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百官皆惊,谁都知道南钺因内患导致外部兵力锐减,因此不得已才向大金呈降书,自然也就是南钺臣服于大金,修和之说只是外交辞令,只为维护两国国体。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公主竟在这里刁难大金。
我看着璟夜,他依旧是清冷的神情,嘴角稍稍挂了意思极浅的笑意,他正欲开口,便被我抢先道:“皇上,可否允许臣妾给公主讲个故事?”
说着我来到璟夜身旁,璟夜伸出手将我拉到身边,极为温柔地对我说道:“皇后的故事,朕还不曾听过呢,众卿有福了。”他似调侃的语气让一些大臣忍不住笑了,席位中不知是谁说道:“皇后是帝师的孙女,虽自小不在身边教养,但文采定也是承袭到的,臣等不甚荣幸。”
我看一眼璟夜,他眼里有赞许和支持的神色,我定了心,于是娓娓道来:“战国时,秦国为夺九鼎攻打东周,东周的谋士颜率用献出九鼎作为交换条件,换取齐国出兵援助。后来秦国退兵,齐国要东周交出九鼎以遵约定,对此颜率巧设了两道难关,其一便是九鼎巨大,运输需要数万人,难以解决。后齐王无奈,只好知难而退,九鼎最终得以留在东周。现在公主看到的鼎并非真正的九鼎,只是其仿制的一小部分,并不意味着主权而只是友谊的一部分。况且九鼎未必真有记载中那么巨大,需要万人运输,只不过寄托了一种对政权与统一的信念。九鼎自古就珍贵无比,也是多国战乱的原因之一,而现在我朝将如此珍贵的九鼎赠于贵邦,其诚意,和公主的火莲舞相比,如何呢?况且一个国家的实力与统治权并非寄托在一个鼎上,只要这个国家的军队纪律严明,官员清廉公正,帝王治理有方,百姓自然就能安居乐业,基业也能千秋万代,那么无论九鼎到哪里,这个国家也不会灭亡的。”
璟夜就兴致极高的拍了两下手掌,“皇后说得甚妙,若是今日老师也在场,定会为你骄傲非常。”他深情款款看着我说道,不过是夸个人,也要拐个弯借旁人的名义,但是也正因此,字字句句情深无疑。
“皇上,皇后,月华虽对这个故事不了解,但听皇后一番解说,也明白了这尊九鼎的意义,比我的两件礼物都要珍贵,因此,月华还有第三件礼物送给陛下。”月华说完郑重跪下,双手掌心向上举过头顶,望着璟夜的目光仿佛倒映出了今晚的月光,她说道:“请收下月华。”
在场之人皆是一怔,我的心更是猛地提了上来,虽然从她出场之时就有预感,但此刻她不过短短五个字,却叫我透不过气来。
月华依旧跪着,璟夜没有表态,众人都目不转睛的望着这边,我不敢看璟夜,虽知道他的心意,却不忍心叫他为难。
“月华公主请起,此番大礼,朕受宠若惊,九鼎虽贵重,却也不值得公主拿自己交换。”璟夜说这话时并没有按照礼仪去握月华的手,而是合住了我微微颤抖的双手。
众目睽睽之下,月华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径自站起来,看着璟夜坚决说道:“父命难违,月华已经是陛下的了,若陛下要月华回南钺,那么身为公主的尊严将会结束月华的性命,南钺虽小,却绝不会收退回之物,即使是我的父王,也将为了国威舍弃我。”
我知道璟夜不会在乎她的性命,他是我的夫君,却更是温柔与狠戾相辅的帝王。
“月华公主不必如此,皇上必定能明白南钺的用心。”我扶起她,微微侧目看一眼璟夜,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为难不忧虑,不欢喜不恼怒,只静的让人害怕。
“既然如此,朕也不好辜负南钺的心意,”他顿一顿,我的心也跟着停了一停,我看着他,璟夜忽然露出浅浅的笑意,继续说道:“那就封月华公主为大金的一品郡主,赐敕造府,朕亲自题字做匾。”
璟夜说完我的心才稍稍安下,月华当即面露难色,迟疑地看着我,她似乎以为我会帮助她,但是没有一个女人会帮助自己的夫君娶另一个女子的,自问,我也做不到。
“别府要安置好还需时日,月华郡主只好暂时委屈在枕霞宫内了。”我说完,月华微微皱眉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不解和不满。
我只是浅笑,璟夜微微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绾苏,我们走吧。”
我一愣,他已迅速转身对百官说道:“宫宴继续,朕与皇后先行离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璟夜……”屏退宫人后他带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我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好问道:“这样突然离席,是否……”
