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的地方,好么。”
他的嗓子越发疼痛起来,如同有谁拿着烫红的火钳,生生地杵弄着他的喉咙一般。
“你要走么?”宝妃瞪大了迷蒙的杏眼,似醒非醒地看着池宿。
池宿点点头:“我得罪了太后,她让我明早以前就从宫里搬走,今晚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晚了。”
宝妃这才有点清醒过来,坐起身来,吃惊道:“可是,为什么?你怎么得罪到太后头上去了?她不是一向都很欣赏你的么?”
池宿苦笑道:“这些事,以后再同你说。太后就是怕我将这件事泄露,才急急地要将我赶出宫门的。”
宝妃似乎还没有接受他说的话,只是端坐着发愣,眼睛望着一片虚无。
良久,她嘴唇微微翕动,颤声道:“那么,我以后都看不到你了?”
如同突然置身寒雪之中,池宿的心陡然一冷,她果然不愿意跟自己一同出宫。
可是,想要保护她、不让她受伤害的信念,如此坚定,使得他决定不顾她的任性,将自己的意愿坚持下去。
“听着,宝儿,我要你跟我走,没有商量的余地。”
宝妃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眼中的醉意已经去了大半,随之,换上的是一股清明的冷冽。
她躲开池宿的眼睛,游移地望着脚下的地面:“我不会跟你走。我们的事,谁也不知道。你走了,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谁也不会问起,谁也不会怀疑,我的心中也没有牵挂了。这是一件好事。”
池宿已经猜到她的答案,却还是问:“这是你的意思么?”
“当然是我的意思,池大人,”宝妃沉静地望着他,“对于你的关心和陪伴,宝儿会一直铭记在心。可是,我们什么也没有过,什么也没发生过,是么?”
“那么,从始至终,你都是把我当作可有可无的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我在你心里,其实没有一点分量,我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池大人,是么?这是你想说的话么?”池宿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恨这样的自己,竭力隐忍着情绪,却无法自控地,将自己的紧张完全暴露。
明明知道,她会给出令他绝望的答案,却仍然忍不住要想知道,想听着那些冷酷的字,一个一个地从她的嗓子里迸出,然后用她那清柔的声音,亲口说出来。
这段缱绻了十余年,占据了自己心最深处的情感,即使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他很清楚,如果现在不问明白,以后可能再没有机会了。
所以,不管答案有多痛,还是要问下去。
“你想听我说什么?”在深秋冷清的空气里,宝妃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平静得可怕,“好吧,我跟你走,那么谁来收拾我身后的烂摊子?是你,还是那个善人许蝉儿?跟你出宫,将自己变成一个笑话?一个失宠之后,跟戏子私奔的下流妃子?”
“让他们去笑话,你在意什么?你宁愿这样一辈子守着那个无情的男人,守着一个不可能的希望么?”
他并不愿意这样地违逆她,但是有些话不说,以后她就再也听不到了。
“你真的爱他吗?有多爱?如果这是爱,为什么你要如此放弃自己的尊严,忘掉自己的身份,每天烂醉如泥地作践自己?为了一个不肯多看你一眼的男人,值得吗?你真的爱他吗?还是,你只是爱上爱他的那种感觉?你喜欢被他关怀,被他宠溺,只因为他是一国之君,高高在上的天子。他的宠爱,能让你被人关注,被人景仰,成为所有人艳羡的对象,对你而言,意味着无上的光彩和荣耀。你问问自己,如果他不叫穆笙,如果他不是皇帝,你还愿意为他这样醉生梦死,晨昏不分吗?你愿意吗?”
仿佛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喉咙间的疼痛,分分秒秒都在加剧。
池宿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燥热的心才稍许地冷静了下来。
然后,费力地吞咽一次,沉默地看着她的反应。
宝妃寂静了很久,没有说话。
“你不愿意跟我走,我也不会勉强你。你知道我永远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情,”几句话说出来,他的心已经被自己割伤了几个深深的口子,“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也想让你明白,如果你不愿意善待自己,别人也不会善待你。别人怎么看你,取决于你自己。如果你继续将自己糟践下去,换来的只是别人的鄙夷和轻视,最多也只是同情,而绝对不是尊重和爱。对他而言,也是这样。你明白吗?”
宝妃思虑良久,然后如婴孩般地顺从,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池宿咧开干裂的嘴唇,轻轻地笑了:“宝儿听话的时候,最可爱。”
宝妃的眼中,倏忽涌出大片的泪花,捧住池宿的脸,带着哭声道:“你不要走,好么?我舍不得你。你走了,我会很难受。”
“宝儿不肯跟我走,那我只好自己走了。”他柔和地看着她,笑得温暖净澈,“以后要吃饭,不要再喝酒。要乖乖的,不许任性,好吗?”
