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光光一歪头,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说道:“那我叫舒光光?”
舒钰霖脸色有些难看,说道:“罢了,你妹妹叫舒静仪,那你就叫舒静柔吧。”
裴光光闷闷地点了点头。
舒钰霖又与裴秀敏敲定了回府的日子,原本给裴光光订好的亲事,自然也因为舒钰霖认下这个女儿而被推翻。裴秀敏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啧了一声道:“这叫什么事儿啊?哪有答应了人家再反悔的?”
舒钰霖道:“光光是相府千金,怎么能嫁给一个粗人?”
裴秀敏只嘟囔着说了一句,“那也是半路千金……”到底没跟舒钰霖对着干。
待舒钰霖离开后,裴光光问自个儿娘亲:“娘,咱们为什么要跟他回去?”
裴秀敏一边收拾包袱一边说道:“娘想通了,当年我跟他私奔,带了不少金银首饰出来,结果全供他读书赶考了!现在他又巴巴地跑来认回咱们,咱们当然不能放过他!听说当官的家里藏着很多钱,我得一次拿够本儿了再说。”
她折完一件衣裳,又回头跟裴光光道:“到时候咱们就拿着那些钱回越州我爹,也就是你外公那儿去,京城太乱了。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肯不肯认我,唉……”
裴光光第一次正经从她嘴里听到了这些事,不由有些好奇,又细问了一番。裴秀敏只说自己亲爹虽然有钱,但是个铁公鸡,得用银子才能讨好他云云。裴光光听得一知半解,也不再多问,看着外头天井,不由又想起了钱谦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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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钱谦益从外头应酬回来。前两日皇榜公布补录结果,他不出所料名列前茅,顺利入职翰林院,因此近来变多了些应酬。
只说他刚一走近自家大门,趁着月色便瞧见大门角落里猫着一个人,心下不由一惊,只壮胆怒喝道:“谁在那里?”
那边窸窸窣窣一阵,挪出一个人来,钱谦益松了一口气,旋即又换上轻松笑容,“光光,你怎么躲在那里?”
裴光光倚着墙角不肯出来,只偷偷地跟他招手,拢着袖子小小声地道:“你过来再说。”
钱谦益依言做了,两人背倚着门板坐在门槛上,钱谦益问道:“光光,你怎么会现在过来找我,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你娘知道不?”
“我趁我娘睡着了跑出
来的,”裴光光摇了摇头,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道,“谦益,我明天就该搬走了。”
钱谦益笑容一滞,随即又轻松道:“丞相大人果真来认你了……”想了想又说,“光光,你等着我,再过几天,我就跟丞相大人提亲去。”
“那,那我可有一段日子见不着你了,”裴光光垂下眼睛说道,“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钱谦益心底一柔,偏过头去看她,只见月光洒在她脸上,如同蒙了一层薄纱,撩得他心襟一阵荡漾。
“那你就念我的名字,”钱谦益柔声说道,又忍不住将她颊边一绺头发绕在指尖,“人都说,相互爱慕的两个人之间是有感应的,你念我的名字,我就能知道你在想我了。”
裴光光抱着膝歪头看他,抿了抿唇道:“那我每时每刻都念,把嗓子念哑了怎么办?”
“你默念啊,谁让你念出声来了?”钱谦益笑,又与她挨近了几分。
裴光光垂头看到钱谦益搭在膝头的手,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就怕被他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她抿了抿唇,试探着把手伸过去,越是靠近就越紧张。终于,她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感觉。
钱谦益一愣,看着她与他交叠的手,心口不由涌过一阵暖流,想也没想,便反手握住她的。
裴光光瞧了他一眼,弯着嘴角偷偷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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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裴家母女风风光光地坐着大轿子进了丞相府,一路过来鞭炮声不绝,又有围观路人谈笑声相伴。
待两人行完所有礼节,在后院安顿下来后,裴秀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光光啊,刚我在路上听到有人说我是王宝钏,这名字听着倒是挺耳熟的,就是想不起她是谁了。”
裴光光方才见了大夫人夏兰清,又与弟弟妹妹见了面,尚有些懵懂,一时听到娘亲提问,脑中第一个闪现的便是当日与钱谦益看皮影戏的情景,不由脱口道:“王宝钏是一块牌坊。”
裴秀敏“哦”了一声,回头指挥夏兰清调过来的两个丫头打水,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好好的,把我跟牌坊比在一起说什么……”
