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神授的权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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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神授的权杖- 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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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莫古里亚的溃灭 第46章 心灵结界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心路历程之十七)
  苏里满城中的大火、残垣断壁间破碎的平民尸体,不断在我眼前闪回着,雕刻有“创世四贤者”的故事、代表莫古里亚数千年历史的石砖,虽然已经碎裂,却似乎依旧沉重地压在我的心头。我无法原谅法特残忍的屠杀行为,更无法原谅斯沃对此所表现出来的漠不关心的态度——“前线指挥官的决策,朕不愿掣肘,”当我满腔怒火冲进斯沃大帐的时候,他竟然心不在焉地这样回答,“杀了很多居民吗?在战争中,这是无法避免的吧。”
  是的,在这个世界上,在人的一生中,有许多悲惨的事情是无法避免的,但苏里满城内发生的这一切,却并不在无法避免之列。只要他严令法特肃正军纪,停止对无辜平民大开杀戒,将不会把一座千年古城变成尸山血海。死亡总是伴随着战争而来的,即便再仁慈的将领,也无法保证所有平民的生命安全,但那和屠杀完全是两回事,是两个极端!
  我不忍心看这一幕,更不忍心为了这一幕悲剧的上演,而看到斯沃或许隐藏已久的帝王必备的残忍忌刻。我希望他还是在格劳瑞斯城酒馆里醉醺醺地大放厥词,仿佛自己是救世主的那个傻瓜王子——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每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改变,况且,没有这样的改变,他不可能成为国王,更不可能成为皇帝。
  一切都在改变,友谊是不是也会随之而淡漠,随之而最终决裂呢?我离开盖亚军营,离开莫古里亚,究竟是为了逃避屠杀场面呢,还是为了逃避友谊或许难以扭转的变质呢?
  曾经嘲笑过那些自命的和平主义者、人道主义者,认为他们天真、幼稚、不通事务。战争是人类发展不可或缺的动力之一,死亡是战争无法摈弃的副产品,不能面对死亡,就无法面对战争,不能面对战争,就无法面对历史的进程。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可以亲手取下敌人的首级是一回事,看到整座城市都沐浴在血火中,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一向认为自己拥有一颗坚硬而冰冷的心,认为自己不惧怕面对死亡,更不会因他人的死亡而流下一滴眼泪。那无名老人去世时,我没有落泪,马克涅斯去世时,我也没有落泪。我的眼泪早在懂事前就已经干涸了,跟随无名老人的流浪之旅,跟随马克涅斯的战斗之旅,使我看到了那么多的哀怨、痛苦和死亡,我还会在意他人,尤其是战争中的他人的生死吗?
  然而,即便坚硬如铁,也有它的熔点,苏里满的屠杀,超乎理智之上的在我眼前不断浮现。我看到一个年老的兽人头骨被打碎,皮肉、鲜血和脑浆都混杂在一起,仿佛一小锅蹩脚的杂烩;我看到一个女性兽人用身体掩护她才出生的孩子,但却被一矛把两人一起刺穿,钉在墙壁上……
  每当想到这些,我的胃就会猛然抽紧,象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似的,我觉得心里发凉,不自禁地掖紧衣领和斗篷,我觉得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不,不管这件事是否正确,不管法特和斯沃是否值得原谅,就我个人来说,这样的心理素质,还配做一名战士吗?还配做一名雇佣兵吗?原则上,我可以不伤害任何一个平民,但我也应该同时具有亲眼观看伙伴杀死大量平民的勇气。在某些情况下,因军事和政治的需要,是无法避免屠杀平民的,我可以不自己动手,但不能因虚伪或天真的所谓仁慈心,连直面的勇气也没有。
  不,所谓“仁慈”,真的只存在于神官口不对心的祈祷中吗?这个词汇真的只是虚伪的或者天真的吗?如果一名伙伴在战争中屠杀了大量平民,即便不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我还能再以其为伙伴吗?能够亲密无间地保持旧日的友谊吗?
  有些时候,我也尝试着安慰自己:法特所屠杀的,并不是人类,而只是一些兽人啊。想想莫古里亚军在进入人类世界后的所做所为吧,两个种族间根深蒂固的仇恨,只能用鲜血和死亡来洗刷,别无它法。但是没有用,这些理由是如此脆弱,丝毫也无法抵消我内心的憎恶、痛苦、恐惧,还隐约有一丝自责与愧疚。
  兽人也是神造的生物,人类因其智力与社会结构而鄙视兽人,同样的心态也将使人类在龙族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人类若有理由践踏兽人的尊严,残害他们的生命,那么如果某一天龙族以同样的心态和模式,把死亡反加于人类本身,人类又该作何感想呢?种族间的仇恨确实需要用鲜血来洗涤,但难道不应该尽量把流血的范围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吗?唯一需要用生命来偿还这场战争的,除了褒曼尼尔,真的还有别人吗?挡在我的身前,为保卫褒曼尼尔而战的朱阔族战士,固然应该毫不留情地打碎他们的头颅,站在褒曼尼尔身后,也因为被他拉扯进残酷的战争中,而失去家园、亲人和本身和平生活的那些兽人平民们,我们有理由去再剥夺他们的生命吗?
