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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节还不够暖,真花也不过只有像晚梅花这样的罢了,若等百花盛开时,自是又有了更多选择,也不必用这绢花敷衍。
常台笙素来不注意这些,她不戴花的。但谢氏对此倒颇有研究,一路上还与她说了这其中奥妙,兴致勃勃的,讲得倒是很有趣。
末了她道:“我在京城有了个花房。再过一个多月,许多花就都开了,到时候你若是能去,我能每天帮你选花装点发髻。不,让那个蠢货帮你挑罢,他眼光也不错,随我。”
这寻常人所没有的自信心,在他们一家人身上倒是表达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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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被不停念叨着的蠢货,当堂陈完所有藩府积弊,继而转向户部侍郎鲁正清,做了个不易被旁人察觉的手势。
鲁正清正是那日在散朝后的廊食桌上,说藩府宗亲吃掉全国一年田赋的家伙,当时还说了因为要养这些宗亲故而国库亏空这种话。
陈俨那时当场驳了一句,说宗室岁俸禄米素来没有全给过,故而不存在宗室吃掉全部田赋的说法,鲁正清身为户部侍郎,将国库虚空的原因全抛给宗室,实在有欠妥当。
这一句话当时就让鲁正清略感不爽,周围人也都看出这其中隐隐约约的剑拔弩张味道。都知道陈俨素来不说什么没用的话,既然大庭广众驳了鲁正清,那就是明摆着树敌,打算干一场了。
今日上朝,陈俨罗列了一堆藩宗积弊,但这些都是众所周知之事,说了这么多也没谈到实质,他没主张削藩也未提议要降罪于某些藩府。
可他刚说完站回原位,还没多久鲁正清就脸色沉重地从众臣队列里站了出来,深跪下道:“陛下……老臣有罪。”
堂下闻言竟是一片愕然。户部尚书一职已空缺良久,一直没人补上,而鲁正清这个二把手则是最好的替补。他在这位置熬得久了,眼看着就要升上去,竟……自己承认犯事了?
皇帝几乎已不说话,可这时却还是努力撑了口气道:“鲁爱卿何罪之有?”
鲁正清深跪在地,道:“国库虚空,各项开支却难以削减,前几日臣奉旨查验内库,惊觉内库有一半官银掺铅,足足少了二百万两库银。臣兼任管库大臣以来,窃以为已严格治下,没料竟还是发生了窃银之事,实在是臣监管不力,罪该万死,请皇上治罪。”
内库官银作为备用,并不似户部银库内的那般流通频繁,且往往都是大银锭,一个就有五十两,若要将这等银锭偷出去实在不是易事,且库兵轮番值守,看管十分严格,理应是最安全之地。也正是因为安全,故而也难得会查库。没料这一查,就出了问题。
鲁正清身为户部侍郎兼任银库管库大臣,内库银子出了问题,他的确负有责任。
按说内库官银被偷梁换柱,是了不得的大事情,但皇帝这时却非常平静。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养气,阖了会眼又缓慢睁开,道:“内库素来无人去动,掺铅之银混作足量官银,是入库时未查验妥当么?那批银子是何时入库又是哪里造的?”
“回皇上,几乎每批都有。银库查验不到位,失职罪过,请皇上治罚。”
“我问你哪里造的?!”皇帝的声音渐渐高了上去,底下原本还有些嘀嘀咕咕的声音,倏地就全安静了下来。
鲁正清依旧深跪在地,维持了许久的沉默后回道:“西南府。”
这三个字声音虽不高,但也足以让安静殿内的每个人都听到。
西南府正是端王藩地所在。如今各藩府虽基本都已被革去护卫且与地方长官互补牵涉,但极个别的藩府在地方还是有权势的。若说藩府与地方长官勾结,再串通京城,查验每年地方铸造上交的税银时放水,完全是有可能的。
若此事属实,端王勾结西南巡抚盗官银一事便可以治其罪。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陈俨微微笑了一下,听得鲁正清道:“皇上治罪老臣无妨,但查清西南府为何铸假官银以充足银,那官银最终又流向了哪里才是迫在眉睫之事啊……”
静静看了多时的陈懋站了出来,沉声问鲁正清:“假库银一事,鲁大人可与旁人说了么?郎中库书可是都暂先扣下了?”
“还、还没……”
陈懋遂又转向皇帝:“皇上,鲁大人虽有失职之罪,但提议却极对,当下之事乃查清地方为何铸假及官银最终流向。内库所有人等均应留下盘询查问,若有着急逃离京城的,更应严拿务获,究其责任。”
皇帝似乎有些撑不住了,偏过头看一眼内侍,小声又简短地说了几句,内侍遂点点头,随后站直了宣道:“皇上有旨,封外城七门,与内库有关且欲出城者一律扣下,押至刑部衙门审问。退——朝——”
等百官都散了,鲁正清才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甚至拍了拍朝服上的褶子,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朝堂。一偏头,却见陈俨就站在殿外。
今日没有赐廊食,百官陆陆续续都走了,大殿廊下一片通畅空旷。鲁正清走到陈俨身侧,也不看他,只道:“该烧了罢?”
