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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寒不愿多做解释,回了他一瞥,没有开口。
齐凤臾也不恼,就那么坐在九龙金椅上,眼帘低垂,似乎还在犹豫,玉寒却是真的等不及了,道:“我权且猜上一猜,莫不是依旧与楚家有些干系?”
齐凤臾的眼帘抬了抬,玉寒知道自己说对了,于是继续道:“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挫了楚家的锐气,今日碰到那景荣侯,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她顿了顿,对面那人终是将一双子夜般的眼眸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凌风公子,锦衣荣王,一夜贪欢,可对啊?”
齐凤臾剑眉一挑,点了点头。谢家长公子谢御庭,生得玉树临风,器宇轩昂,只旁人不知的是:人称“凌风公子”的谢御庭乃是个断袖。不过,他生性腼腆,内敛温润,遵从父母之命便娶了楚家的二小姐。
可偏生椋宫里有位混世魔王,琼林宴上见着喜中探花的谢公子倾心不已,也不管什么伦理纲常,趁着酒醉,把凌风公子给强了!
不错的,八年前,十六岁的荣王,皇贵妃之子,最有可能坐上皇位的人,因此获罪,贬为景荣侯,不得皇命不予进宫。旁人只道荣王是因为大闹琼林宴,谁知道这里头还另有缘由?
于是,几乎是顺理成章的:谢家将全部筹码都压在了当今睿帝身上,终于在夺位之争中胜了一筹,更教那景荣侯没有翻身之日。
但谁能料想,那凌风公子自那一夜偷欢之后便是对景荣侯念念不忘,旁人不知,自家娘子焉能不晓?可奇怪的是,楚二小姐毫无怨怼之词,依旧贤良恭顺。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齐凤臾怎能猜不出所以然?原因只有一个:楚家也是景荣侯的一步棋。故而,齐凤臾看着楚家手握兵权、愈加的不可一世便不得不考虑把楚家给端个干净!
玉寒自幼在坊间转悠,如此这般的传闻听了不下千百个版本,直到见着那张与齐凤臾相似的颜面才将这一切串在一起,心下大惊,“先前玉寒一直猜不透其中干系,以为凤臾是要将兵权收入掌中,岂料背后还有这等牵连!”
忽而她似想起什么来,迎上齐凤臾的双眸,道:“你这次给了谢御庭一个工部尚书的头衔,这饵下得有些大了。”若是谢御庭胆子稍微大些,那可就难办了。如今,谢老夫子才死了不久,他是谢家族长,若是倒向景荣侯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话音未落,齐凤臾笑了,英挺的眉目间满是愉悦,眼角捎上几缕喜色,见之如沐春风,“玉寒啊玉寒,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啊!”
他站起身来,移到玉寒跟前,伸手便抚上了她的面颊,“朕本以为你只是玉家的一枚弃子,用来保凤鸣轩里那位单传的男儿,谁料想:你才是那暗藏着的绝世美玉。”
玉寒鲜少见他笑,每见一次必然为之倾倒,然这一次,没有。她格开齐凤臾的手,看向那人眼眸深处:“我本以为你我的买卖算是已经做成了,谁知你竟暗藏了这样的心思,借我玉寒之手竟不只是要灭一个楚家,还有那蟾都之外的景荣侯!”
难怪他要杀了谢妙言,难怪他说那孩子生出来养不大不如生不下来……若是谢妙言坐上了后位,那孩子就会是靛朝的太子,谢家权衡利弊,必然改变初衷。然而偏偏出了那样的事情,谢妙言做不成皇后,谢家又与景荣侯扯上了关系,那日后东窗事发少不得株连九族,果然是生出来养不大不如生不下来啊!
“你也莫要恼朕,那景荣侯看似荒淫无度、沉迷酒色,实则心思深沉,不然怎么可能藏到今天也未曾让人发觉?”齐凤臾见她有些恼了,便将话锋一转,投向了那已经许久不曾在人前被提起的人身上。
玉寒冷冷一笑,“陛下不是火眼金睛、已经发觉了吗?”
“朕也是才得到消息不久,太后遇刺之前,朕还只是猜测,直到近日:傅阅谨见他时常在春锦阁、良辰苑买醉,朕才看出点苗头,你也莫要瞎猜,朕不是有意瞒你。”齐凤臾耐着性子将缘由说与她听,这才见玉寒的脸色缓了下来。
既是如此,那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许了齐凤臾这比买卖,她自是要将它做到底了,故而也不再追究齐凤臾隐瞒真相的事,直截了当道:“不知这一回,凤臾究竟要玉寒做什么?”
“黄金榜题名,五花马游街,琼林宴饮酒,如是而已。”齐凤臾看向那龙眠殿外,天地一线,红霞照着那金砖琉璃瓦,辉煌不已。
玉寒随着他的目光,看着那耀眼的光辉觉得有些刺目,道:“如你所愿!”语罢,翩然离去。
第二十七章 石出水
四少的脸色很不好!四少不好,卫公子就不好;卫公子不好,丝露姑娘就不好;丝露姑娘不好,璃纱姑娘就不好;璃纱姑娘不好,锦煜姑姑就不好;锦煜姑姑不好,那整个良辰苑都别想好!
