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金兰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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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金兰易折-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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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气柔和,更仍是称自己为姐姐,气愤稍减,也没有拒绝的理,遂点头答应了。进入了宁媱的主殿之中,骆沅儿在主位下首坐下,宁媱却并不落座,只站在她跟前道:“姐姐,我们已有一段时日不见,今日,可要好好聚聚。”骆沅儿抬头看向她,只见她和笑盎然,一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何药,冷道:“我可不知,你我还可有聚首的一天。”宁媱低低一笑,道:“姐姐这是什么话,我们怎么就不可聚首呢?至少,在此时此刻,我还可以用美食来款待于你。”她话音刚落,如燕端着一盘糕点走进了殿中。骆沅儿看到如燕把糕点放在了自己身旁的小几上,一股隐隐的不安悄悄地蔓于心头。
  宁媱依然笑着道:“姐姐,你尝尝这糕点,我特命小厨房依我们家乡的风味精制的。”她来到小几的另一侧坐下,向骆沅儿递出象牙箸,目光殷切。骆沅儿的神色中带上了一丝戒备,迟迟没有接过宁媱手中的象牙箸。宁媱冷笑了一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箸筷,站起来道:“妹妹一番心意,你为何就不领情呢?”
  骆沅儿瞪着宁媱,也站起身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能怎么样呢?我好意为你备好美食,让你品尝,我可以怎么样你呢?”宁媱回视骆沅儿,脸上满是嘲讽,“你又在害怕什么?是怕糕点有毒吗?”骆沅儿一惊,失措地看着宁媱。“你……宁媱,你别跟我绕圈子!”骆沅儿气急败坏地指着宁媱,“你不过就是一朝晋得婕妤,想给我下马威罢了!你别以为可以一劳永逸了,你我之间,谁胜谁负,还是未知之数!”
  宁媱轻轻地摇着头,道:“骆姐姐,不,该是沅儿姐姐才对。但,你还配做我的沅儿姐姐吗?我一直很想告诉你,我无意跟你比,无心与你争,你走你的荣华路,我不会拦你,只是,为何你偏偏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你总是要逼着我,逼着我真的要和你斗!?”从骆沅儿把信函交予自己,让自己前往歆灵宫那一天开始,她们之间的情谊便彻底地荡然无存了!清清含冤受屈,惨遭贬遣,也是由骆沅儿而起。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清清那一双绝望的眼睛,从那时开始,她便在心里告诉自己,这笔债,要有人还。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她都要讨回这个公道!骆沅儿惊怒交织地瞪着宁媱,咬着牙道:“对,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我只有看着你永远沉寂于宫中,才会安心!”宁媱笑了,早有此料,“若我得蒙尊荣,可使你终不得安心,那我一定会小心保重。”
  骆沅儿怒意满脸,冷哼了一声,不予告退之礼,便转身离去。宁媱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阴狠慢慢褪下,淡淡的惆怅笼于心底,到了最后,只能轻轻地叹息一口。她压下思虑,把如芬如燕唤进殿内,道:“骆才人多有冒犯,我必不会轻饶之。你二人要为我妥当准备,日内严惩骆才人。”如芬如燕二人连忙答应。宁媱注意着她们二人的神色,暗有明悉。雪已经停下了,心中情绪的激荡却未能平息。宁媱摒退了如芬如燕的跟随,独自走出清宛宫,在这宫中,要想得点清静,也许只有是独处之时了。放眼偌大宫院,茫茫无际,不知终点。她慢慢向前走去,天色晦暗,却不再让她感到无助,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知道了该怎么继续往前,却又有点忘记了身在何处,有点不知自己到底,是乐还是哀。前方有几个人影匆匆而行,待得走近,看到竟是如柳及芳靖宫中的几名宫人。
  宁媱看到她,想起昔日的常婕妤,如今的常充容,以及当中一应风波,不由心翳无比。
  如柳面无表情地率宫人向宁媱行礼,可以看到她眼中那一抹憎厌之色。宁媱不禁深感无奈,对如柳道:“常充容现在身子如何?”如柳语调清冷:“娘娘现在病危在即,奴婢等正前往请太医,请宁婕妤放行。”
  宁媱闻言,只觉心下酸楚难耐,她咽了咽,让开了一旁,刚想令如柳她们离去,却发现自己声音哽在喉中,无以成言。暮色中,如柳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她凄冷冷地伫立于原地,耳边听得报时锣声响起,不知不觉已是酉时,天边的霭色渐浓,映得遍地的雪泥愈显灰冷阴黯。                  
虚空夜
  第四十二章 沉沉深夜,万籁俱寂。只有萦于脑中的疑虑与凝思尚在交杂纠缠,不饶不息,让人难以安生。
