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当我进了那酒肆,便发现着便衣的尉迟将军已经喝得半醉了,眼睛都有些泛红。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我忐忑不安地坐过去,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喂,这是几个指头?”
“三个。”尉迟将军横了我一眼:“我没醉,清醒着呢。”
“……”我认命了,所有的醉鬼都喜欢说自己没醉,昨儿喝得摇摇摆摆的六哥还和我叫嚣他没醉不信下一盘围棋呢:“说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尉迟将军眯着眼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道:“那你告诉我,似初到底是干什么的?”
“……道士啊,啊,女冠。”我心脏猛地一跳,努力想回答得面不改色。
道姑师父的真正身份是要保密的,我们的身份都要保密的,这个和谁都不能说。如果道姑师父认为她和军爷已经亲近到能公开这个的份上了,自然轮不到我出卖她,如果没有,我就更不能说了。
“你骗人。”他丹色嘴唇一字一顿吐出这短语:“我去问过了,一个一个道观都问过了。长安城里没有一家道观里头有她的,她……”
“谁和你说师父在长安城修行啦!”我急忙打断他:“天下那么大!她在哪里修行不行啊?”
“啊?”尉迟将军一愣,又摇摇头:“不,她经常在长安……要真是云游道人的话,为什么总是……”
“因为长安有你嘛!”我脸不变色心不跳:“你和师父的关系那么好,她当然经常来长安陪你咯!自从她和你好了之后都不怎么管我了呢。”
“那你呢?”他突然盯住我:“你也是道姑?”
“当然不是!”我叫道:“我哪儿像道姑?”
“如果你不是道姑,你没有学道——那她为什么是你师父?”尉迟将军再次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她捡到我的啊,”我只好打马虎眼,企图骗过他:“为了报恩,呃,我就……”
“你骗人。”尉迟固执地再次点出我的真实意图:“你要是报恩,怎么都可以,何必,非得……认,认师父?你说,似初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有些沮丧:“就是道姑,你爱信不信!”
“你知道吗,她和我说过。”尉迟颤颤悠悠抬起一根手指指住我的鼻尖:“她说,她的徒儿七虞,撒谎被戳穿就会着急,着急了就恼羞成怒,再不解释,直接抵赖!”
师父啊师父,我全心全意可都是为了你,你却一点儿好事都不做!不说为了我吧,至少也要为了你自己啊!
“快说!”尉迟的态度异常坚定,我只好猛地站起身,准备开溜。
我就不信了,我跑了之后他还能去虞府逼着我说!
这个想法本身或许是没有错误的,但却是不可行的——我刚一转身,后颈子就被尉迟给拎住了。他把我按回了座位上,英俊的脸上浮上一丝带着醉意的警觉:“想跑?没那么容易。”
扯着我衣服的大手和铁钳子一样真是太可怕了。我只好颓然坐下:“你干嘛非要知道这个呢?”
“我……”尉迟却语塞了:“不能知道吗?我就是想……”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盯住他:“你是叫尉迟朝素还是尉迟朝玄?”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似乎因我直呼其名的问题而有些困顿:“这和似初是做什么的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就我娘的说法,尉迟朝玄应该是个全无心机开朗热情的人,和他说师父的真实身份当无大碍;但是尉迟朝素却从来都是个安静得让人捉摸不透的孩子,和他说师父是杀手——啧,这真的不是找死吗?
“朝素。”军爷垂了生着细长睫毛的眼帘,低声道:“我都告诉你你问我的事情了,你能告诉我似初的身份了吧?我保证,我不会和任何人说,也……也不会为了这个就做出什么事情来。我喜欢她,不管她是什么人,做什么事,都……都喜欢她。只要她愿意同我在一起,我甚至可以给她一个高贵的小姐身份的……真的,小七虞,我们这么多年了,你都看到了。那……那我待她的心,你还……还不了解么?”
他叫我七虞了诶……应该是真的没错吧?如果是冒牌的,无论如何都不会那样叫我吧?
我想了想,道:“我告诉你也可以,那你保证……保证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上司!”
尉迟朝素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很慎重地,点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4500字,过一会儿还有4500字……
我是何其疯狂地赶着榜单啊TAT。我昨晚10点才发现:啊!是星期四啊!救命!
