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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他给予那一个人以至孝敬奉、无上尊意,只是想那人能明白身处之位,以及该行之事,所谓权而在位,得享福荣,位尊极至,便不该再多行僭越之事,扰他之心,乱及宫纲,并藉此达到那不为人知的目的。事到如今,他既已察觉,便不该,更不可再任其为之。踏进慈庆宫的大门,宫人的恭迎声响亮迭进,他径自往内走去。皇太后喜静,慈庆宫中的宫人并不多,穿过静寂空落的廊道,看到殿前值守的两名宫女已跪在地上候驾。他隐隐听到从殿内传来的如清音般的诵经声,嘴角边不由地扬起一抹冷讽,当转过弯角,走进殿门,虔诚的诵经声愈发清晰,眼前,皇太后正于座上一手捧着经书,一手数着念珠,专心凝神,似是不容打扰。祯文帝敛去脸上的讥诮,恭声道:“皇儿参见母后。”皇太后顿了一下,停下了口中的喃念,她把经书放下,静默片刻,抬起眼帘看向祯文帝,缓声道:“皇帝要来,怎的不令人提前通传一声,好让哀家迎驾。”她的另一只手仍在一下一下地数着念珠,殿中静下来后,可以听到念珠平稳有致的微响。祯文帝笑了一下,道:“皇儿自知扰了母后清修。”皇太后微笑着,道:“皇帝言重了,何扰之有。皇帝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祯文帝沉了一口气,道:“皇儿前来请教母后三件事。”皇太后凤眉轻挑,道:“哦?皇帝竟有需请教哀家之事?只管说来听听,看哀家晓得不晓得。”
祯文帝道:“皇儿第一件不明白之事,乃仁贤持仪,善行淑礼,该如何作衡量?”
皇太后笑意慈蔼,回道:“皇帝这不是请教,是在考哀家呢。这两项,乃为宫中女子应循之德,仁,以心,贤,以德,淑,以礼,善行为之,不得为有违仁、贤、德之事,诸事之前,宽怀处之,无有慢心。”祯文帝点了点头,道:“如此,皇儿第二件不明白之事,便是这宫中,在母后心内,到底何人能称得上这仁贤持仪,善行淑礼?”皇太后微愕,察觉到祯文帝目光中的锐利,心中暗有了然,遂道:“宫中之人,皆承皇帝恩泽,尽该晓以此意,守以此礼。皇帝应该明悉的,乃这宫中,到底何人不能尽仁贤之责,未及淑礼之仪。”祯文帝负手向前踱了二步,道:“母后所言甚是,宫中何人不能尽仁贤之责,未及淑礼之仪,便是皇儿第三件不明白之事。”皇太后轻仰凤首,笑意祥和依然,道:“哀家倒是觉得,此问皇帝心中已有定数,无须求问哀家。”祯文帝却摇头道:“皇儿愚钝,不解母后此言。如若母后心中并无认定,何以会对此人出手惩治?”皇太后的笑意渐淡,沉吟片刻,道:“皇帝终是看出来了。”祯文帝淡笑道:“皇儿只想告知母后,母后此时该颐养天年,后宫之事,不该劳母后费神。”
皇太后停下了手中念珠的数动,一把攥紧了念珠,道:“此人多行不善,哀家断不能再容!”
祯文帝注视着皇太后端静的凤颜,道:“此人再多的不是,也该交由皇儿定夺,母后此次所为,可知也是有违仁贤持仪,善行淑礼?”皇太后站起身来,道:“此人尊为中宫,却失德败行,皇帝还想姑息至何时?”
祯文帝道:“母后莫不是还未明白皇儿所言?此人乃皇儿所定中宫,纵有不是,也罪不至此,母后多有劳神,还是静心修佛,歇养生息为是。”语毕,他倾了一下上身,道,“不扰母后休息,皇儿告退!”皇太后惊诧地往前走了几步,看着祯文帝转身走出殿外,扬声道:“哀家必会让皇儿知道,此人是否还可堪为中宫后位!”祯文帝走出了大殿,耳闻皇太后之言,冷笑了一声,忽感喉中微痒,不由连连轻咳。
方公公马上上前道:“皇上可是龙体不适?奴才这就传太医。”祯文帝摆了一下手,道:“不必了。”他吸了一口气,定下了神,想起此时已近酉时,有一些可为的事,应该为之。又是这么一个夜晚,漫长,而难耐。却不是因为孤独,而是那份二人相对,却淡漠相向的难堪与清冷。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去,敬事太监于前方恭敬引路,前方那龙卧圣息之所,也该曾是旖旎万千的颐祥宫,正向她敞开了大门,等待着她这位可笑的侍寝妃嫔。“海美人请进内。”敬事太监满脸笑意,躬身请引。海雨青走进殿中,眼前仍是一片白幔轻垂,她心中涌起一份嘲讽,走上前去,撩起纱幔,没想到,却看到祯文帝已在里内。他看向她的目光霎时变得不屑,神情越发冷漠。海雨青垂下头来,正欲行礼,却听祯文帝道:“你过来。”海雨青抿了抿唇,缓步向祯文帝靠近,只是,越近,越觉彼此之间那一层冰冷的隔膜。
祯文帝冷盯着她,道:“你怎么不抬头看朕?你不是终日盘算着该怎么接近朕吗?如今朕在你跟前,你怎么也不像个前来侍奉的妃子?”海雨青仍然低着头,淡声道:“回皇上,臣妾终日盘算的,并非是如何接近皇上,而是该怎么做,才能使皇上见到臣妾时,不那么生厌。”祯文帝干笑了一声,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既然知道朕看了你要生厌,怎么不如实告知太后?”海雨青心中暗暗地泛过一阵涩意,她不由苦笑,抬起了头来,看着祯文帝道:“臣妾未尚不想如此,只是于礼,臣妾无从言及此事,只求皇上,向太后明言不喜臣妾,也好使臣妾不必再背负太后厚望。”如果真能如此,确是解决了一宗难事,不必为难了他,也为难了自己。
祯文帝冷不防地一把抓住了她的细脖,使她不得已地仰起了脸来,更看清了她的表情,“要让太后知道朕对你不喜,并无须明言。”他的手慢慢地从她的咽喉滑落,沿过前襟,及至胸膛。
海雨青咬了咬牙,闭上了双眼。祯文帝看着她的脸,那一瞬而过的抗拒,使他发出了一声冷笑,与此同进,他手下猛地一用力,只听“嘶”一声闷响,海雨青的襟前的衣衫在他手中撕了开来!海雨青错愕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祯文帝却按住了她那裸露在冰冷空气中的雪白肩膀,重重地把她推倒在床上,道:“今夜翻的虽是你的牌子,朕要宠幸的,却可以不是你!”
