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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渊十二岁的时候,恰逢皇太女挑选一侍。皇家女儿选一侍比寻常人家严格许多。必须从官宦贵族的子弟中选年轻貌美温顺驯良地处子。然而官宦贵族家嫡出的公子随便找个人也能嫁为正夫的,或者参加选秀正式进入后宫,顶上君侍有脸面的身份,自然不肯受这等委屈,所以一般被送来候选的都是庶出的公子。
程渊因为出身低微就算不应选皇太女的一侍,将来嫁人若想攀高枝,也只能是为人侧夫,否则就是下嫁给寻常人家或者升斗小吏。才有可能为填房或正夫。程渊的父亲认为与其下嫁吃苦不如到皇太女身边服侍,将来皇太女继承大统。不给一侍名分也会赏赐可观地钱财,若是运气好能得宠又生下女儿的,比在寻常人家为正夫都要体面风光。
话说也巧,皇太女挑选一侍地心思与常人不同,她那时身边没有得力亲信的人,就打算挑个识字的男子。能帮她整理一些机密文件。就算大富大贵的人家,也很少让庶出的公子读书识字,男子无才便是德,送来候选的几位公子里像程渊这等能连贯读写地十分少见。而且程渊的容貌也是出类拔萃,家世清白。皇太女几乎是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程渊,当然对外的理由说的是看重程渊的美貌。
程渊还记得暖席礼那一晚,他的妻主对讲明了选他的真正原因。。与他想象地完全不同。那之后他的妻主亲自引领他进入另一个世界,他们两人身体相融思想相通,他的思想和眼界站上普通男子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他被妻主带在身边,整日形影不离,连听课的时候也不用回避。妻主允许他看书房里任何一本书。有不懂地问题他们一起探讨,从军事到政务,治国用人的方方面面,他们其实更像是同学。可惜在外人眼中,他只是妻主身边一个卑微的服侍人。
尽管妻主爱他极深,为了掩人耳目。为了遵循礼法。他从来都是坚守着自己的本分,就算后来晋升为西贵君。他也不曾与皇帝同席而餐。皇帝身旁的座位,只有正君才有资格使用。嫡庶有别,他的儿女必须尊正君为父亲,私下里最多称呼他为爹爹不能叫父亲。婚嫁之时,儿女只用对母亲和嫡父行礼。公开场合,他甚至还要对自己亲生地骨肉行礼,因为他们是皇女皇子,金枝玉叶,而皇室之内除了正君,其余人都不过是皇帝地服侍人,与奴仆无异。
不仅皇家贵族如此,平民百姓家中也大都遵循这样的规矩。所以许多男子为求尊严,宁为穷人正夫,也不为富户小侍。
程渊本来没有指望自己这辈子能与儿子和儿子地妻主坐在一起吃饭的。阿黎是小侍,妤卉是世家女儿,皇子妻。以阿黎和程渊现在的身份,妤卉用餐,他们就只能是站在旁边服侍的人。可现在几乎是每天中午晚上,妤卉都会邀他和阿黎同坐,她亲热地为他们添饭布菜,与他们探讨军务,没有丝毫轻视。他们提的建议,只要是有道理有帮助的,她都会接受,她也很乐意向他请教问题,不会为了女人的面子就不懂装懂,反而如同对师长一样谦恭有礼。这是男子能享受的最高尊重吧?程渊每每思虑至此,都会感觉骄傲欣慰。
阿黎能嫁给妤卉这样的好女人,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只可惜阿黎在遇到妤卉之前就已经没了清白,就算阿黎恢复了皇子的身份,妤卉也不可能尊他为正夫,更何况现在妤卉已经娶了鸾鸣和妫氏。皇帝为了国之大局很长时间都不会承认阿黎的存在,鸾鸣一直闹别扭,这么看阿黎连脱去奴籍都是问题。就算妤卉对阿黎宠爱万分,在旁人眼中阿黎仍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侍。这对阿黎何其不公?