☆、第二十五回
其实我觉得尉迟朝素应该早就猜到师父的身份不能见光了,否则他怎么也不会用这种手段——好吧,其实就是介绍全长安最美味的鲤鱼脍外加满足我好奇心的手段——来打听师父到底是干什么的。这当然可以理解,道姑这个职业实在太容易弄出风流韵事来了,前几天陛下还下旨关闭长安城里头的某个女观,改由男性道士主持呢。
再说了,师父又长得那么漂亮,再说的再说了,就算师父不漂亮,也还是他的心上人嘛,他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我不知道他从前是怎么揣测师父的,应该是已经猜到几分她会武功了吧——当年我可是背着巨大的,随时都可以引发人民群众恐慌的钢琵琶去见他的。有我这样暴力的徒儿,还能有娇弱温柔的师父吗?用爪子想都不可能嘛。
所以,在我小小声说出“杀手”两个字的时候,他并没有惊诧,反倒松了一口气般地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你怎么想?”我对上他的眼睛,惴惴不安地问——如果他因为师父的身份而放弃了和师父在一起的打算的话,我一定要好好修理他。打不打得过另说,否则师父一定好好修理我的。
他默然一阵子,举起面前的酒盅,扬起修长的脖颈,一饮而尽,才道:“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呀!”我却急了:“你会因为师父是……是杀手就……就不喜欢她了吗?”
“不会。”尉迟朝素摇头:“她杀过人吗?”
“……废话,杀手不杀人怎么可能哇?她杀人就像你骑马,咳,不是,也不是那么草菅人命啦……我们只针对主顾的目标哟,别人不会受到误伤的。”
“我知道,”尉迟突然盯住我,一字一顿道:“那就是说,你们也有失手被杀掉的风险?”
“现在我没有。但是师父她可能有——呃,师父武艺还不错的,被杀掉的可能性不大啦,”我看着愁上眉尖的美男尉迟,实在不好意思抛下他逃走,只好先安慰一下:“你不用担心。还有哦,师父跑路的本事天下第一,当年要不是你施用美人计,别说你们金吾卫了,就是把神策军也拉来帮忙都不可能捉到她的。”
尉迟朝素居然笑了一下!大概是想到当年和师父的初遇了吧,可那笑容就像烟火一样随即熄灭,他沉声道:“可她很久都没有来长安了,我想找她,也找不到……”
“你是不是想让我帮忙找她?”我顿悟,跳起来道:“不可能的,尉迟将军,她根本也没来找我啊!”
“所以我才担心啊。”军爷好看的眉毛皱在了一起:“就算她不喜欢我了,不来见我,可你是她徒儿啊,她总不会就这么丢下你——其实只要知道她平安,就算不能在一起也是好的。”
“其实她就算不要我也不可能丢下你。”我说了实话:“可能是近来有些事情……”
“事情?”尉迟朝素皱眉:“她是杀手……你们又要做什么?”
我们能做什么?这么久没有动作意味着组织在积蓄能量啊,意味着下个目标非常大啊,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杨国忠啊,可我能说实话吗?金吾卫不是天策府,他们的职责不是为国锄奸为民除害,而是保卫长安城啊!其中当然也包括躲在长安城的蛀虫们。我要是说我们准备杀杨国忠,那不就等于一只耗子跑到猫跟前挥着爪子表示我要偷粮么?
我不晓得尉迟朝素会在师父和职责中选哪个,这样冒险的事还是不要做的好。
“我不知道。”我换上无辜脸:“我都不在组织好几个月了,怎么说也不会通知我的。你放心啦,师父有空肯定会来找你……”
尉迟朝素苦笑,好吧,我也有点不忍心骗他,可这时候我怎么能因为对他的同情暴露师父和组织呢?我必须得撑住,嗯,撑住!
然而,就在我们一个内心纠结一个脸上纠结的时候,某个爽朗的声音从后头响起来:“好哇,二弟,你居然在这里和姑娘闲谈,你不是说不娶亲——啊,虞七小姐?”
我扭头,见一个高挑俊朗的家伙欢脱地蹦跳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金吾卫的铠甲,可脸庞与朝素君一般无二,除了尉迟朝玄还能是谁?
“别乱说!”尉迟朝素站了起来:“我是有事问她,不是什么男女私情……”
我拼命点头:“是啊是啊,重要公务,咳,重要公务!”
“……和高贵的小姐谈公务活该你讨不到媳妇。”尉迟朝玄嫌弃地剜了自家兄弟一眼:“店家,店家!这桌你看看是不是该免单?”
我笑得非常尴尬:“这个不好吧……”
“反正你们在谈‘公务’!”尉迟朝玄笑得像是满脸都涂好了阳光:“既然是公务呢就应该由百姓支持一下嘛!”
于是,“啪”地一声,尉迟朝素黑着脸拍了一把通宝在桌上:“你这种人真是讨嫌!”
“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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