“嗯,”宝妃的声音,已经哽咽得不像话,“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我不想让你走。”
“真舍不得我,就跟我走。”池宿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头。
宝妃再也无法控制,伏在他肩头,失声大哭起来。
“别哭,傻宝儿,又不是生离死别。”池宿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肩膀,心中却如刀绞般剧痛。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想让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也不要向前走了。
真的要走了么。再也见不到她了么。
他很想再次捧起她的脸,细细地、贪婪地将她看个够,记住她的俊俏的眉眼,她的秀丽的鼻子,她的温热的唇。
可是他不敢,怕自己看得越深,这离别的伤就越痛。
“宝儿啊,我爱你,爱你啊。”他轻轻地,如同梦呓般地在她耳边低语着,“我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你,直到现在,直到老,直到死。”
她依旧只顾自己哭泣着,全然没有反应。
她是听不到他的话的,因为他只张开了唇,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在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声的那一瞬间,他心中涌上的情绪,不是恐慌,也不是惶惑,而是一种解脱。
他终于有勇气,向她说出那个字。虽然她不曾听见,可他真的已经说过了。
这样就足够,足够了。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这样太痛。
轻轻在她额上印上最后一个轻吻,然后起身。
他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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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二章 引火上身]
许蝉儿怔怔地望着远处的宫门,浅白色的宫道上,几片没被扫净的枯叶在寒冷的晚风中打着旋儿,寂寥地飘向夜深处。
池宿已经走了,带着戏班,带着已经枯哑的嗓子,走出了那道森严的宫门。
什么时候,自己也走出这道门呢?
“主子,我总算是找到你了。”身后传来一个欣慰的声音。
许蝉儿转过身去,见棠三一脸的关切,手上托着雪白的狐皮大氅:“主子这么晚还没回宫,皇上急得不行,令我出来找主子回去呢。”
蓦然地,一股温暖袭上许蝉儿的心头,这宫中虽然说不出的严寒,所幸还有穆笙,还有棠三,她并不是一个人。
回到春筱宫,满宫的灯都亮着,宫女和太监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走进里屋,一眼就看见脸上几分焦急的穆笙,背着手踱来踱去。
“皇上,”许蝉儿含笑走了上去,“臣妾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那人顿时释然下来,一边责怪着,一边亲手帮她解去狐皮大氅。
许蝉儿笑道:“蝉儿好久没有出去走动了,今天本来只是随意散散心,一时贪恋宫中秋景,便忍不住在外面多逗留了一会儿。”
“女人家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在外面乱走,随身也不带两个人。”穆笙把大氅交给棠三,伸出手来帮她拂去一缕贴在额头的乱发,眼神中满是宠溺。
“这皇宫就是皇上的家,蝉儿在自己夫君家随便走走,难道还有人看不过眼么?”许蝉儿俏皮地一笑,随身坐下,盈盈地望着穆笙。
穆笙不语,也在她身旁坐下,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蝉儿真觉得闷得慌了么?是不是觉得朕把你缚得太紧?”
许蝉儿微微叹气,他将她缚得再紧,自己也只有觉得幸福的份,他难道不知道,他的牢笼就是她的安乐窝么?
穆笙却毫无征兆地靠近了她,凑过来悄声道:“蝉儿,朕说真的,如果有一天,朕弃了这皇家大院,不做这劳什子的皇帝,你可愿意相伴,陪朕一起去宫外的世界?”
许蝉儿心中一惊,道:“皇上何出此言?臣妾自当陪着皇上天涯海角,甘苦与共,可是……”
她想说,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说不想做皇帝了?
女人可以有成千种浪漫的想法,却往往没有一种能付与实践;男人可能只有一个说法,却有上千条可行的路子,将话语转变成行动。
何况,穆笙绝不是那种说话不负责任的男人。所以,对待穆笙的任何一句话,她从来没有等闲视之过。
“朕的天下,本来就是从别人手中抢过来的,”穆笙淡然一笑,“这样的天下,即使从朕手中被人再抢过去,也只能算是报应。”
许蝉儿张着一双明目,关于他的天下,他的事务,她从来没有过问过,可是,没有征兆的,他却自己开口了。
抢来的天下?从别人手中?
那个人是谁?
“我说过,我可能是一个好男人,却称不上是一个好皇帝。”穆笙灼灼地望着她,眼中满是深意,“有时候,朕真的很羡慕那些不用操心国家大事,生活里只有妻子和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