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等什么?”
林微微却不回答,面色凝重地走到果树跟前,低头拾起一块只啃了半面就被丢弃的红果,“这好像是我方才扔了的。”抬头望去,这树顶一侧依是方才所见到的稀落模样。
莫非,他们寻不到出路的缘由根本就是因为他们在同样一块地方一直打着转?
苏洛河一凛,凑过来看了一眼林微微手中捻着的半面红果,“不会吧,真是你刚才扔了的?”他边这么说着,边仰头向上,仔细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好像我最开始也就是在这里给你寻得果子。”
两人看看这树,看看手里头那被空气腐蚀得果肉泛黄的半面果实,不禁面面相觑。
苏洛河从未碰过这种古怪的情况,朝这无法分辨出方位来的四面瞪眼望了一圈,焦躁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无法辨认方位……树木间隙规则……林中唯一特别的,只有这么一颗红果树……
遥远的记忆中,涌出某种清浅的声响,初时朦胧不清,却在林微微的反复回想中逐渐清晰可闻。
林微微一怔,手中捻着的半面红果掉落,苏洛河问她怎么了,她出神良久后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肖沉水所画的那些,居然是确有其实的景色。”
……林中高耸笔直间隙规则的树木……
林微微让苏洛河用剩余的纱布将两人的双眼蒙住。
苏洛河问:“这是要干什么?我们两人两双眼睛瞪着看都没走出去,这么抓瞎能走出去?”
林微微说:“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方向走出去。”
……因为茂盛枝叶和藤蔓的严实遮挡,无法看见天空中浮云变幻和艳阳星辰,也就因此失去了辨认方向的参照物……
苏洛河问:“你将自己的眼睛也蒙上了?”
“嗯。”
“你要怎么走?笔直走?”
“朝右。”
“喂。”
“嗯?”
“你看不见我,我又看不见你,走丢了怎么办?”
“那走几步就说句话,这样总不会丢了吧。”
“会。林微微,左手。”
“哈?”
“左手,伸出来。”
林微微依言朝苏洛河的方向伸出手,被他略带薄茧的手握入掌中,“这样才不会丢,懂吗?”苏洛河一本正经道。
……密林中唯一不同的,只有棵低矮的果树……
“林微微。”
“嗯?”
“为什么要蒙住眼睛?”
“我们所见到的景色会让真正的方位模糊。”
“为什么要朝右走?”
“这里应该是一处坡地,我们感觉到的右侧才是真正的正前方。”
“这么古怪?”
“嗯。”
“若是这么走还出不去怎么办?”
林微微抿嘴皱眉道:“反正我们两个人睁着四只眼走了半天都还是走不出去,索性试试先吧。”
……被搅乱的方位,无法辩明的时间,林中昏暗的光线,……
“林微微,你知道我们困在了什么地方?”
“我娘还在的时候,曾给我讲过好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我记起了一个,跟我们现在所遇见的情形一样。”
“那我们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林微微努力想了想:“八卦……迷魂阵。”
已经记不清楚是几岁那年的事情,只记得那日屋外飞雪漫天。
林微微手捧暖炉坐在老娘的膝上,皱皱眉头重复了一遍:“迷魂阵?”
尤记得第一次听见这个奇诡的名字,心头就有种不大舒服的感觉。
老娘摸摸她的头,“叫八卦迷魂阵。……一旦进入其中,便会丧失辨认方位的能力,单凭肉眼根本无法走出来,只会往复行走在某一点上,……所以被称做是迷魂阵。”
小小林微微听得一愣一愣,歪头问道:“进去的人都出不来了么?”
“……要是能抛弃观感,仅凭着直觉一路往右,就能走到这迷魂局的中心,……”
“中心?”白胖的林微微从老娘的膝上跳小,蹬蹬小跑到壁上挂着的那副肖沉水的烟笼寒水旁,指着画面正中心的那面镜湖问,“所以,这里就是那个什么八卦什么阵的中心?”
老娘点点头,“这里,是唯一的出口。”
……
蒙上双眼之后,肉眼的感官弱化,触觉和听觉似乎变得敏锐起来。
林中的空气潮湿温润,肌肤有种粘濡的感觉。
行得久了,缓缓感到有轻风拂过,林微微深吸一口气,似乎闻到了某种不同与密林之中的气息。
苏洛河走在前面,紧紧握住她的手,时不时叫着,“小心左边,有树。”
“哎!都提醒你了怎么还撞到?”
“你踢踢前面没东西再走啊!”
“啊?又撞了?”
“笨死了。”
“好了,那我走慢点。”
“你……诶?”一路叽叽咕咕地苏洛河语气突地一变。
“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好像脚下踩着的感觉不一样了,你踩踩,对不对?”
“老大。”
“嗯?”
“我们好像走出来了。”
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林微微被老娘抱在手中,指着挂在壁上的烟笼寒水道:“世间真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吗?”