“绾苏,”他忽然停住,看着我的目光像一湖温柔的水,他伸手轻轻抚着我的脸,“遇你之前,我从不曾想过我会如普通男子一般去爱恋一个女子,为她分忧,讨她欢喜,然而现在我明白了,旁人面前再强悍无情,在至爱之人面前,总忍不住柔情似水,细语温言。你为我只身离开故乡,我已感念非常,而今乞巧佳节,也不能让你像平凡女孩家那样有一起陪伴说话的闺中好友,日后这样的孤单,每逢佳节时会更盛一层,可笑我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我握住他的手紧紧贴着我的脸颊,再看他时眼眶已忍不住有些湿润,“璟夜,这样的节日我不是孤独,只是忧虑,我要如何做才能不伤害我的同胞而又担得起你的厚望,两国开战,我,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我,第一次向他吐露宋人身份的羁绊,皇后之位的尴尬,以及,因为他而与日俱增的感动。
他紧紧搂住我,安慰道:“不要害怕你的同胞会遗弃你,我们注定要比寻常百姓付出的多,这些牺牲包括我们所背负的骂名,源源不断的寂寞与高处的寒冷与威胁。但是我们会永远站在一起,这是强者必须做的事,这是我们必须经受的考验。”
“用战争去换自己的强权,用安定来做野心的借口,但是战争真的能解救吗?璟夜,你身在帝王家,又如此机智权变,拥天下之谋,我知道这是你的愿望你的野心你的抱负,但是……”
“绾苏,”他抱我更紧,温暖的身躯不断地传给我力量,“这是我的野心,也是大势的趋向。纵然最后赢的不是我,也该有个英明的君主来整治,战争是清洗的手段,绾苏,试着舍弃你我的身份,用另一种眼光来看待。我不知后人会如何看待我的作为,女真族的作为,但我既生来为王,就必须指点江山,民族的矛盾与纠纷终有一日会变得不那么重要。我承认,以往的战争都是侵略与占有的行为,但只要我掌权一日,便不会将我们共同的信仰践踏,这个信仰,我们会交给我们的孩子,绾苏,我和你的孩子。”
我身体一颤,他无疑用他的柔情和气魄打动了我,“我们的孩子……”我轻声的问,总有几分不真切的感觉。
“是,我们的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将是我完颜晟最爱的孩子,也必将是这天下的主人。”
他像在对我承诺,也像在对我们将来的孩子承诺,握着我的这双手,必将带我去这世上最美好的地方。
“有一样礼物,本想送你,不过……”他忽然笑了,竟有几分腼腆与自嘲。
“是什么?”我问。
他微微低头,在我耳边说道:“种生求子。”
脸上蓦地一烫,钻入他怀中,他朗声笑起来,抱着我大步向寝宫走去。
第二日午膳时,璟夜被朝务绊住未能来凤惹宫陪我,也许是这幸福来得太快,一时竟有些不习惯他不在时的落寞。
“娘娘,可是哪里不适?”莺右看出了我的心神不定,在我身旁关切的问。
“自蛊毒解后,每至葵水前几日总有些不适,想来又是这个在闹心了。”我看着桌上布好的膳食,忽然想到了薛木槿,“歧王妃这几日如何?”
莺右回禀道:“太医每日都按时诊脉,王妃身子很好,胎儿也很健康。”
“这就好,母亲都是极不易的,要细心照料。我们虽是利用了歧王妃,但也必须好好照顾。”我吩咐莺右,莺右一边应下一边轻轻笑了:“母亲虽然不易,但娘娘以后也总是要做母亲的呢。”
“倘若我足够幸运,那么必能有一个孩子的。怕只怕蛊毒……”
“娘娘,”莺右打断我道:“娘娘不要这样担心,我们一路辗转好不容易安定,一定会有好运的。”
“但愿如此吧。”正说着薛木槿带着阿景到了,“不知皇后娘娘正在用膳,臣妾打扰了。”
“王妃不必拘谨,反正今日也无食欲,说说话也是好的。”我面带笑意的宽慰,薛木槿终于也淡淡笑了,不再拘束。
“娘娘,午膳可免,但是这参汤是一定要用的。”莺右急急说道,连忙盛了一碗参汤端过来,我知她关心我的身子,便不再推辞,“王妃有身孕,喝些参汤也是好的,莺右,替王妃准备。”
莺右一怔,面色竟然有些窘迫。
“怎么了?”我问。
“娘娘,这参汤里有太医开的药方,是治葵水之痛的。王妃有身孕,怕是……”
我眉尖一蹙,心里凝起疑云,面上却只是笑道:“本宫险些忘了,还是莺右提醒及时。”我看一眼莺右,将碗中的参汤喝尽。口中剩了一些苦味,叫我更加烦乱,我不想怀疑任何人,但是我不得不防着任何人。
“莺右,阿景,你们先下去吧。”我淡淡吩咐,终于房中只剩下我和薛木槿。
“皇后娘娘可是有什么话要对臣妾说?”薛木槿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我的“说说话”不会那么简单。
“王妃比我年长,不用句句自称臣妾,让我于心不忍。”
薛木槿闻言暖暖的笑了,娴雅沉稳,不卑不亢。
“皇后果然是性情中人,只是这样的性子,以后怕不好走。”她起身向我走来,“木槿一开始见到皇后就知道,娘娘是个能说话,能贴己的人。”
“王妃是个明大义的人,我不想用花言巧语来骗取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