  我也劝告自己,理论和实际往往无法一一契合,“应该怎样”和“实际怎样”,若真能符合若契,冲突、战争、流血、死亡,就都不会发生了。但是没有用,我可以暂时说服自己的理智,却无一刻可以说服自己的感情!
  于是,我离开了莫古里亚,象一个可耻的懦夫、逃兵一样,逃离了战场。那不是苏里满城下真实的战场,那是我心中矛盾和痛苦的战场。我该往哪里去呢?我想到去找斯库里,作为一个即将有资格晋升古魔法师的智者,他对于凡人理智与情感的冲突,对于理论和实际的矛盾,也许会有一套完整的想法,可以缓解我的痛苦吧。
  听说,他再次进入了紫森林,寻找古魔法使的踪迹。
  在探索紫森林前,我先去斯威特的坟上拜祭。进入鲁安尼亚境内以后,越是往北,我心中的痛苦和恐惧越是浓重,象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牢牢攫住自己的心胸,并且用力捏紧。我单膝跪在斯威特的坟前,强迫自己去回忆他往日的音容笑貌,强迫自己去回忆数年前在紫森林中发生过的那可怕的一幕。
  当时,我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紫森林,而斯威特却在遭受心灵打击以后,数度独闯紫森林。他在追寻什么?是传说中的秘密宝藏吗?不,他在追寻的是自己真实的内心,是友谊的价值,他在追踪并希望击败自己内心的恐惧!
  人是无法逃离恐惧的,再坚强的人,都会在人生的某一刻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深刻的恐惧。在面对奥斯卡那深不可测的瞳仁,在面对紫森林中的心灵结界,在面对苏里满城中的鲜血和尸体的时候,连一贯自命冷漠而坚强的我自己,也无法摆脱恐惧的侵袭。恐惧,就象一个根本无法击败的强有力的敌手一般,轻蔑地冷笑着,站在我的身前。
  然而,如果不能将此敌手击败,他将永远阻挡我前进的脚步,将永远在我人生旅程的前方投下暗黑的阴影。斯威特想要击败这个宿敌,结果付出了生命作为代价。他失败了,但在瞑目那一刻,他必定为自己直面恐惧的勇气而自豪。恐惧在他的奋战中,向后退了一步。
  我不惧怕任何人,不惧怕任何事,甚至不惧怕神威,我所惧怕的都是一些虚影。虚影比实体更为可怕,虚影是真正发自内心的人生旅程中不可逾越的障碍。然而,真正的征服者,他的目标将不是世俗的领土、国民,而是自己心中的欲望和情感。我的勇气能否使身前恐惧的虚影后退呢?哪怕只是后退一步,我都可以自豪地站在斯威特的坟前,对他说:“再叫我一声‘头儿’,斯威特,我没有给你丢脸!”
  越是靠近紫森林,我的心中越是忐忑不安。但是很奇怪的,经常在类似情况下困扰着我的噩梦,却再也没有出现。斯威特,这是你在帮助我吗?是你在保佑我吗?是你让我在与敌决斗的前夜,可以获得舒适安稳的睡眠吗?
  我隐约感觉,自己的初衷已经改变了,我现在并不期望能够在紫森林中见到斯库里,并不期待他对我的遭遇和人生提供任何分析和建议,我现在仅仅期望,自己可以打败紫森林中的心灵结界,可以单独一个人,哪怕暂时性地克服内心的恐惧——不,不是一个人,我感觉到,斯威特就陪伴在我的身边。
  进入了紫森林,越走越深,我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是沉重,内心竭力压制恐惧的勇气,逐渐变成了烦躁和憎恶。我不时从水囊里倒出点清水来,洒在额头上,以保持头脑的清醒。虽然没有任何标志,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心灵结界的范围了。
  四下望望,终年常绿的乔木枝叶间,洒下星星点点的光芒。大概已经午后了吧,但自己却并不感觉饥饿。我的脚步很沉重,心跳得也很快速,也许对恐惧的如临大敌,会使我更难逃脱心灵结界的控制呢。这时候,也许唱一首歌,分散一下注意力会轻松一些,但是……可恶,我天生就没有音乐细胞,更没有歌唱的才能,并且现在满脑子除了十岁前哼过的几段儿歌外,什么也想不起来。
  儿歌就儿歌吧,反正唱得再可笑,这里也没有人会听见。我才这样想着,那讨厌的儿歌的腔调,却突然从脑海里飞走了,就仿佛水中的倒影,望着它的时候,它就在你眼前,伸手想要攫取,它却化作散碎的粼粼的波光,从指缝间滑脱了。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一股浓重的腥味扑面而来。那是血的腥味,但和我熟悉的战场上的血腥却又有所不同。我紧跑两步,向气味飘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树干和灌木的间隙显露出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上零乱地散落着十来具尸体。
  这并非人类的尸体,这是龙族的尸体。乍看到这一场面,我突然感觉非常熟悉,象是曾经在哪里见过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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