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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眉想了想,同于楼也有三五分明白,却摸不准这人究竟作何打算,“照四少所言,同某似乎要做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啊!”顿了顿,他接着道:“可否请四少明示所谋?”
轻笑一声,四少的面色有些浑然不在意,“玉某借楝州渡就是为这一万人马借的。汾楝三府内壮士皆是弄潮儿,大军一走,你赶紧秘密征召擅长游水的男子,一并混在军中,然后于渡口操练水兵。玉某的意思便是:一个月的时间,你得将一万骑兵变成两万水兵。”他抬眼看向同于楼,眸光澄澈清冷,“不知同大人可有难处?”
“一个月,一万骑兵变作两万水兵?”同于楼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层,他粗略算了一算,这时候、人数通通都是卡得死死的,拼尽全力勉强可以做到,正在犹豫,又听得四少之语:“这行兵作战难免是要赌一把的,更何况,玉某也没提什么荒唐的说法,同大人只需尽力必可达成。”
同于楼刚想辩驳,却被四少止住了,“不瞒同大人,玉某早已将楝州渡设为最后一关,您这两万水兵到时候可是绝杀棋,能不能胜过乱军,端看的也就是这一处了。”说罢,四少看向同于楼,神色笃定,沉静如水。
心下思绪千回百转,却终是敌不过四少的一双冷冽杏眼,“既然如此,同某也只好尽力而为了。”他素来是不做无把握之事,从他对官盐令的看法便可知这人是个保守派,可不知为何,四少就是有那种教他信服的本事。
得了同于楼的允诺,四少点了点头,道:“夜深了,玉某打扰了,这就告辞。”做了一揖,飞身上檐转眼就不见了踪迹。他是极放心同于楼此人的,这人看似市侩,实则就是个迂人,不允也就罢了,既允了那必然是拼死也要完成的,故而他将这最后一步棋押在他身上万分保险,也算不上拿军机重事做赌注。
玉寒回到靛军中已是次日黄昏,洛慈是一直候在她营帐里的,见了她的留书早已惊得三魂失了六魄。卫布耶自是不消说,面上虽未露半点焦急,内里也是担心得不得了。这二人此刻见她安然无恙地回来,心口的那块石头也终是落了下去。
营帐中,卫布耶正数落着玉寒,“你说说你这是做的什么事情!一军主帅,擅自离营,我这是让洛慈扮成你的模样坐在马背上充数了,要是洛慈不在呢?要是你还跟前两年一样死不长个儿呢?陛下要是派的人不是我,而是旁人呢?”
他问了许多话,可那人就是坐在军阵图前头一声不吭,直到最后一句才抬了头,对上他的眼睛凉凉道:“不是陛下派你来的,是我要陛下让你来的。”只一句话便教卫布耶愣在当场,而那人浑然不觉此话有何不妥,依旧是凉凉道:“卫公子如今胆子越发的大了,明知我是一军主帅还敢这样大呼小叫,我倒是不知我错在何处。我若不先行一步,怎么与同于楼说道谋算?”
她问出此话之时终是见到了卫布耶满脸的错愕,也知道此话又多么伤人,却未曾缓一缓神色,只转过身去背对卫布耶,道:“我要是算不到你让洛慈假扮我,我又怎会径直离开?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做什么司天台监!”
说罢,她便坐到了主帅的位子上,低垂着头看两地战报,再也不去理会卫布耶与洛慈。卫布耶看着坐上那一袭夜行衣的玉寒,久久不能言语,终是转过身出了主帐回自己的住所去了。
一人独处,卫布耶呆坐着,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玉寒所说的字字句句,他确是忘了:那人早已不是从前撒泼嬉笑的可人玉暖,也早已不是坊间闻名的风流四少。她此刻是女扮男装的怀化将军,是宁死不入合鸾殿的齐家皇后!
“我是真真忘了应如何对待主帅了,真真是该死,哈哈……”卫公子只手遮脸,笑得浑身颤抖,“不就是玉暖死了吗?你也要跟着去死吗?抑或是代那人活着,这般冷冰冰的,旁人看着不痛快,你便痛快了?”