老娘黑瞳闪闪,望着她笑盈盈道:“或许,真的有哦。”
……
苏洛河替林微微松了蒙住双眼的纱布,面前的景色缓缓清晰起来。
颜子轩曾问她:“你知道这幅烟笼寒水是你娘从哪里得来的吗?”
篝火噼啪作响,林微微沉默摇头。
颜子轩问她:“你娘有跟你说过这副画有什么来历吗?”
林微微当时想了想,觉得不过是些似是而非的逸闻趣事而已,遂也摇头表示不知。
那个时候,颜子轩的神色黯了黯,说:“什么都不知道啊。”似乎有些愤懑于某些事情的无迹可寻。
……
苏洛河朝这一方镜湖和围绕于四周的密林看了数眼,啧了声转头向林微微道:“我们这是走出来了吗?这是哪啊。”
林微微拉着他跑到着无风无浪的湖边,用食指蘸了些湖水,迟疑着放到唇边舔舌尝了尝。
不涩,不苦,不咸。
所以,这无波无恙的湖底必然暗潮涌动,也必然有一处与外界河道连通的出口。
她似乎终于明白了堂堂静王世子颜子轩专盗肖沉水画作的原因。
他在找一个地方,需要借助那些画作比对而入。
烟笼寒水正是他要寻找的其中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又更晚了……最近有点忙……
73临渊河
一滴雨丝落到林微微的脸颊上。
她朝那镜湖望去;不断掉落的碎雨搅扰了这面湖水的宁静,四周密林枝叶也在此时窸窣作响。
乌云密布的天际里;一道闪电乍然划过。
看来将会有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老大;”林微微问,“你会游水吗?”
“会……”
林微微拉住他的手说:“我不会。”
轰轰雷声响起,豆大的雨点滂沱而下,砸在湖面上溅起水花无数。
林微微牵着苏洛河的手;一步一步朝着湖心走去,待到走到湖水及膝处;两人早已被雨水淋得透湿。
苏洛河囫囵擦了擦满脸雨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两这是要殉情呢。”
绑在右臂伤口上的纱布被这大雨淋得透湿,伤口如针扎般的疼痛。林微微咬咬牙;努力平静语气道:“是吧,还好没有别人看见。”荒野之中,没有医师没有药物,即便这伤口疼得锥心入骨,说出来也只是令人徒增担忧而已。
沁凉的雨滴冲刷而下,缓缓浸入略有些结痂的伤口内,林微微努力忍住不断想要倒吸冷气的冲动,眉头皱起,握住苏洛河的手愈发紧了。
没有发现异状的苏洛河被林微微牵着往湖心正中缓缓走去,感觉到林微微将自己的手越抓越紧,不由得满心喜悦,反手将她握入掌中。
“林微微,”苏洛河说,“这湖水淡而无味,必然在湖底深藏着一处通路与外界的大河相连,这就是你所说的唯一出口?”
“嗯。”淅淅沥沥的雨声将林微微的声音掩盖了许多,苏洛河只听见她迷迷蒙蒙的回答,却没有注意到她逐渐虚弱无力的语气。
“那么湖底必然暗潮汹涌?”
手臂上,伤口的揪心疼痛令得林微微的太阳穴也跟着抽痛起来,她努力压住疼痛袭来的眩晕感,应付了苏洛河一个字:“嗯。”
湖水没到了大腿的根部,已是可以潜水入湖的高度,苏洛河几个大步旋身挡在了林微微面前,拍拍胸脯凛然道:“既然前头那么凶险,当然要由我打头。”
“好吧。”反正,她林微微也不会游水不是,若是在水下还是由她走在前头,在暗潮汹涌的湖底怕是两个人的性命都要危在旦夕了。“不过老大,万事小心。”
苏洛河一笑,带着林微微扎入水中。
湖底比想象中的要深许多,苏洛河拉着林微微的手沉头向下,再听不见大雨冲刷的声响,周遭的一切又安静下来。
再潜下一些,苏洛河突然感觉到被一股涡旋的吸力。却在此时,林微微脸色发青地慌忙扯了扯苏洛河的袖角。
林微微在说,她需要换口气。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暗号。
他们没有可以用来在水下呼吸的工具,所以只能掐着时间和距离换气。
本来商量好找准出口后,先浮上来换个气,却没想到这湖如此之深,林微微手上的伤口在湖水长时间的浸泡之下,比方才沾染上了雨水更为疼痛,心慌意乱之中这口气再也憋不下去了。
苏洛河的眼皮突地一跳,便感觉到巨大的吸力将他擒住,一挣之下想要抽身逃脱却被水流卷入其中。
……林微微……
随波逐流无法逃脱的漩涡之中,苏洛河死命牵紧了林微微的手。
……再忍耐一下……
无数水波冲袭而来,翻卷的涡旋要将他们推出湖底,却在那幽暗的出口前碰上了涌入的河水猛烈冲击,又将他们冲进湖内。
明明出口近在咫尺,却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