陈俨转过身,面容亦是一派沉静:“还不到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常叉叉:希望我爹明白他后面有只黄雀!!!笨蛋!!蠢货!!为什么我这么聪明我爹那么笨!
☆、第95章 九五
【九五】
鲁正清抬眸看一眼面前从容平静的瞎子;自然能够猜到他的意图——搜罗西南宗藩罪证,意欲废藩。而窃取库银;又恰好是一条大罪。若查下来属实;便能名正言顺地惩戒西南宗室。
不过西南藩地位置偏远;自二十年前裁撤护卫以来;到现在几乎没有管过。除了端王府的人进京要提前请奏以外,其余几乎不加干涉。也正因地处边境,更容易积聚实力;恐怕早已不怕这积弱不堪的朝廷。
故而废藩一事;并不会如预想中那般容易。
陈俨方才说“还不到时候”,意思大概是除这件事外还有旁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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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前日。
鲁正清下了朝习惯性地去茶馆喝茶,茶香四溢,人来人往依旧热闹。因几乎每日都来,茶馆甚至都给他留了专座,没料这日刚到茶馆,便见自己座位对面已坐了个人。
鲁正清眉毛一挑,见陈家那瞎子正安安静静坐着,遂走过去,在对面施施然坐下。陈俨则慢吞吞地端起手边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又精准无误地拿起碟子上的点心塞进嘴里,看起来似乎有点饿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陈俨吃完碟子里的点心,抬手懒懒撑起了下巴,一派悠闲模样。而这时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爬上了桌,静静蹲在他手肘边。
对面的鲁正清则饶有意味地端起茶盏,瞥他一眼,慢慢道:“陈大人怎有空到这茶馆来?”
“饿了,过来吃东西。”陈俨单手支颐,懒怠模样让人当真以为他是来享用这茶点与阳光的。他又道:“不过如此难吃,鲁大人可以坚持几年不换茶馆,口味的确有些独特。”
几年来,鲁正清只来这茶馆喝茶,这事许多人都知道,故而这话从陈俨口中说出也并不奇怪。他不落痕迹地淡笑了一笑,拿了一块小酥饼就着热茶吃了,之后才回道:“懒得换。”
陈俨听他回的这话,神情懒怠地又问道:“前几日鲁大人奉旨查验内库,打算如何交差呢?”
他语声极轻,鲁正清闻得这话却盯了他好一会儿。
陈俨道:“为何觉得鲁大人在盯着我,若问得太唐突了希望见谅。”
鲁正清将目光从他那蒙眼布上移开,忙低头喝了一口茶,却问:“你想说什么?”
陈俨慢悠悠道:“鲁大人这般悠闲,查验内库如何交差想必心中早有了打算。不过晚辈有个提议,不知鲁大人愿否一听。”
“讲。”
“不如在朝堂上将事情都如实交代。当然,鲁大人若想将自己撇清也无妨。”
“此话不是很明白。”
“听闻鲁大人与端王府来往很是密切。”
鲁正清抬了抬眉:“怎么说?”
“在端王府弃卒保车之前,先倒打一耙如何?”
鲁正清不为所动,一脸沉稳地坐着,皮笑肉不笑道:“弃卒保车是什么?那些风言风语,还是少听些的好。”
“国库虚空,但账面上看起来却无甚问题。难道不是鲁大人受端王府指使做了假账,窃走国库银两?”陈俨不急不缓说着,脸上仍旧是风平浪静:“而内库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次鲁大人大概又是想要蒙混过关?鲁大人为端王府如此肝脑涂地,可能是拿了不少好处费,亦可能是有把柄在外,被端王府相挟。但不论如何——”
陈俨淡淡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只信封来轻放在茶桌上,接着道:“朝臣勾结宗藩不是小事。宗藩好歹有所庇佑,加上某些藩王手里仍有护卫军,甚至蓄养亡命,不会那么容易倒。而鲁大人一家上下七十几口人,没有皇恩庇荫不过是一群无力对抗的草民,当真无妨么?”
鲁正清不落痕迹地抿了一下唇:“闲言碎语,无稽之谈。”
陈俨已是起了身,声音清清淡淡:“是否无稽之谈,可以看完再说。”
鲁正清目光倏地移回茶桌,停在那封信上,眉目间略有异色。他伸手取过那信封,打开信封,只瞥了一眼便瞳孔微缩,握着信纸的手又下意识地更用力了些。
陈俨拿过桌上书匣:“如何决断看鲁大人自己,我先走了。”
他说着已转过身,鲁正清却在这时喊住了他:“等等。”
陈俨仍旧背对着他,挺拔的身影动也不动。对方脸色沉肃:“你是如何得来的?”
“若想要,总有办法拿到。诸事只要做了,还认为可以丝毫痕迹不留,本就是幼稚不切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