既然良辰苑都不好了,如此,四少到这儿寻欢不成,脸色就愈加的不好,就这么过了区区九日,卫公子再也受不了了,刚想开口,四少两眼一瞪,右耳红光流转,卫公子当场定住,再也不敢开口。
锦煜姑姑很是着急,这小祖宗怎么能这么祸害她呢?来良辰苑这么多天,愣是一个笑脸都没露出来,而素日常常爱待的天香厅也不去了,就那么板着张脸坐在良辰苑正门边,教每个进来的客人都看得见他。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唉,你何必硬是要坐在这儿呢!艳阳居给你留着位子,天香厅也为你空着,你这究竟要做什么啊?”锦煜姑姑说着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可四少连眼皮都没抬半抬。
“姑姑的酒也剩得不多了,你要是真的想要,说一声,姑姑去给你拿去!”锦煜姑姑最宝贝的除了良辰苑的各位美人儿,便是那酒窖里的珍藏了。可素来嗜酒如命的四少依旧是面色深沉,半点都不动摇。
锦煜姑姑无计可施,看了一眼陪着四少一道坐着的卫公子,哀叹道:“我说公子啊,你好歹也劝劝小暖啊,他再这么下去,良辰苑就别想开门做生意了!“
悠然品茗的卫公子,耸了耸肩,一脸的事不关己:说实话,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这小子若是抡起铁拳,别说他,就是祖三在也敌不过几个回合。
而锦煜姑姑岂会善罢甘休,凑到他跟前,低声道:“他究竟是怎么了?姑姑我也就那一回没理他,他不至于较真成这样啊!”
卫公子摇摇折扇,两手一摊,以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正在此际,有人来找锦煜姑姑,锦煜也就只好含泪挥别四少,只盼望自己回来的时候,这位少爷网开一面,赶紧走吧!
锦煜前脚才离开,四少便起身了,卫公子看着四少嘴角噙着的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背脊上起了层薄汗。
四少呢?看了一眼卫公子,俯身作了一揖,道:“布耶哥陪暖儿坐了九日,真是辛苦你了。”
卫公子霎时如坐针毡,立刻起身回礼道:“暖弟这是说的什么话,为兄此举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何来辛苦之说?”
四少眨了眨眼睛,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开口道:“那暖儿可否劳布耶哥大驾,辛苦一回啊?”他眼含期待,看得卫公子浑身汗毛立起,不得已打了个冷战,刚想说不,又瞧见四少握在折扇上的手,点了点头。
“既然布耶哥答应了,那就随暖儿走一趟吧。”说着,拉起卫公子,提气纵身便来到了良辰苑的花园小阁,传音入耳,卫公子只听得这一句:“待会儿,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记住!”
此话有两层含义:一:全将那些所见所闻视作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二:今日所见所闻半点都别泄露出去。卫公子何等聪明,焉能不知四少真意?只不明白:既然不可泄露,那为何偏要拉着自己一道?
四少躲在小阁二楼,身子倒挂着,攀着飞檐,几乎看不见身子。但听得四少说了一声:“上来!”便见着四少倒挂着的身子翻转了一圈,竟没入小阁之中。
这良辰苑四少少说也来了三年,之前为了偷酒,良辰苑的里里外外、边边角角全被他摸了个透,没有一处逃得过他的眼睛,更别说锦煜姑姑常去的这几个地方。
原来那小阁每一层还分了两处,下边是众人都知晓的,可上边就难说了。此间,便有一男一女两把声音交替着传出,有些模糊,听不太真切。
房外的二人只能屏气凝神,果然,那女声正是锦煜,“侯爷此刻来良辰苑实在是不该。”
“哦?哪里不该?”玩味随意到了极致。
“玉家四少就在良辰苑门口,您这一来,险极!”锦煜倒是十分慎重。
“就那个小娃吗?”戏谑一问。
“侯爷可千万不要小看了四少,那位是成了精的主儿。”锦煜没有丝毫的玩笑之意。
“才十五岁的小子,能干什么?瞧他那水灵的样子,良辰苑缺几个小倌倒是可以让他试试。”说着竟呵呵笑了起来,很是愉悦。
“侯爷来这儿,不会是为了招揽小倌的吧?”她是极喜欢玉暖的,那般机灵的小公子,讨喜得厉害。故而就算是自家主子,说了那人的不是,她也是有些不快的。
“自然不是。”隐隐约约听得衣裳悉悉索索的响动,约摸原是坐着的那人站起身来了,“凌风公子升了工部尚书,本侯为他高兴。”
“这些年他潜在朝中也不容易,一边忌惮谢老爷子,一边防着朝中众人,您就别再作践他的一番心意了。”听得眼前人提前昔日的凌风公子,锦煜眼神一暗。
“他一心想助本侯,本侯又岂能拂了他的意?”那人浅浅地笑了笑,嘱咐了一句:“锦煜,你该好好准备准备了。”然后便从小阁的地道离开了。
锦煜也去了楼下坐着,而这时,有人回禀道:“四少和卫公子走了。”锦煜的两道柳叶眉皱了皱,心下暗自道:暖儿啊,你可别掺和进来……
四少和卫公子离了小阁,寻了处僻静茶寮,继续悠然品茗。
“你何时得知景荣侯心怀不轨?”卫布耶与四少一道,鲜有如此端正的态度。
“九日前,他撞了我一下。”四少端着茶盏,从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