刚才阿黎施展武功丝毫不输于营内精英兵将,帐内那番对答更是条理清晰,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好办法,让梁爽和杜泽这样的老将都挑不出错,足见才华高超。阿黎若是女子,说不定能当将军元帅。可是现在因为阿黎是男子,就连护卫侍从这样的差事,阿黎想要做,都必须经过重重考验才能得到那些女人们的认同。
如果没有妤卉制造的机会,阿黎永远没有展现才华的可能吧?如果没有妤卉,阿黎或许一直是任人欺凌的可怜奴隶,在折磨虐待中死去。妤卉改变了阿黎的命运。
程渊不知不觉记起阿黎出生那日高僧留下的预言:阿黎是天降福星,若得贵人相助领兵为帅,日后定能护佑华国长盛不衰。妤卉就是阿黎命中的那个贵人吧?看妤卉目前对阿黎做的所有事情,都像是想要让阿黎在军中发展,施展才华。这正应了预言里的意思。
程渊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对阿黎的未来充满了憧憬,同时也产生了更大的担忧。因为阿黎的身体状况。他曾听皇帝粗略提起,阿黎屡受重创,身体伤病无数,恐怕阳寿不长。阿黎自己话里话外也透着命将早夭的意味。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愿见阿黎受了这么多苦之后,没有等到幸福就离开。他要为阿黎多多谋划,让阿黎在有生之年享受到更多的照顾,体会到家人的关爱。
妤卉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所以每餐饭她都尽量和阿黎一起吃,他们经常围坐在一起,不聊军情,也会聊些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甚至生活琐事。妤卉在努力营造和睦家庭的氛围吧?他身为阿黎的生父,应该是主动积极地配合才不会辜负妤卉的一片苦
程渊领悟了这层道理之后,就不再推辞妤卉的任何安排,在只有他们三人一起的场合,他放开顾虑,对阿黎和妤卉表露出更多地亲近关怀。那不是用言语能够形容的父爱,那些都蕴含在生活的细微之处,融于无形的照顾付出。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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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铁衣冷 20亲情关怀
用过午饭之后,妤卉要去巡视各营训练部署的情况,她考虑到阿黎昨日陪她奔波,上午又与人比武切磋,怕他劳累,就特意让他留在帐内休息,顺便他也能多些时间陪程渊说说话。反正妤卉在大营中相对安全,暗处有影杨、影柳两人跟随不会出问题,阿黎欣然从命。
等妤卉离开,阿黎脱下了外袍,向程渊借了针线,打算缝补衣袍上被长枪豁开的口子。
程渊平时的差事除了帐内服侍,还有为妤卉洗涮缝补衣物,闲时他读书刺绣或者为阿黎做些滋补的药膳。今日午饭后,程渊闲来无事,正在煮汤羹。他将针线借给阿黎,却见阿黎缝补时粗手笨教毫无章法,就笑着说道:“阿黎,你将衣服拿给我帮你修理吧。刚才看你舞刀弄枪有模有样,怎的针线功夫差了许多?若是你自己缝补,恐怕这好端端的衣服就浪费了。怪不得元帅衣物损坏了都不找你,直接丢给我。”
阿黎红着脸羞愧道:“王公公,我很少动针线,也没人正经教过。主人不喜欢我学这些的。”
“元帅还真当你是女子一般教养呢。”程渊打趣了一句,接过阿黎的外袍,只见豁口不小,担心地看向阿黎的后背。
此时帐中没有旁人,阿黎脱了外袍,没换别的衣服,上身只穿了里衣,外面罩着金丝软甲。
程渊看金丝软甲上没有破损,稍稍松了一口气,可还是有点不放心地问道:“阿黎,刚才比武受伤了么?衣袍都破了这么大的口子,那金丝软甲能抵得住么?要不脱下来,让我帮你看看身上有没有瘀伤。手 机 小说站”
阿黎与孙羽仙的打斗中,虽然因为金丝软甲的保护没有破皮见血。不过孙羽仙的长枪一直带着阴柔内劲,只要沾了他的身,多少还是会留下瘀痕。尤其背上划破衣衫的那一枪,他是将将躲过,若非隔了刀枪不入地金丝软甲,定然被豁开一道深深的血口。现在他后背确实还在隐隐作痛。但是他一向习惯忍痛,不想让妤卉发现他受伤,为他担心。所以妤卉在的时候他才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直到程渊问起,他还是有些犹豫。怕让程渊见到瘀痕会心疼难过。
程渊从阿黎的表情上就已经猜到阿黎定然是真受了伤的,他劝道:“阿黎,我知道你怕让元帅担心,所以有伤都忍着。但是不好好治疗硬撑着,终究吃苦的是你。让我帮你看看,敷些药。瞒着元帅早点养好不就得了?别跟我见外,我一直当你是我的亲生儿子一样。”
程渊就是他地亲爹爹啊,阿黎想自己不该对亲爹爹还有顾虑,那样会伤了爹爹的心吧?爹爹是真地关心他对他好,他放心大胆享受父爱有什么不对呢?在爹爹面前,他永远是个孩子,他地痛苦烦恼他的欢喜幸福都可以让爹爹知道的。爹爹会帮他分担,会与他分享,这就是亲人的关爱,家庭的温暖吧?
阿黎不再犹豫,脱下金丝软甲。程渊走到他近前。帮他将上身的里衣也解开。当初在宫内换穿金丝软甲地时候,是隔了里衣的,程渊到目前为止还是第一次有机会仔仔细细看阿黎的身体肌肤。
程渊最先注意到的是阿黎的里衣上那些蹩脚的缝补,他笑着说道:“阿黎,元帅没有笑过你里衣上那些七扭八歪的针脚么?难道小时候有人帮你补衣服么?就算没人教你刺绣,你一个男子长这么大。寻常地缝补也该练出来了。”
阿黎自卑道:“可能是我太笨了。不过在遇到现在的主人之前,我一直没有什么衣服穿。当初主人买下我。卖家附赠了一套几十文的粗布衣,我那时觉得终于有了一套像样的衣服穿已经很好了。后来进了妤府,三等的侍儿能领两套常服,我欢喜地不得了。可还是舍不得丢掉破烂的粗布衣,我怕新衣服早晚要在挨打的时候损坏。”
程渊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了,不仅因为听了阿黎的话,还因为看到了阿黎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阿黎赤裸地上身遍布各种旧伤,细看会发现深地浅的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