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怕,一心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只见四处野草遍布,家家户户没有半点灯火,漆黑笼罩住这条村。四处静得出奇,赶路人走着走着,忽然全身一震,一种恐惧感觉上来了。他感觉到了有人,他的身后跟着“人”。那种感觉很强烈,也很诡异,全身不停地抖,但害怕什么却说不上来。
“谁,谁在后面?”赶路人猛然回头,没有人,只余“谁在后面”的声音空洞地回荡在他周围。他心悸,加快了脚步,但他感觉到了背后细若游丝一般的呼吸,那种呼吸没有半点人的温度。呼吸贴上来了,贴上了他的脖子,贴到了他的脸上,刺骨的冰冷。他不敢回头,他已经看见地上自己的影子了。他自己的影子上盘着一个人影,人影很小,人影的身子坐在他的影子肩上,而头则搁在他的头上面。
心瞬间凉透,他的肩膀上坐了一个“人”!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发足狂奔。“呜——”一声哭透过诡异浓黑的夜向他袭来。赶路人一个激灵,连忙停住,寻找哭声的方向。那种奶声奶气的哭声是娃娃发出来的。雾气更重了,让他看不见前方,路在他脚下蔓延开去,不知要通向何方。只见前面有对暗红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似要马上熄灭。看见灯火,赶路人如看到救星一般,直直朝着挂了灯笼的人家走去。
突然眼前一黑,他直直地摔落,他惊恐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看到了,看到了他在向深渊坠落,他被骗了,他看见他摔落的地方站了一对娃娃,十岁左右,朝着他露出了微笑……
赶路人没有死,他刚好被坡道上一棵巨大的树挡住了他下滑的身子。但他死里逃生后更加的害怕,因为他又见到了那对娃娃。
那是在他侍候的主人家里看见的。赶路人家乡大旱,唯有跑到外地投奔亲戚。碰巧当他赶到时,那大户人家正在办丧事,人手不够,也就立马让他留下做帮手。而他的任务就是守灵,主人家的女儿去了,停灵满七天后就要下葬。他守的那天是最后一天,当他走进灵堂,他脸色“唰”一下全白了。灵堂内中间处停放着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棺盖明天才会合上,让亲人们做最后的凭吊。棺头处放了一盏灯,白蜡烛流着泪静静地在守候。那是长明灯,此灯是不能灭的,否则死者去得不安,那活着的人就会受到诅咒,所有的人都会受到诅咒。
赶路人从小在乡间长大,这些规矩他都是懂的。棺材里躺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只有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这么年轻就去了,多少含了怨气啊!赶路人又想起了乡间老辈人说过的话:如果是有了婚约的年轻女孩儿去得早,入殓时一定要按新娘的装束下葬啊,不还了她这个愿,她是不会安心去的啊,那活着的人就会不得安生了。
背后冷汗涔涔而出,赶路人从小胆子小,对老辈人的话更是深信不疑的,而此刻躺在他面前棺材里的女人一身凤冠霞帔,惨白的脸上涂抹了浓浓的胭脂与他“对视”着。棺材里的女人并非最可怕的,更恐怖的是棺材两边立着两个人,那是一对十岁左右的男女娃娃,惨白的脸,诡异的笑,血红的嘴,和他昨晚碰见的一模一样。他们穿着喜服就这样笑着看他,眼珠子直直地盯着他,闪烁着异常的亮光。
女娃挽着两个髻,那满头乌发黑亮而有光泽,几朵梅花钉子发夹别在发间。她的身上穿的是暗红的团蝠纹红袍,暗底的灰色石榴花开满了衣裳。衣裳的每一朵花每一处纹饰都做得精致美观,她的手附在身后,袖子滚金边的针线图案看着眼熟,但赶路人想不起是什么图案了。男娃也是一身红袍,衣着上的细节比活人身上穿的还要讲究。他们一直站着,没有动过。赶路人也一直站着,没有动过。他站在门槛边上,不敢进去。
“小苟,站着干什么,快进去看好长明灯,可不能熄了的!”另一个守夜的家丁从后走来。
“这对娃娃是人?”小苟变得语无伦次,开口就胡乱地问了一通。家丁一听“扑哧”笑出声来,“这是假人,是归家人的手艺了,怎么样是不是跟真人一样?!它们那身行头啊,够我们吃好几年啊,那做工多精致逼真。吓着你了吧,别怕,只要灯不灭,守过了今晚就是了。”
听了这番话,小苟没有为此而宽下心来。因为他知道,他昨晚碰见了鬼魅,这对娃娃的鬼魂。它们差点要了他的命。此刻,它们又出现了,它们为什么要缠着他不放。身体禁不住地哆嗦。
“别怕,这是丧事用的阴童,有了它们,主人在黄泉路上就不会迷路了,会一路走到底。”
“那路会通去哪?哪才是底?”
