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记得在他前两次见到她时,她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难道孩子对她来说,真的意味着全部?
那他强取豪夺的做法,是不是有些太过分……
即便是过分又如何,那也丝毫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他想要这个孩子,他需要这个孩子。
这是她欠下他的。他只是在六年后的今天为自己和肖颜讨回债务而已。
至于这女人的感受,自己完全没必要理会。
似乎还可以在她讨厌的强势假面上,给予致命一击。好让她彻彻底底的明白,跟自己作对,是多么不智的选择。
于是他悠然开口,似是不经意间吐露那个本该是秘密的事实。
“我想,比起跟你结婚六年依然分房而睡的男人,曾跟你有过春风一度的我,更有资格让孩子叫一声爸爸。”
已走到三步开外的女人,瞳孔蓦然张大!
******
是不是当一个人开始走入绝境时,连老天都要捉弄你?
管陶失魂落魄地刚走出十几步,本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忽然下起雨来。
出门时没带伞,她抬眼茫然望向四周,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她忽然很想就这么淋一场雨,从身到心把自己浇透。
孩子出生后,她肩上的职责一下子重了许多。
身体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她要时刻想着,这世间上还有一个人攀附着自己而生长,需要自己的照顾。
于是淋雨对她而言,都成为一种无形的禁忌。
但今天不同。
她想在今天破例任性一次。
一场大雨,一场祭奠。
祭奠她辛苦营造六年,自以为坚固非凡的堡垒,在他弹指一挥间,分崩离析。
祭奠她那些可笑的奢望,终究就只是奢望而已……
无法否认,从他口中说出自己那个与钢琴有关的的梦想时,心里那一瞬的惊喜盖过了她所能思考的范围。
从来都喜爱那种手指游走在黑白色之间弹出纯粹声音的感觉,以至于对钢琴的迷恋不知不觉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那时候她为了勤工俭学而跑去特设的声乐班里帮忙,其实是不无私心的。
只是怎么也想不到之后发生的事会在一转眼间急转直下脱离控制……
肖颜就是当时在声乐班里负责教授钢琴课程的老师。
某天课前来得早些,无意中发一个清秀的女生在钢琴前流连,指下奏出的曲子正是自己昨日课上演示过的,不过重复了两三遍,她却能完整无误的弹奏出来……
后来,她成了钢琴课上唯一一个不收学费的旁听生。
再后来,她与肖颜成为无话不谈的闺蜜。
他们其实年龄相仿。
还在读研中的肖颜是个性情柔软的小女人,时常拉着她一起逛街,吃饭,邀她去家中做客,甚至连约会也会时不时叫上她……
她就这样同他有期而遇。
那些爱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出的,并在之后的日子里潜滋暗长……
惊觉时,大错铸成,局面已无可挽回。
独她一人知道,初见时,第一眼,便是沦陷。
再后来呢?
再后来发生的事,她已不愿去想,但却夜夜入梦,扰她安宁……
顺着脸颊流入口中的液体,不知何时掺入了几丝咸涩。
是泪。
六年前那一晚,被他收去的情绪,六年后的今天,又拜他亲手赐回。
是报应么?
那么报应在她一人身上就足够了。孩子是无辜的,本不该受到这样的伤害。
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带着不为人知的心情品尝着她的落魄和狼狈。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跌跌撞撞走到楼梯入口,挣扎着上前,一头扑进那个持着伞在雨中静静守候多时的男人怀中,才调转方向默默开走。
铺天盖地的雨,到底是为谁而下?
逆光(大修)
【1】
回到季家已是深夜。
偌大的厅堂失了白日里华丽的表象,借着落地窗里透出的清冷的月光,空旷中显出几分阴森。
季钦有些烦躁地踢鞋,扯开衣领,径直往旋梯处走去。
“开灯,过来。”季绍东静静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森冷的幽灵。
已经来到楼梯近前的脚步微僵,但也只是一瞬,紧跟着抬起,落下。第一阶,第二阶……
“停下!我要你到我面前来,听见没有!”沙发上那人猛然发难,声音拔高,温度却骤然降低。
季钦的身形终于顿住。好一会儿,缓缓走下楼梯,打开灯,折返到沙发前。
“看看你干的好事,就不怕被别人笑话了去?”
一份报纸劈手甩在他脚下。
稍稍低头,“季氏”,“六年”,“夺子之争“”开庭在即“……一连串的醒目字眼……
“我的事不用您管。”季钦冷冷开口,面无表情。
“娶她进门。把婚期定下来,我会尽快派人着手操办。”季绍东顾自开口,全然不理会他的无礼。
“不可能。”下意识的,斩钉截铁的拒绝脱口而出,“季家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方,随随便便就能让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过门?”
