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错.几重花落几重棺 作者:柳扶疏(文秀网14.05.31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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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颜错.几重花落几重棺 作者:柳扶疏(文秀网14.05.31完结)-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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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杀她!”阿棺惊呼。
魅儿的身体被绿光映得接近透明,挣扎着,口里发出细小的尖叫,如针一般刺在她的心里。绿光骤灭,她软软地倒下,看着阿棺,眼里的神色是那样愤恨。
“果真是只至情至意的小鬼,为了阿亮,竟甘愿入画。”
“入画?”
地上,那个前一刻还鲜活无比的女子已经褪尽了生机,化作了一幅画。阿棺看到画中人的面容,正是阿亮娘亲最后一刻的容颜,黑发绾起,那样美,足可倾人城。
“她为了拥有实体,为了化作一个女子,便将自己的元神封入这幅画之中,这便是入画。从此,画就是她,她就是画。一旦画卷被损毁,她就会魂飞魄散。”箫映弦叹了口气,“方才,她的本体被离魄火一击就立即与画卷分离,可见入画的时间还不久,或许阿亮根本不曾见过她。”
夜色之下,画中的女子美得摄人心魄,而一旁就是瘦小漆黑的魅儿。阿棺想到她去找自己救阿亮,想到她看到棺材时那低低的啜泣,想到她在冥河里飘洒的那一朵朵莲花,心里虽明白这是她设下的一个圈套,却没有恨意,唯有浓重的哀伤。
“叔叔,”须臾间,她已做出了决定,“求你帮帮他们。”
东方天际渐渐亮了起来,棺中那朵纸莲花的光芒越来越微弱,箫映弦将它捧在手心端详了片刻,缓缓摇头叹息。
“要救阿亮,非我之力所能及。”他垂下眼睫,将莲花放回棺中,“阿棺,你便当做阿亮这个人已经死了吧。”
“叔叔!”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而他却不再说话。
朝阳冉冉升起,光华洒遍大地,此时的莲花已经完全失去了光华,只有一片死亡般的苍白。
就在这时,魅儿骤然一跳,咬在了箫映弦的手上。她尖叫着,狠狠地咬了下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她的恨意。阿棺惊呼一声,想将她从他的手上拿下,他却扬手阻止了她。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薄如纸片一般的小鬼,看着她的叫声越来越小,看着她渐渐不动,看着她从他的手上坠落下去……
箫映弦的手上有一个细小的伤口,已经变成了青黑色,他却摇摇头,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阿棺的视线再次回到魅儿身上,魅儿跌坐在地上,又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棺中的那朵莲花旁。
莲花与她的身子一般大,她伸出细弱瘦小的双臂将莲花抱住,脸贴在了花瓣上,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四周静谧无声,时间这样久,仿佛过了千年。
一阵风过,她的身体便倏然化作齑粉,随风散去了。那朵莲花亦随之枯萎,顷刻凋零。
方才魅儿所处的地方只剩一颗透明的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
“这是她的元魄珠。”箫映弦说道,“小鬼又由逝者未了的心愿化成,这珠子就是那个心愿。如今她既已脱离形骸随着阿亮去了,元魄珠便逸出了体外。”
“她还能再活过来吗?”
“不一定,要看机缘。”他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她其实……从未活过。”
阳光是那样明媚,元魄珠晶莹剔透,宛若凝固的泪滴一般。地面上,那幅画卷依然打开着,画中的女子温润如玉,双目含笑。
她看着看着,却落下泪来。
世间最苦,是相思。

☆、四、魅儿(3)