第12章 冥铺飘歌(2)
听了这话,家丁也有些害怕慌张,结结巴巴地说,“过了鬼门关就不会迷路了,就走到底了吧。”
“地狱是吗?”小苟不知怎么的,心完全地空了。它们昨晚就是想拉他下地狱!一阵阴风吹来,长明灯一闪,灭了。最后的一丝光亮中,小苟看见阴童得意地笑了……
后来小苟大病了一场后慢慢就好了,并没有阴童来勾他魂的事发生。
而他也终于记起了那一对阴童手上衣袖处的一圈花纹图案是什么意思了,那圈滚纯金边的针线图是道教里的一种镇鬼符。远远看去是几圈线条,实则是束缚冤魂的绳索,将它们反手而缚,那他们就不能出来报仇了。小苟在乡下时,村里曾发生过一宗命案,死者口含铜币,双手被绳子束缚在背后,绳子上也是有这种线条图案。那时老辈人就说,是凶手怕死者的鬼魂找他报仇而特意这样做的,让他的魂被困永世不得超生。后来案子破了,犯人也承认了他捆绑死者的原因,而口含铜币,就是要封住他的嘴,让他到了阎王处也告不了状。让小苟不明白的是,归家人为什么也要这样困住阴童的魂呢?小苟没有检查阴童的口,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含着铜币,只是他总是离归家人远远的,生怕撞上了他们。
小苟投身的那家大户不知什么原因,慢慢地衰败下去。而归家人的生意却越做越好,慢慢地就有了些传言,因为在幽静的夜里,大家都听见了,听见了娃娃的哭声。那种哭声像会把人的魂吸掉,让人浑浑噩噩如坠雾中,眯幕拧?奚际谴庸榧掖隼吹模榧颐挥泻⒆樱挥兄皆⒂镁詈屠龅囊跬�
闹鬼的事在公主坟这两个村子里传开了,大家都越来越害怕,最后纷纷离开了住的地方,举家搬到了别处。
买了阴童的那户大户人家境况凄凉,两个少爷先后去世,从此失了香火,而老爷也一病不起,家途四壁。大家都说是那家的小姐去不安宁,含了冤屈,所以诅咒了两条村里的所有的人。许多孩童都无故失踪,人烟愈发稀少,整个村成了死村,成了真真正正的坟。而归家也住不下去了,搬进了内城继续做生意。
一阵风过,寒意涌遍全身,盘长生一个激灵从故事里回过神来。他趴在内室里的案桌上睡着了,难道刚才他又做梦了?他好像梦见了一户人家,像《晚》一书里提到的归府,但是梦中的归家人并不如归府富贵。
那现在呢,到底是清醒的,还是在做着一个一个的梦中梦而自己不自知呢?≮更多好书请访问:。。≯
他听到了背后传来一声叹息,连忙回头,室内只有他一人。手被什么硬物磕到了,盘长生回头看向台几面,苏绣小回字纹锦盒静静置在几面上。打开,里面是一册书,小楷的《晚清异闻录·卷三》映入眼瞳。这情景太熟悉了,好像是发生过的事,他好像是梦见过得到了《晚·卷一》的书册的,真的做过这个梦吗?他想不起来了。
捧起书册,细细翻阅,泛黄的纸张有好些斑驳的虫印,更甚者还缺漏了好几页纸,有好些书页里,都是去了半页的,让人无法看清内容。纸质是典型的清中晚期的纸,初步可以断定此书为真品。而尚完整的书页里提到的内容就跟他刚才做的梦一模一样。
翻到末页,印有“阅微草堂”印鉴,那是琉璃厂古玩街上从清代流传下来的老字号,以修补古字画为主。看到这个印鉴,盘长生就心里有数了,可以去阅微草堂问问关于此书的来历。
书册锦盒的盒底绣有一个小孩,苏工苏绣擅长于人物山水楼台的描摹工艺,本子不奇怪,怪就怪在这栩栩如生的孩童,举起手遥指远方,而孩童的眼也看向手指的方向。那种过分传神引起了盘长生的注意。孩童的手刚好指向拔步床的方向,盘长生顺着“仙人指路”,走到床地平上,透过内床浅廊边上的喜鹊登梅漏窗看向内床。漏窗隔开了盘长生的视线,只能看见漏窗后香几上的一盏古灯燃烧着的淡淡烛光。
再走几步,终于来到内床边上,灯盏古朴华贵,那是一位道骨仙风的仙人造像,灯盏是铜器,漆了金箔,典型的明代铜像特点,仙人一只手托着灯盏,一只手指向床后。这分明借用了象棋的一种开局,“仙人指路”而布下的局。
“仙人指路”局借了一子当先,意向莫测,变化更是多端,故布疑阵多为试探对方动向的意图,才会得这个名。“仙人指路”局应对的方法很多,最凶险的却是“卒底炮”,那因一子而当先的那方是谁,是要逼自己走上最凶险这一步吗?盘长生就这棋局进行逆向思考,“仙人指路”对弈“卒底炮”,名为对弈,但对方告诉了他:这盘棋局不是两方势力在对弈,而是有第三方,迷局谜底没有揭开之前,谁也不知道谁站在了哪一方。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盘长生弓起手指轻敲着香几面,是的,很轻。轻得敲击的声音很轻微,但低头一看,香几上凹下了一个小窝窝。紫檀蜻蜓脚香几上的木屑沾上了他的手。明代香几里的蜻蜓脚造型独特,历代为明皇室贵胄所用,因其工艺难度高,尤为稀少珍贵,存世量也是少之又少。但盘长生丝毫不觉可惜,别人既然让他活在梦境里,那他还谈什么其他呢,随着本意而为就行。
仙人指路的开局,第一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