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晸目光冷冷地望向宗政玄夜,冷哼一声:“不必。朕到这儿不是来喝茶的。朕只问一句,朕的皇后呢?”
宗政玄夜笑道:“玄夜不敢怠慢了郎小姐,皇上尽可放心。”
萧晸拧起了眉头,目光狠戾,冷然道:“她在哪里?”
宗政玄夜笑而不语,目光转向了甬道尽头那一扇拴着大锁的门。他缓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钥匙转动,那把精钢大锁应声弹开。宗政玄夜推开了沉重的门,笑道:“请了。”
一股湿濡温热之气从门后散出,只听得水声潺潺,萧晸等人尚自狐疑,宗政玄夜却不理他人,已当先走了进去。
谁也不知道这扇门后面有些什么,更不知道宗政玄夜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他们不得不随着宗政玄夜走进那扇门……
若这是一盘棋局,那么,萧晸、萧豫、宗政千烈甚至是郎璎珞,都是宗政玄夜的棋子,只能任由他摆布。
萧豫在这座密牢里住了整整一月余,那扇玄铁门始终深锁着。隔着门听见那隐隐的水声,他曾猜想过里头也许是浴池、也许是水库……却从未想过,会是眼前这番光景。
那水声来自一汪深泉,山石堆砌,流水倾泻,那是从府邸外引进来的温泉水。泉水腾腾冒着热气,白雾袅袅,一室温暖如春。深泉周边遍植花木,郁郁森森,隐约有极淡的暗香浮动,此番景致却没有半分盎然的春意,反倒显得死气沉沉,无尽萧索。
那却不是众人怔忡的原因。最叫人感到诡异的,是被一圈娇艳欲滴红色小花围起来的那一具棺木。
比花朵还有殷红如血的棺木。
从不曾见过这样艳丽的棺木。在这极度静谧的坏境之中,越发妖异。
萧晸莫名不安起来。冷眼环视四下,不见有人。
“璎珞!”
呼声在室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只见宗政玄夜缓缓走到那具红色的棺木边,踩上那些小花,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棺盖。萧晸心中一个咯噔——此处唯一可以藏人的地方,就只剩下那具棺木了。
他心头一震,咬牙道:“宗政玄夜,你要如何才肯放人,说!”
宗政玄夜一声轻笑,摇了摇头,“皇上少安毋躁,我可从未说过郎小姐在这里。这棺木里躺着的人,是我的母亲。”
萧晸默然,宗政千烈却是一惊,失声道:“你竟将你母亲的尸骨……掘了出来!”
宗政玄夜眉眼俱是淡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是呀!若她被埋在土里,暗无天日的,如何能见到是我怎么替她报仇的?”
宗政千烈顿时语窒,末了,他闭了闭眼,道:“玄夜,当初,要不是我对你母亲说那样的话,她或许就不会自尽……是我害了你母亲,你要向我报仇,我毫无怨言。但是,请你放过其他人。郎皇后是无辜的。”
宗政玄夜挑眉一笑,“放过?不,我谁也不会放过。这世间,没有谁是无辜的。”
“宗政玄夜,你敢动她试试!”若不是死死抑住,萧晸只怕已上前撕了他。但心中那股暴怒之气却“轰”的一声直冲脑门,震得他有一丝晕眩。
宗政玄夜一下一下轻抚着棺木,只是盯着他们直笑,笑得妖娆绝艳,叫人莫名心惊。
萧晸越发疑惑。若按宗政玄夜所言,他是为了替母亲报仇,那该是他们姓宗政的事,又怎会牵扯上郎璎珞?
难道是萧豫为了要挟他……
他望向进来以后始终沉默的萧豫,却见萧豫无故变了脸色,惊愕地瞪着宗政玄夜,脚步虚浮,仿佛摇摇欲坠。
“宗政玄夜,你连我也暗算?”萧豫像只受伤的野兽,怒吼一声,欲往大门走去,却狼狈地一个踉跄,跌跪在地。
萧晸一凛,立即反应过来,正要往门外跃去,却猛地惊觉脚下虚软,非但劲力半分也使不出来,适才隐隐发作的眩晕更是越甚,几乎站立不稳。
一旁的宗政千烈亦是扶着他身侧的树木才勉强站立,了然地盯着宗政玄夜脚下的红色小花,苦笑道:“是血曼陀罗……”
萧晸循着宗政千烈的目光,只见被宗政玄夜踩烂的花朵渗出血红的汁液,鼻间那股若有似无的奇异香气仿佛也渐渐浓郁起来。
似曾相识的香气,萧晸一怔之间,记起那是宫变那日,萧豫刺杀他时曾使用过的迷香。
看着萧豫狼狈的模样,他心中突然有一丝畅快。
萧豫只怕还没看出来,由始至终,宗政玄夜都不曾为他所用,对宗政玄夜而言,萧豫只是计划中的一枚棋子,甚至是弃子……
他笑萧豫的狼狈无知,也笑自己的愚蠢大意。
上一回他避过了这个迷香,这一回却避不过。他算错了一件事。他以为宗政玄夜有求于他,不会对他动手,但是显然,他低估了宗政玄夜的疯狂。
萧豫与宗政千烈相继昏厥过去。在彻底失去意识以前,萧晸听见宗政玄夜轻轻淡淡的嗓音,似乎喃喃说着,“谁也不能阻拦我……红叶不能,宗政千烈,你也不能……”
。
玉门关。
下了大半天的大雪方在不久之前停下。玉门关守军的副将纪磊立在城垛边上,远眺着西凉那一片广袤的大地。森寒的夜色中,隐约可见两匹骏马急蹄疾驰,穿过玉门关,往狼城方向而去。
镇守玉门关的兵马大将军缪慎然此刻就在其中一匹骏马之上。另外一人,是个容色清妍秀丽的妙龄女子。缪将军称她为夫人,待她礼遇有加,但纪副将不识得她。
纪副将最为不解的是,缪将军竟令他统帅全军,自己却与那来历神秘的女子连夜赶往西凉狼城。
他无意间听见他们的谈话,他们似乎是要去狼城救一个人。
但是,究竟是谁,竟要劳驾缪将军亲自出马营救?