海雨青听到祯文帝的话,压下了惊意,抬手用残破的衣衫把身体遮挡,向他道:“臣妾只听凭皇上安排。”他要厌,要弃,要走,她固然没有资格多言。羞辱,只不过是一刻间的事情,如果这一刻过后,可以换来清静,于他、于她,均是好事。
祯文帝冷哼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海雨青抱紧了双臂,却还是忍不住地打了个寒战。这个时候,自己也该离开了。
祯文帝走出颐祥宫,宫门外的方公公有点诧异地迎上前来,道:“皇上,这是……”
夜幕迷漫,凉风拂面,寒气郁骤的天边,似是一方未明的深沉。祯文帝不欲再多思那扰心之事,道:“替朕备辇移驾,至清宛宫。”方公公连忙应命,匆匆地令宫人备了御辇。这样一个孤清的夜晚,陪伴在自己身畔的,该是那一室馨香的温暖,以及那亲切婉柔的笑脸。
祯文帝在辇中落座,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前方,忽觉倦意袭来,他轻轻咳嗽了一下,半眯双目,期待目的地的到达,可寻着那一点温心的切意。
杯中探心
第四十七章惊讶,在刹那间升起,也在一瞬间平息。总是有那么一种出乎意料,在无以防备之时发生,但庆幸的是,自己尚可平静、敬贤、持淑地相待突如其来的圣驾。依旧是芬芳充溢的馨暖宫房,依旧是她淡雅娴静的模样。祯文帝不期然地伸手把她拥进了怀内,轻声道:“媱儿,只静静地陪着朕,可好?”宁媱倚在他怀中,感觉到他双臂的用力,她埋下头来,道:“可为皇上解忧,乃臣妾之福。”
祯文帝低头看着她,却看不清她埋于自己胸膛中的那一张脸:“媱儿今夜便不要与朕拘礼。”
宁媱慢慢把身上的重心往他身上靠去,缓缓地,抬手环抱他的腰身,双手掌心小心地、轻轻地抚上他的背部,这一刻,彼此之间似乎再没有了距离,也更强烈地感觉到了他的心跳,那么接近,那么密切,仿佛正欲把她整个儿包围,不容她喘息,更不容她逃离。两相抱拥,祯文帝闭上双目,嘴角边微扬起一抹轻浅的微笑。片刻后,宁媱的手下意识地往下移开,不再如刚才那般把他紧拥。此时的静谧与舒怡,使人心生安泰,也使人心生不安。骤然而来的不安与难耐,萦绕不散,渐渐扩散,终于成为心底无可抹灭的冰冷。
忽而,听到他的一声咳嗽,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来,道:“如此夜寒,臣妾房中备暖不足,皇上莫不是龙体不适?”她不经意地转身离开他的拥抱,一边道,“臣妾命人增加暖炉。”
祯文帝却拉住了她的手,道:“罢了,朕并不觉得冷。”他忍不住又咳了一下。
宁媱脸上一片担忧,切声道:“皇上如此,必要传太医诊之。”祯文帝看着她,微笑道:“朕无碍。”突然间,他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想仔细地看看她,看她那一张满是担忧的脸庞,那一双充满关切的眼眸内,是否真的全为自己,是否真有自己的身影。
她在自己跟前站住了脚步,他们只相隔咫尺。只是这么一个距离,却仍不足以让他看清更多。眼前的,仍然是她的温婉柔娴。找不着一丝破绽。及至就寝,她的周到与贴心,她的细致与妥帖,无懈可击。她在自己的身畔躺下,他转头看向她,却似从她的侧脸看到一抹若隐若现的淡漠,稍纵即逝,当再想看清,却再也寻不着踪迹,留于她脸上的,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