阿棺收起了魅儿的元魄珠,并非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只是打心里怜悯那个痴情的女子,或者说,那只痴情的小鬼。
几年前,她的一滴血液给了她意识,她不再是一只普通的小鬼,她有了自己的名字,魅儿;几年间,她与那个她要她守护的人朝夕相处,暗生情绪,他却丝毫不知;几年后,她为他而死,而他,却是为了她。
叔叔劝她不必太过难过,他说生死之事自有天定。当年魅儿的性命是她给的,最终亦因她而亡,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因果循环,非人力所能逆转。
可她还是无法让自己不难过。
箫映弦手上的伤口愈加严重,即使施了可以疗伤的云水咒,乌黑的颜色依然渐渐拓展开来,其状可怖。小鬼的性格本来是温驯的,身上也并不带毒,咬人不会这样严重。阿棺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心急万分,想请来郎中为他诊治,他却阻止了她,说这并非寻常伤口,普通的岐黄之术无法医治。
烛火在风中飘摇,箫映弦叹了口气:“看来,只有请那个人来一趟了……”
屋外的梨树花叶早已凋零,只余下枯萎的枝干。他折了一截枯枝,轻吹一口气,仿如梦境般不可思议,那枯枝上竟绽放出了朵朵纯白的花朵。他道一声:“去吧。”话音刚落,那些花朵忽如飞雪般向空中四散而去,须臾间便没了踪影。他的手中,唯留一截光秃秃的枯枝。
过了几日,他口中的“那个人”来到了他们家中。
那是一个穿绿色纱裙的女子,裙摆如荷叶飘展,肃静的面庞淡若莲花。在阿棺看到她的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飞舞在她周围的几朵洁白梨花,它们在她进门以后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又哪里受伤了?”
故交相见,没有丝毫寒暄,她刚一进门便这样笑问。然而,她的笑容在看到箫映弦的刹那间消失不见,那一刻,阿棺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
“凌烟。”那时的他伤势已经日趋严重,他坐在窗边唤着她的名字,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淡然微笑。
“怨气侵体。”名唤凌烟的女子只看了他一眼便蹙起了眉头,“寻常怨气倒也无妨,只是这怨气奇怪得紧,似是有由许多时日已久的积怨汇聚而成,极其凶煞,若不及时救治,可能会渐渐侵入的脏腑,到那时便是回天无术了。”
她的话字字惊心,落在阿棺的耳里,又震响在心间,她抓住女子的衣袖:“拜托你救救我叔叔!”
凌烟这时似是才注意到她的存在,眼中存有一丝犹豫:“你是……阿棺?”
阿棺点点头,没有料到她竟知道自己。
碧绿纱裙的女子将疑惑的目光投往箫映弦,他什么都没说。她似是明白了什么一番,叹了口气,对她道:“别担心,我定会医好你的叔叔。”
接下来地几日,经过不断的针灸、药疗,箫映弦的伤好了一些,黑色虽未褪去,却也逐渐淡化。阿棺正暗自欣喜,打算出去买些菜肴回来庆祝,途中遇事潜行返回,却没有想到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凌烟,别再费心了,这伤你我都明白,请你来只不过是为了让阿棺放心,那孩子心眼直,我怕她做出什么事来。”是叔叔的声音。
“哎,你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阿棺出生时虽遭遇厄运,但有你这样一个叔叔数年如一日地照料,当真是幸运之极。流湘若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对了,这些年来你引渡亡灵,来往于阴阳两界之间,可曾见到流湘的魂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或许她早已轮回转世了吧。”
“哎……”凌烟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又问,“你这伤究竟是如何得的,竟这样凶煞?现如今我只能暂且延缓其发作之势,真正能治你这伤的,世间仅有……”
起风了,朔风摇晃着屋旁的青竹,发出“沙沙”的声响,将女子的声音淹没其中。她起身去煎药,阿棺赶忙侧身闪到一旁。透过窗缝,她看到叔叔的视线落在屋外摇晃不定的青竹上,很近,又似乎很远。
世间仅有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过了片刻,凌烟回到房中,端着煎好的药。箫映弦接过药,却并不喝,只是端在手中,房间里充满了草药的芬芳。
“这味道,多么像以前流湘身上的味道啊……”他仿若叹息般地低语,水雾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容颜。
凌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他的身边陪着他。他背对着她,没有看到她的手臂有好几次欲触及他的肩头,似是想借此给他以安慰,却终究悄然落下了。
安静的房间中,他们没有一丝言语,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沉寂了世间的一切。
“你真的不打算去寻找须臾花?那是唯一能救你性命的机会啊!”终于,凌烟开了口。
须臾花。
这一次,她终于听得真切,这三个字仿佛带着奇异的律动,飘忽而至她的耳边,又重重地砸在心上。
“须臾花生长于阴阳两界交界的若虚界中,发芽、生叶、开花都只在须臾之间,若在盛放之时将其摘下,便会永不枯萎,否则花朵盛极则凋,凋后即隐,无所寻觅其踪,数百年来没有一人有缘得见,更何况是我呢。”箫映弦的语气淡然若水,“花且如此,人又何异?沧海桑田,曾经以为的永远,其实亦只不过是须臾之间。”
竹林风动,屋檐下的竹风铃叮当作响。他的话语在风中渐渐散去,她站在屋外,指尖冰冷。
几日后,凌烟离开了。走之前留下了不少丹丸药剂,嘱咐箫映弦按她的话每日定时服用。他接过,微笑点头,她没有丝毫放心,却反倒苦笑道:“映弦,你这人的应承,是做不得数的。”
“做不做得数,要看是对谁。”他却并不恼,“时辰不早了,快些上路吧。”
凌烟走后,箫映弦定时服用她留下的药,伤势仍算是稳定。然而,看着天上的圆月渐渐变瘦,阿棺的心便揪得越来越紧。每到朔夜是叔叔最难熬的日子,身体无恙时尚且痛苦难耐,如今又身负重伤……
她不敢想象在这样的情况下,朔日之夜将会发生什么。
对于自己的伤势,阿棺虽忧心忡忡,箫映弦自己却似乎并不在意,一如往日那般笑着安慰她,说:“阿棺,生死有命,你不必太过担忧。”
可是,她如何能不担忧?
他笑着,伸出手来,似乎是想摸她的头,却在一半时顿住,缓缓放下:“阿棺真是长大了啊,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了。可是,心事却也越来越多,笑容比以前少了。到底怎样才会让你开心呢?”
她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四、魅儿(4)

夜里,她靠坐在门口的那株梨树下看着星空,星空上浮现出叔叔的脸,那样朦胧,却又那样真切,亦真亦幻,似梦似醒。透过光秃秃的枝干,她看到天上寒星两三点,在那孤单的光亮背后,隐藏着深深的寂寞。
箫映弦万分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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