“报!”
一名哨兵急步奔来,禀道:“纪将军,谷大人到。”
纪副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请谷大人稍候,我这便过去。”
当他再回头时,那两乘马匹已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他想起数个时辰以前,缪将军急急将他找去,彼时,将军的手中握着一封书函,神色凝重地告诉他,皇上亲封的钦差谷大人很快便会押着粮草前来,而随后而至的,还有大胤的十万大军。
不日,大胤与西凉又将再起硝烟。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祝大家元宵节快乐!情人节快乐!(虽然有点迟了,汗……)
然后,我……终于……恢复更新了……
我要谢罪……
大家尽情鄙视我坑品吧……/(ㄒoㄒ)/~~
ps:感谢思嘉的火箭炮,还有影画和晚兮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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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恨(二十一)
长夜过去,天色渐亮。
承睿王府门禁森严,门前礼花炮屑残红零落。清风卷,乱红飞,喜庆的气氛仿佛还未完全褪去。
只是,本该热闹喧嚣的狼城此时却静谧得恍若死城。狼城九门在昨夜突然被令关闭,全城宵禁,百姓愕然之际,承睿王府与狼城京兆尹的人马已然踏过满地红屑,沿家挨户地搜寻着在大婚之日被刺客掳走的世子妃。
皇帝闻讯亦是震怒,加派人马助承睿王府寻人并搜捕刺客。满城的火光中,马蹄声、吆喝声响彻整夜,狼城百姓人心惶惶,一夜无眠。
直至此刻晨曦遍洒,狼城的主城门才终于缓缓打开。欲进城的百姓早已在城门外排成长长的队伍,只隐约可见大队官兵驻在城门处,逐个盘查往来之人,队伍后方之人纷纷探头探脑交头接耳议论,却是不知究竟出了何事。
“缪公子……对方如此大肆动作,可是咱们的行踪……泄露了?”大裘下,女子的面容隐在一片阴影之中,清凌的嗓音透出深深的担忧,不觉将下唇咬得发白。
女子正是郎璎珞。她本欲留在玄玉城将军府中待萧晸过来接她,岂料缪慎然竟在书房中发现了萧晸留下的一封密信……萧晸被宗政玄夜骗了,以为她落在了宗政玄夜的手中,萧晸为了救她,已经赶往西凉狼城!
宗政玄夜性情诡谲莫测,萧晸深入虎穴,又受制于他,处境极是危险!虽然萧晸此前已做好了部署,但有了上一回乌衣道人的前车之鉴,郎璎珞只有越发的担忧萧晸的安危,执意跟随缪慎然连夜策马来救……
她身旁的男子戴着斗笠,蓄着络腮胡子,亦是将面容遮掩了大半,却是乔装改扮了一番的缪慎然。他常驻玉门关,又素有威名,识得他容貌的人甚多,但他此时这般装扮,乍眼一看只是一普通百姓,若不细看倒也认不出来。
缪慎然闻言微微拧眉,抬眼望着前方,“应当不是。他们似乎对出城之人盘查得较为仔细,依在下看,只怕是城内出了变故。”
郎璎珞脸色一白,微微颤道:“他……不会有事吧?”
“夫人莫急,爷武功机智过人,不会有事的。再说,以目前的情势,若狼城的变故真是爷所为,他也一定已全身而退,要不然狼城官兵不会有这般举措。”缪慎然低声道。
郎璎珞的双手绞住衣衫,沉默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进城的队伍缓慢行进,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轮到二人。守在门前的官兵上下打量着二人,恶声恶气道:“什么人,何故进城?”
二人双双下了马,缪慎然上前抱拳道:“草民二人乃白水城人氏,此趟进城是为探亲。”
那官兵随意应了一声,挥了挥手便放行,缪慎然谢过,牵了马匹便往城内走去。郎璎珞低垂着头,默默尾随其后,此行虽尚算顺利,但当她走过那官兵跟前之时,收在袖中的双手仍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慢着!”
一声断喝,数名凶神恶煞的官兵快步朝她走来,她的身子顿时僵住,心慌地望向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