  过了亥时,听到小隆子的声音在宫房外传来:“主子,小隆子有事禀报。”
  宁媱定了定神,扬声许小隆子进内。“可有发现异动?”这个静寂的夜晚,本该是宁神安歇的好时分。小隆子躬身点头,他于贞宁宫外潜守了许久,终还是有收获的。宁媱听了小隆子的话,轻轻一笑,这个结果,是否算是早有预料?她拿出银票,递给小隆子道:“我听小连子说,你正在为父亲筹措治病的用度,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且拿去。”小隆子感激地接过,连声道谢。在这宫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所需所求,因此才会各有盘算,各为其主。也是有那一种权势压于眼前,不得不从的,只是如果这样的人到了自己的身侧,未必就没有办法对付了。
  留,固然是不能再留。但该在那可以预料到的暗算过后,再为她尽一分力,才算完成了那个人的价值。
  眼前的她,好一个老练的玲珑人儿,难怪淑妃会特把她调到自己身边以作谋算。
  只可惜了这样的人,竟不能忠心于己。在此间知己难求,忠仆也得来不易。
  她退下后,宁媱一宿无眠。在漫漫的长夜中,她靠在床上看着桌上那微弱的灯火在燃烧,直到最后一点灯油用尽,房中倏然归于黑暗,她的神思也犹如坠落进入无涯的空洞。
  当天蒙蒙亮的时候,宫中传出一个噩耗,芳靖宫常充容,已于卯时病殁。
  当消息传至清宛宫,她觉得眼前的一切事物竟全数变得模糊,不禁想到,这一夜的不得安寝,难道是一种冥冥的守望吗?常姐姐,您是否在临终前,仍然记恨妹妹?常氏殁逝,祯文帝下旨追封常氏为贵妃,令以妃礼安葬。常氏入敛后的翌日,如柳便于芳靖宫内自缢殉主。哀丧之情,盘桓于心胸。如果她也可以似那如柳,一死以明志,那也不失为一件解脱之事。
  时近傍晚,她特换上缟素白衣,清装简淡,独自前往芳靖宫。夜色笼罩,芳靖宫门前,蓝字灯笼悬挂,凄然飘荡。她停下脚步,不忍再往前。常姐姐,妹妹知当日所为,有负于你,妹妹无以谢罪,也难以弥补。如今你已远离尘世,妹妹只能祈求你可安息,妹妹亏欠你的,便让妹妹自己承担。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妹妹可全数偿还于你。
  她抬头凝视那宫门前的灯笼,心头的悲与痛,丝缕绕缠,慢慢积聚成一重,接一重的阴影。
  如在天边某一处,飘来缈音几许,广散于冰寒的空中,似是不作停留。她微有震动,这一曲音韵,如此空灵,也是如此熟悉。是否是上天垂怜于她,遣那悠扬乐韵前来相伴?她细细聆听,依稀感觉到,音韵像是从左方传来。她慢慢向那一个方向走去,该是没有错,悠远的琴音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清晰。
  弦动婉淡,轻清深远。她越近,音愈淳。眼前是沧昂殿,她缓步进内里内,那一曲萧散淡逸的古琴音韵,在殿内悠悠飞扬。白幔垂地,帷纱重重,隐隐只可以看到纱幔那一端,一个朦胧的身影,正在倾神弹奏。她没有再往前走,无意打搅那醉心于乐韵中的人,垂挡于眼前的纱幔,正正是一抹最好的掩饰,掩饰她这一位不速来客,掩饰那所有流于面容上的诧异、赞叹,以及释然。她终于知道,一直以来听到的韵乐,便是此人的弹奏。有微风吹拂,轻纱飘荡,那纱幔背后的人,抬起头来,看到前方那一抹纤纤身影,倏然停下了手中弹奏,妙音戛然而止。殿中的双方怔然片刻,终于有人打破了静寂:“冒昧打扰,请阁下莫要见怪。”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偌大殿内隐有回响。他透过纱幔,隐约看到对方素装清简,想这夜幕之下,唯有宫女才会于寒冷之中行走宫内,便道:“姑姑言重,是我的声响太大,扰了姑姑。”宁媱听到对方的声音,不曾想竟是位男子,先是一怔,后又想到,对方把自己当作了宫女,也正好不必向对方表露身份。她道:“阁下的佳音妙韵,难得一闻,可否再为奴婢弹奏一曲?”
  他的手重新放在了古琴之上,这宵清冷,独自于殿内练曲,意外得遇知音人,献曲无妨。
  琴音再度缈缈,她静静聆听,细细品赏。这不知名的一曲,勾起的,不仅是对音韵本身的记忆,更是对以往,对昔日的记忆。她想起,当日于环禧殿内向皇后献舞,曾听得奏乐中有一折琴音,清脱和远,竟是与此时听得的如出一辙。难道,竟是同一人弹奏?那么纱幔后的这一个人,便该是宫中乐师无疑。一曲奏毕,余音绕梁。她道:“此曲甚妙,只不知曲名?”他道:“此曲是我新编而作,并未取名。”她并不感觉意外,能于宫中担任乐师一职,必是精通音律,乐才横溢。只是心中甚喜此曲,犹觉回味。“有幸得闻阁下佳音,一解心中烦忧。未知,阁下该如何称呼?”他道:“敝姓文,字延风。”宁媱向他欠了欠身,道:“谢过文大人。”文延风微微地笑了,想起她刚才说的话,问道:“你适才说的解心中烦忧,可是有何忧心之事?”宁媱看向纱幔中的那个人影,此时,陌生的彼此,未曾谋面,不明底缊。只觉,那熟悉的人,也并不比这种陌生来得亲切。“我……奴婢家中,有一亲人逝世,奴婢曾答应这位亲人一件事情,却并未做到,奴婢觉得有负于她,有愧于心。”他听到她的语调含哀,意切甚浓,开口道:“你无须因此负疚,这世事,总有遗憾,亲人已逝,也归于尘土,你的烦忧,也该归于尘土才是。”宁媱苦笑,想了一下,幽幽道:“如此说来,不仅烦忧该埋于尘土之中,还有一些故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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