不曾开口,谁也不会去注意他。
红叶突然开口道:“死肥猪自称是知县的外甥……”他冷冷地望着那中年男子,“你是颍川县的知县?”
男子闻言,神色微微一变。
段少爷哼哼哧哧地爬向那男子的脚边,扯着男子的衣袂道:“舅舅!真的是您!您看见了吧,这些人当众行凶,您快将他们给捉起来!”
男子阴恻恻一笑,低头瞟了段少爷一眼,“段广,你果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
段广一怔,满脸迷茫,“舅舅?”
红叶没好气地骂道:“蠢货!被利用了也不知道!你马上就要死啦!难道还看不出来,这场杀戮是你的好舅舅安排的一场好戏么?说你巴巴地跑来送死,还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段广被红叶一骂,倏然明白过来,手一松,巨大的恐惧浮上脸庞。
“段广,别说舅舅不疼你,舅舅这便亲自送你上路。”
“不,不要!我是你的亲外甥啊!我娘是你的亲姐——”
惊恐的呼喊一瞬断开了去。
段广的脖颈一抹刀痕,血如泉涌。
郎璎珞一震,微微倒退一步。萧晸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挡在自己身后,深沉的眸光随即睇向那毫不犹豫便一刀杀了亲外甥的知县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收看无聊又没有营养的【抽风小剧场vol。2】~(≧▽≦)/~
(话说,这章开头的一幕应该是这样滴~~~)
黑暗中,长剑刺来,“嗤”的一声……
珞:萧晸……
晸:不是我,我没事……璎珞,你是在担心我吗?【狂喜状
珞:啥?原来不是刺中你啊……啧!【失望状
晸:……
于是咱们的皇桑又悲催了╮(╯▽╰)╭
我这是黑女主的节奏么……【望天
☆、忘忧源(八)
蜿蜒一地的火舌霍然高高腾起,卷上了一旁贮酒的台子。火势越发猛烈,大盛的火光映得众人的面孔红艳如霞,却也狰狞可怖。那知县的嘴角更是噙着一丝残狠的笑意,就着段广的衣袍,漫不经心地拭擦着他手中刀刃沾上的腥红,双眼毫不避忌地迎上了萧晸的目光。
却是……故人相见。
“皇上驾临颍川县,下官有失远迎,罪该万死,还望吾皇恕罪。”
“什么!他是大胤皇帝?”红叶失声叫道,直勾勾盯着萧晸,一脸惊诧。锦袍男子眉峰一挑,望着萧晸的眼神中除了感激,又多了一抹意味深长。
数年前朝堂上的某张面孔与眼前之人重合,萧晸心下一动,微眯着双眼,只缓缓道:“况道文,敢情这便是你一介父母官为百姓做的好事?”
知县冷冷一笑,“哦,皇上原来还记得下官的姓名。真是感激先皇当年不问情由的贬谪下官之后还施舍了一个知县之职。皇恩浩荡,下官怎么能不尽心尽力地为百姓做点好事,以报答先皇的知遇之恩呢?”
大胤官员何止千百,萧晸却记得况道文一介小小的颍川县知县,便是因为他口中这不问情由的贬谪。景祐十四年,况道文殿试摘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