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摇头否定他,“那为什么要为难我?这皇后本不是我要做,我只想和先生回梨山,再也不见你们,谁都不要再见了……”
璟夜将我拉进他怀里,“连我也不见了吗?”
我咬着唇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说出来,说你不想再见我。”
“我……不想……”不及我说完,他突然俯下身把我压在锦被上,唯一的烛火终于在这一刻被风熄去。
“我还欠你一个盛大的礼,等宋的事解决后,我要在全天下人面前正式封你为大金的德兮皇后。”我不说话,他继续说:“五日后,七弟就要去宋了,赵桓和睿康王之女大婚,小夫人是否要送点什么才好?”
“太子桓和琅嬛要成婚了?”琅嬛是睿康王爷的独女,自小与我玩过几回。
“是啊,我已派了七弟去参加,夫人这次,不方便去。”他淡淡的说,我没有回答,心里对他的意思一清二楚,这场大婚,很有可能就是战争的开始。
我感慨万千道:“天下都快要是你的了。”
“那么绾苏也是我的。”他从容打断我,我呼吸一滞,说不出话来。他的容颜落在我的眼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也许是我自己发现得太迟,或许是一直不肯承认,无论是当年的他,还是如今的他,我都不由自主地爱着。
“璟夜?”
“恩?”
“你今日原来是要出宫的吗?”我想起他一身便装策马的样子来。
他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我推了推他,他才倏然一笑:“恩,不过没什么要紧,我已让玄毅去办了。”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但我知道是不能信的,他一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若是要他亲自去办的事,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他翻过身在我身边躺下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揽着我,我有点奇怪,转过头正欲张口,他又忽然坐了起来,“怎么了?”我想起身却被他眼疾手快的压住,他的袖管扫过我的脸,我闻到一种奇怪的香味,耳边传来他模糊的声音:“晚风凉寒,你先睡,我去去就回。”
我想说话却发现毫无力气,然后只觉得他吻了吻我的脸,便昏昏睡去。
第二日醒来他果然已躺在我身边,睡梦中也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下来,我轻轻抚了抚他的眉眼,竟无比满足的笑了。忽然想起昨晚那种香味,料想他一定是对我用了迷香,于是半支起身去翻他的袖袍,但哪里还是昨晚那一件。我这边正兀自气恼,没想到他却早已醒了,轻轻将我拉到他怀里,又将锦被盖得一丝不漏。
“璟夜,昨晚的事,顺利吗?”我虽不知什么事,但只是想确定他是否如愿。他轻轻点头,然后从枕下摸出一块金牌塞到我手里,我一讶,金牌上写着一个“行”字。
“给我?”
“恩,宫里宫外,畅行无阻。”他说得状似毫不在意,但我知道这需要多大的的包容与信任,我心里感动,只觉得这冷冰冰的金牌也变得温热起来,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他似乎又岔开了话题。
我不满的叫道:“喂,昨晚没出什么事吧?”他轻轻一笑,“夫人担心为夫吗?可是为夫回来的时候,夫人可是睡意正浓呢。”
“那是你使的伎俩!”我抗议,他急急哄道:“夫人放心,金牌已在你的手上,那昨晚的事自然是顺利办完了。”
“昨晚只是为了去拿金牌?”我不解,这算怎么回事?璟夜刮一下我的鼻子,像是撒娇似的埋怨道:“这里可不是大宋,没有那么多金子做的牌子,为夫自然只能连夜去赶制一块了。”
“璟夜,你真得要阿七去吗?他的伤……”
“我已让子桑先生随行,可随时照料七弟。对了,昨晚我遇见个人,想必绾苏见了一定也会高兴的。”
“是谁?”我起了好奇之心,璟夜故弄玄虚道:“此人应有些作为,不过要靠皇后来招降才可。”
晌午十分,阿夙告诉了我一件今日早朝发生的事。
辽国战败时,降将张觉归金后又复叛,金出兵击败张觉后,宋帝竟违反金宋协议,招降了张觉,金截获了宋帝给张的委任状后,徽宗竟百般敷衍推诿。
璟夜当朝震怒道:如此行为,如果我大金继续忍让,那将置我大金颜面于何方?
听完我问阿夙:“皇上可有说如何处置张觉?”
阿夙摇头:“这就不知道了,朝堂上的事,只有莫公公最为清楚了。”
而我已知璟夜说的那个人,是现在身在阿七府中的胤宽。
“胤宽在七王爷府中想必也已经知道此事了,如此叛将,即使同样身为辽人,想必他也是不会饶恕的。莺右,准备笔墨。”
莺右领命去了,阿夙问我道:“娘娘,我们要如何做?”
“我会写封书信给胤宽,你拿着行字令牌出宫一趟,不要让人看见你去了七王府。”我迅速写完后交由阿夙,阿夙收好后便悄悄地从宫道上离去了。
“娘娘,您要让胤宽将军去宋吗?”莺右问。
“不错,我要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由他自己决定自己的价值。”莺右似乎不是很明白,我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问她道:“最近九王爷可好?”