裴光光没搭话,只在心中默念:“钱谦益……”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就点一下最上面的“收藏此章节”吧╭(╯3╰)╮23、想念
——作者桥舒芸——
钱谦益从睡梦中醒来,摸了摸心口,只觉得这处空得厉害。
他披衣坐起,撩起床帘环视着还有些陌生的卧室,舌根不免泛起苦涩。
自从在翰林院入职之后,他便一直安安分分,期间仍是想着如何与舒丞相提亲。然而,舒丞相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全然不复以往的热络,反倒是淡淡地多了一层疏离。这种感觉并不十分强烈,但因为有了对比,他就察觉出来了。
这个对比正是韦远瑞。
相比对他的冷淡,舒丞相对韦远瑞就亲近许多。他在翰林院当值,难免从同僚口中听到些只言片语,大抵就是今天舒丞相带着韦大人见了亲近派系,明天舒丞相叫了韦大人入府提点。而这一切,都与他钱谦益无关,当真是应了当日韦远瑞在书斋同他说过的话。
然而,就在他快要放弃,只想着尽心当值,等着来年升官再意气风发迎娶裴光光的时候,又一个机会摆在了他面前。
那日他在御花园走动,正巧遇到皇帝带着一众近臣游园,时不时吟几句诗词。他心间一动,躲在一株梨树后,待着众人走近,不经意地适时展露了一把才华,直哄得皇上眉开眼笑,高兴之余,便赐了他一座宅子。
当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宅子时,心中立即涌动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这种欣喜迫使他急需找个人一起分享。然而他找了两圈,却突然发现,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就连平日与他焦不离孟的韦远瑞,也有好些日子没与他聚过。
此后几天,皇上又时不时令他到御前伺候,他钱谦益终于一跃成为了皇上跟前的红人,京城炙手可热的少年才子。可是,他却在这时,怀念起了住在狗尾巴大院的时光。
钱谦益从床上下来,点了烛火缓缓看着房中摆设,幽幽地长叹了一声:要是光光在他身边就好了。
“大人,可有事吩咐?”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是他前些日子找来的书童。钱谦益扬声道:“没事,你去睡吧。”又听外头低低地应了一声便没了声响。
钱谦益举着灯走到书案前,打开手边的小木盒子,里头是一叠整整齐齐的信纸。
他拿起一张借着灯光看,只见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谦益”二字,其余则是画了一个太阳,又画了一根线,上面挂着一块豆腐皮一样的东西。他复又拿起余下几张,都是“谦益”二字,加上一塌糊涂的画。
钱谦益珍宝似的一张张数着,自言自语道:“之前白跟二狗子他们读书了,连我的名字都写不好,还把被子画得跟豆腐干一样。”
他说着,又轻笑了一声,心道:今后还要好好教她写字才行。
他又靠在书案边傻乐了一会儿,将那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这才不舍地收入盒子里放好。想了想又扭头拿出一个账本一样的东西翻了翻,这才说道:“怎么有半个多月没来信了,莫不是那送柴的小子偷懒?早知道就让她找个信得过的人了……”
只说钱谦益这才为与裴光光断了书信烦恼,不曾想,第二天回家便收到了相府送过来的请帖。他看着手中的请帖就对身边的书童道:“可问了都邀了哪些人?”
书童一摸脑袋,憨憨地笑,“问了问了,说是请了本次科考中才华出众的几人,以文会友,可热闹哩!”
钱谦益复又看了看手中的请帖,紧拧的眉头渐渐松开,想着或许这次可以见到裴光光,一颗心便逐渐安定下来。
宴会依旧在相府抱翠亭举办,钱谦益刚坐下时还有些想不通舒丞相的用意,待看到屏风后头坐着的舒夫人时,便立时明白了——合着以文会友是假,挑选女婿是真!
在座才子知道丞相用意,皆跃跃欲试,却又不想表现得太过急切失了体面,便都矜持着。
若是换在几个月前,钱谦益必定想尽办法出风头,但此时,他却没了那个心思,看了看左右忙着吟诗作赋的几人,依旧是借口醒酒,悄没声息地离开了。
只说他一人偷溜到相府后院,凭着裴光光在信中的描述找她所住的清雅苑,却不想相府后院实在太大,纵是他之前误打误撞来过两次,依旧是花园里迷了路。
正是站在原地焦头烂的时候,忽然不远处的花丛里有些许声响。钱谦益心中一凛,怕是过往下人,连忙往旁边的树后一躲,到底是怕担上一个擅闯相府的罪名。
“小姐,奴婢刚才看得真真儿的,他就是往这边来了,你可千万别急。”一道清脆的声音引得他向那处看去,之间一个翠色衣裳的姑娘贼头贼脑地往这里探。
钱谦益定睛一看,那人可不是舒静仪的贴身丫头兰儿么!
他一时有些错愕,听她方才所言,难不成,那舒静仪竟是偷溜过来找他的?
钱谦益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出一身冷汗,只道舒静仪乃是大家闺秀,怎会如此不知矜持?若是换了他的光光,那倒还有可能。
他这边正想着,舒静仪那边厢已经悠悠开了口,“早叫你看着点,现在可好,一个大活人都叫你跟丢了!”语气中不乏娇嗔埋怨。
钱谦益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汗:原来她还真是……
不忍心那兰儿再被埋怨下去,钱谦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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