“孽子,我肯出面还不是因为你!”季绍东气的不轻,搭在膝盖上的手兀自抖个不停。“他毕竟是我季家未来继承人的生母!难道你还想让外面的人继续看这场笑话?”
季钦冷着一张冷,仍旧不为所动,“我说了,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好,不需要您来插手。”
“你别忘了今天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季绍东愤怒地吼了回来。
“我当然忘不了。”季钦不置可否的笑笑,眼色陡然一暗,“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您不让我娶肖颜,究竟是在意的是她不能为季家生儿育女开枝散叶,还是其实你一直在逃避着什么……”
“你胡说些什么!”
“你在害怕,你怕见到她!你怕看到她的脸就会唤醒那些被你遗忘多时的良知和罪恶感,当年您出卖肖伯父……”
“你住口!”季绍东整个身体都愈发难以自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大口喘着气,脸色青白得有些恕�
季钦深深望着他许久,眸中暗涌如潮,变幻莫测。
直到坐在沙发上那人渐渐平复下来。
“这场官司我不会输。孩子最后的抚养权一定属于我。”季钦收回目光,转身径自走回到楼梯处,迈步踏上去。
“到时候我想要娶谁,您都没有理由再反对了吧!”
*******
情深缘浅,长恨如歌。
前半句是给了那些个爱情小说里苦苦纠缠的怨男痴女的。
后半句,才真真应到管陶和季钦身上。
他们两个,情没有,孽缘一大把。
兜兜转转许多年,最终逃不过一个对薄公堂的唏嘘结局。
原本一场婚礼,生生演变成一场今天的乱局,任谁都是始料未及的。
“陶陶,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那个季钦,真是嘉嘉的生父?”
对上那些关切的疑问,除了苦笑,管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回应。
闻风而至的无关人等将法庭内外围得水泄不通。
因着控诉方过于显赫的地位与权势,这一场官司想不引人瞩目,太难。
季钦的律师团无疑是全城最顶尖的。控词字字句句凌厉逼人。
“机场照看失责”,“深夜卖醉,与陌生男人暧昧不清”……
全都不是真的。但又似乎难以做出什么反驳。
实实在在让人看得到的结果面前,动机都成了虚设。
跟他重逢不过数次,如今竟是连那一点点仅有的温情都被榨干,碾压成一条条冰冷的佐证摆上台面。
他就坐在她的对面,空隙之间望过来那一眼彰显着他的势在必得。
管陶咬了咬唇,堪堪低下头去。
对他逆来顺受,是她的命。他要什么,她都会给。
只除了嘉嘉一件事。
******
管陶默默跟着人群往庭外走。
先前是她执意不让解千阳陪同自己过来的。
他和她的恩怨,就只能由他和她两个人来解决。
不想别人来插手,是她最后的私心。
但……她怎么可以把肖颜遗落了?
终究,还是自己奢望了。
她叹了口气,接起手机。第一个电话居然不是解千阳打来的。
“陶陶,我是真的没办法,罗洛在季氏上班,他们拿他的前途来威胁我……”
好友秦甜抽泣的呜咽声从电话另一端传来,不复平素的飞扬跳脱。
管陶举着手机一阵阵发愣。
早该想到的。知道她与解千阳婚姻内情的人并不多,掰开十根手指也数的过来。
忍不住想要大声质问,十几年交下来的感情,难道竟比不上一个辜负她过深的男人?
但张张嘴,话没出口,人就先冷静下来。
如果换做是季钦出事,自己真的就能置之度外么?
论起冷情,季钦可比罗洛狠多了。原来最贱的其实是自己。
愣神的功夫,旁边有个莽撞的人拨开她直冲了出去。
电话一下子就从没什么力气的手里脱离,在大理石的地面跳了两跳,落在不远处。
她急急跑过去,蹲在地上捡起来仔细查看。
万幸,陶泥挂件没摔坏。机身却多出一道长长的裂纹。
管陶心里一松,吐出口气来,说不上是舒气还是叹气。
一双锃亮簇新的黑色皮鞋不期而遇地闯入视线。
她抬头,逆光里看他。
熟悉的容颜像是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的那样。
“跟我走。”不容置疑的口吻。
肘弯被一只有力的手钳住,然后整个身体都跟着不由自主地向上带起来。
她被他毫不留情的力道一路踉跄着脚步拖进无人的等候室,甩手抛在沙发上。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整个过程中她的眼都是微微闭阖的,竭力感受着肌肤相贴那处传递过来的热度。
原来再见他一次,不过为了让她看清自己尚未死心这个事实。
“你很厉害。我原本低估你了。”
季钦扬起眉梢,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卑弱。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庭审结果出人意料。孩子更倾向判给母方。
临了她望一眼对席,那人脸色赛过外面阴云密布的天。
“公理自在人心。不是你的,注定就不是你的。”
不置可否的笑意漫上唇角,看在有些人眼里,刺眼非常。
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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