莺右一愣,没有想到我会问的这么突然,我看着她的窘迫与羞涩不禁笑了:“你时常去照顾他,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九王爷曾在宋做过质子,想必那时你们就相识了吧。”
“娘娘……”她面露犹豫,但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以前九王爷在宋时,便是奴婢侍候的,王爷待人宽厚,平易和蔼,就是对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都极为关切。而王爷一向体弱多病,所以……奴婢心怀感激,只想多作报答。”
她说这些虽冠冕堂皇,无可挑剔,但她向来不是个会撒谎的人,我一看便知道她有事瞒着我,“先生曾见过九王爷一面,看九王爷的面色,先生猜测王爷是服用了一种药才会消瘦至此的。莺右可知,是什么汤药?”
我坐在贵妃椅里,一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随意翻阅着,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莺右这时更显不安,我瞥一眼在眼里,面上只装作对她的窘迫毫无察觉。
“娘娘聪明过人,莺右不敢欺瞒。”终于,莺右对我说出宋宫内幕:“王爷刚到宋时虽身体虚弱,但并没有这么颓萎消瘦,汤药也只是一月四五次,后来——”她看我一眼,小心说道:“后来,当时的太尉高俅向皇上提议,在王爷的药中做些手脚……于是,王爷的药中多了一味药……”
“什么药?”我皱眉问。
“罂粟汤。”莺右的声音越发低下去,“罂粟和其他药材混合在一起而研出的粉末,人们根据其形色而美其名曰墨玉散。这种汤药多食之后会让人上瘾,王爷此后越发离不开这墨玉散,汤药几乎要每日一碗,身体也就越加羸弱。当时我奉主子的命令违抗不得,只能偷偷将药量减轻,用水兑药。可是王爷的身体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只有用了墨玉散后才能稍见神采……”
我心里暗惊,记得在梨山时翻过外公的药典,里面有对罂粟的记载,寇宗姡г凇侗静菅芤濉分幸菜担骸绑克诿仔院嗍忱悖螂灼橙搜写怂螅用圩魈酪跻恕!比床幌胂肮咝苑霉峄岵獾认男Ч�
方才莺右说的“主子”,我忽然想,即使高俅的提议是徽宗答应的,那么执行的命令一定是明皇后下达的,按莺右的性格,她一定不会拒绝她忠心对待的明皇后的。只是,这还是莺右说的,与世无争的皇后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薄暮时分,璟夜准时来陪我用晚膳,他胃口并不好,我也不开口主动问,良久的沉寂后,璟夜忽然放下碗筷。
“我输了。”他忽然无奈的浅笑,我忍俊不禁道:“今天闲暇时看书,看到秦时的百里奚和张仪,汉时用反间计逐范增的陈平,都是备受敬仰的降将,于是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也许他能成为第二个范雎。”
“哦?”
“你说此人应有些作为的,那么不妨用当下的契机来证明。”
“夫人这样一说,我倒也觉得可以,不如夫人细说说。”璟夜拉着我在他身边坐下,眼带笑意。他这样真让人觉得窝心,无论前朝事物有多烦琐,他总能对你心平气和。这样的修养和心性让与之相处的人觉得舒适安心。
“最好是既能考武艺又能考忠心的,璟夜,难道没有什么事是金国人不适合做的吗?”
“闻言,璟夜深深看我一眼,嘴角淡淡的笑意并未散去,他说道:“看来绾苏已经知道了。”
我也不隐瞒:“是,我知道张觉降金后又归顺了宋,实乃不义之行。而张觉生性残暴,武艺又高,如若被宋利用,恐怕算不得什么好事。璟夜,何不趁此机会,除去此人呢?”
璟夜眼神一厉,他起身按住我的肩,俯下身体盯着我看,脸上有犹豫与欣喜交织的矛盾之情,凝视良久,他终于说:“绾苏,你这一点,是我所希望的,但也正是我担忧的。”
“我这一点……”我对着他的眼神,有些失落的说:“我这一点,不好吗?”
璟夜伸手抚了抚我的额头,安慰道:“无论你是怎样的,都有我护着你。无论有多少凶险,也有我挡在你面前。你只要在风和日丽时与我并肩,狂风暴雨时躲在我身后,就这样跟着我陪着我,已经是最好了。”
“无论太平或动荡,我都将在你左右,与你一起面对凶险,即使我要在你背后,也一定肩靠着肩,替你排除万难,不让你有后顾之忧。你是英明威武的帝王,我怎能做软弱无能的皇后?”
他笑了,手掌贴着我的后颈让我靠在他身上,“这话多少有些孩子气,不过我听了,却是感动非常。我很庆幸没有草率选一个皇后,因为我一直认为,一个男人的女人,从来不是孕育子孙的工具,而是要互相扶持,平等对待的知己。自古英雄多寂寞,哪怕是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