而主帐里头洛慈已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一直以为眼前这人只是待睿帝和宫人凉薄,却不知这人待众人皆是如此,如此的冷,如此的傲,甚至……刻薄。她已记不清这人最后一次笑得灿若春花是在什么时候,只记得那白玉般的脸孔越来越刻薄,挂着鄙夷冷酷的颜色,恨不能天下人都不记得曾经的四少。
她哪里知道,四少求的……不过是众人的一个……不记得……
第八十三章 泙州会
又是行军一日,大军终是赶到楝州,照着原先商量好的,神不知鬼不觉,靛军暗中训练的最精锐的一万水兵被偷换成了骑兵。次日,四少率那一万骑兵先行赶到泙州与楼凉月会合,大军后续约摸要再过上一日才可到达。
楼凉月从未见过四少,可那人出现在城门口的一瞬,他便知道:一袭红色战袍的消瘦少年就是四少。大开城门,那人进得城来,二话没说径直上了哨岗,二人并肩而立,四少身形笔挺,孤绝冷傲之气顿显。
“泙州守得可辛苦?”那人头也不回,直直地望向东南方,这一句怕不是为体恤下情而问。楼凉月指着邳州的方向道:“两城相隔不远,交战皆在城郊,各有胜负,算不上守得辛苦。只冧州、邛州没保住,一是当时被杀得措手不及,还没缓过劲儿来就被拿下了;二来楼某思量着与其在已失之城上白费兵力,不如好好守住泙州这道关卡。”
那人点了点头,似是认同了他所讲,然,面色上又看不出半分赞赏之意,约摸就是表个态,意思是:我听着呢,总之就是那般不咸不淡的模样。绕着城楼走了一会儿,四少终是开了口,道:“楼大人方才所想也算得上明智之举了,毕竟有舍有得,取其主干,去其枝叶,这样的买卖还是很划算的,可照着这种架势,两军对阵,比谁耗得过谁似乎不太妥当。”
楼凉月这下奇了,若要打持久战,景荣侯那边是必输无疑,凭元禾年间国库的实力,打个十年八年也不用担心粮饷的问题。景荣侯那处却是不行的,他未必有那等财力,就算是有,叛军久战无果,士气必然低靡,届时不战而胜也是有可能的,如今四少却说比谁耗得过谁不太妥当,这又作何解?
正思量着其中曲折,便听得那人重又沉声开口:“行军作战贵乎速战速决,不然也不会有天降神兵这等的说法。久战不下虽能以双方兵力不相伯仲为由,却是为将者策略失误所致,若真是考虑周全,出兵迅猛,必不会有僵持之局出现。”
说到此处四少止住了步子,转身按原路返回,边走边说道:“虽说陛下舍得粮饷,但为臣子者却断然不可因主上的慷慨就忘了自己的本分,该省的地方还是要帮陛下省着,不然天下百姓上缴的那点赋税全用在军政上怕不太合适。”语罢,四少转过头来,看向楼凉月的眼眸,问道:“楼大人以为如何?”
楼凉月素来以为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是理所当然,对睿帝忠心那也是分内之事,可这么为主上考虑……他自问从来都未曾想过,面对四少那双澄澈杏眼,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是楼某疏忽了。”他说完这句时,四少已是转过头去,面色冷淡,可他偏生隐约觉得那人转过去的一瞬间,眼中的闪过一丝嘲讽与不屑。
“此次陛下派玉某前来平乱,玉某也是有些个想法的,在玉某打定主意以前,玉某想要听听楼大人对两方局势的想法,也好免于疏漏。”此刻二人已是走下了城楼,正沿着街道朝太守府去。
楼凉月一听此言当下明了这是四少在考他,可照着他的意思便是好好守着这泙州城,教邳州兵马越不过两广的地界,其他的他倒是真真没有想过,只得如实道:“不瞒玉将军,楼某还真是没有什么见地。单从两方人马来看,邳州究竟有多少兵力暂时还不很清楚,表面上是我军更胜一筹,事实怎样……这就难说了。再看地势,泙州的位子算不上利于作战,可毕竟是朝南的门户,怎么样都比邳州要重要上几分,照楼某原先的想法:守着泙州城便败不了。”
四少听到此处,忽然停下了步子,道:“玉某若是令你弃泙州城于不顾,你允还是不允?”楼凉月万万没有料到这人会说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语来,立时愣住了,回神的一瞬便赶忙道:“玉将军这是在说笑吧?泙州是中原南面的门户,若是弃泙州城于不顾,那就是要让邳州乱军长驱直入,这可不是说笑的啊!”
沉声笑了笑,四少迈步朝前,“呵呵……楼大人恐怕是太过较真了,玉某问得是若是如此该当如何,你如今这般着急做什么?”楼凉月刚喘了一口气,四少又道:“其实玉某倒是与楼大人所想相反,何为置之死地而后生?景荣侯在北辽献了一计,名为:诱敌深入,玉某当时用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今再用一次又有何妨?”
“诱敌深入?”楼凉月暗暗思忖着四字,忽然联想到四少来泙州之前在楝州驻扎了一晚,继而汾楝三府三足鼎立之势现于脑中,金光一闪,不禁惊呼出口:“玉将军莫不是要请君入瓮,然后再来个瓮中捉鳖?”
“呵呵……这般手到擒来有何不可?楼大人也不算迂嘛!”四少轻笑出声,极快地看了楼凉月一眼,而楼凉月就这样呆住了,只知道浑浑噩噩领着这人去太守府,却不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四少的那一笑一直在他脑海里晃动,若隐若现的,影影绰绰,却是妙不可言。少年瘦削道凌厉的脸庞白得剔透,本是冷冷的凉薄至极,如一尊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人偶,没有半点人气。而一笑之下,全然不一样了,那般淡淡的笑意为那白玉般的脸孔添上了几许得意,仿若春风一般抚过人面,浅勾的唇角携着半分戏谑,一晃而过。
这人还未真正笑出来,只一分笑意便教人如沐春风,若是笑个彻底,由心而发,全全然十分笑意,那又该是何等样的景致?至此楼凉月竟有些相信朝中传出的流言:这人是个断袖,是睿帝的男宠。可也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