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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手,她从中取出一块阴寒透骨的玺印来。沾血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摸到那熟悉的图案,同时感应到其下的强大异能正不安分地涌动着。
“很久不见了,老友。”莫九轻吟,无喜悦,有悲凉。
玺举,天地无声,幽冥世界的沉寂黑暗将一切吞噬。磷火如舞,雨倾如注,却无一丝生气,无一丝声息。
“幽冥教主,慈悯众生,阴玺权出,百鬼俯臣。”莫九的声音缓慢而沉稳地在空寂的天地间响起,质朴中透出雍容,懒散里挟带着严谨,仿佛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雨水将她的发丝粘贴在脸颈上,再浸透她染满血迹的衣。她昂然骑在白马上,手托印玺,仿似幽冥世界中一尊撑起整个世界的神祗一般。
话音仍在回荡,原本四处乱跳的绿色磷火倏然静止下来,随后井然有序地向她汇聚过来。
莫九俯首注视着越来越多的绿磷出现在眼前,眨眼间便如海如洋,双眸中露出悲悯之色,“尔等在此地留连已久,致使亲人欲祭无踪,苦思无梦。生死轮转,天道之常,人有人道,鬼有鬼途,若阴阳混淆,必招祸殃。如今祸首已诛,尔等且放下仇怨,各寻归途去吧。此地非尔等久留之所。”
此言既罢,众魂恍然清醒,这才发现自己因为一口怨气而误了转生之机,蓦然回首,竟已是数百年。不胜憾悔,当下唏嘘而散。
莫九目注着最后一点磷光消失在黑暗中,缓缓地松了口气。不必动用阴兵强行押解,自然是最好。
冥玺入盒,雨收云散,天角又现出明朗的月亮来,映照着空旷无际的荒原。
怨气散,战鬼收,从此,这会浦之京将再不会夜夜循环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场面,必会繁华起来吧。
策马回转,她喉咙蓦然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伸手按住胸口的伤,却因突然省起一事,又慌忙收回手,脸瞬间红透,竟有刹那的手足无措。
挥掉脑子中的念头,痛苦地咳了两声,她无力地趴在马背上,昏昏沉沉地被拖回寺院。
并无意外,在寺门口看到一众僧人。
“阿弥陀佛,慧明领全寺僧众恭迎殿下。”主持方丈双掌合什,带头向她弯腰行礼。
勉强撑起身体,莫九的目光扫过面前九颗光溜溜的头顶,最后在站在人群最后的戒尘身上逗留了片刻,恰恰扫到他惊讶困惑的眼光,不由微微一笑。
“魂禁已破,此后各取其途吧。”她淡淡道,滑下马,立足不稳踉跄了下,却没错过戒尘眼中的关切。
“殿下慈悲。”主持脸上并不见任何波动,“殿下受伤在身,容慧明先为殿下治疗。”
莫九靠在白马身上支持住自己,闻言眉头一皱,“不必,我自己会处理。这几天饭就送到莫九的房间吧。”
打发了众僧,她回到后院厢房,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将手伸向了衣襟,趁神志尚清楚的时候将伤口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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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竟已是艳阳高照。
莫九迷茫地抚着额头,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一场诡异的梦,还是真正地经历了那场可怕的战争。
“你醒了?”耳边传来千祗夜关切的询问。
她一震,就要起身,不想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无力地倒回床,她认命地闭上眼,终于肯定那一切的确不是梦。
“轩辕无伤的武功强横,我没有办法毫发无伤地赢他。”千祗夜低声解释。伤了莫九,他心中并不好过。
“如果你输了,我是不是也得跟着一并没命?”莫九问,心中有些恼。她在军营中呆了八年,打过的仗也有上百场,却从来没有见过像昨夜那样惨烈的。那根本不是打仗,而是屠杀,难怪死去的亡魂迟迟不能被超渡。
“我不会输。”没有犹豫,千祗夜回答得理所当然,却无丝毫自傲的意思。
莫九哑然,侧脸看过去。
千祗夜坐在窗边,一如既往的雍容高贵,然身影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你……怎么了?”在反应过来前她已问出口,语毕虽有懊恼,却难掩关切。
千祗夜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道:“人体阳气重,加上你身带煞气,我附在你体内时间太长,有点撑不住。”
“嗯?”莫九勉强撑着而起,背靠着床头,有点不明白千祗夜的话。
“杀过生的人身上都带有煞气,杀得越多,煞气越重,兵器也是一样。而杀人者尤甚……无主之魂最惧煞气。”千祗夜竟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弱点摊开在了莫九的面前。
莫九心弦莫名地一动,不及细思,突然想起另一件事,立即恍然大悟。
“你始终与我保持着一段距离,便是因为此吗?”无论在什么地方,都站在五步之外。在通往他陵墓的潭中,以及崖壁石径上,一直握着她的手引路,想必很痛苦吧。所以在她失足落崖时拉她上来却被撞到身上后,才会突然显得那么虚弱。想到此,她竟有些感动,虽然明知自己才是那个最无辜被牵扯进危险的。
千祗夜微微一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如今九阴之气已破,这山寺与平常之地再无区别,你长留此地倒也无妨。只是真要一生以男子身份示人么?”他转开话题。
莫九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唇角浮起一抹苦涩。“如今天下大乱,外族入侵,男子已是难以自保,何况女人?”否则她何苦要隐匿在和尚寺中,也不愿另寻尼庵避世。事实上,她比谁都清楚,其实世无可避。
“也好。”千祗夜听出她无离去之意,心中竟不自觉松了口气。
一阵沉默。
莫九知道自己的伤处被包扎过了,千祗夜虽然占用了她的身体,她的意识却仍然在,所以才能看到发生的一切,也能零星片断地接收到千祗夜的回忆和感受。
“那个昨夜……”她开口。他没让主持为她疗伤,她其实挺感激的。
千祗夜身体一僵。
“那个轩辕无伤,很厉害。”察觉到他细微的反应,莫九突然有些想笑,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有过了两人共处一体的经历,她突然发觉自己似乎能大约猜到他的想法。他定然还在为给自己疗伤的事纠结。想到这一点,她的脸竟然也有些发烧。
千祗夜闻言,神色微缓,却又有些不悦。
“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他自言自语地低喃,竟有些孩子气。
“嗯?”莫九没听清楚。
千祗夜轻咳一声,不愿再提轩辕无伤。“我说过要答允你一个愿望,你现在可想好了?”
“愿望……”莫九诧异,因为没抱过期待,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事。此时乍闻他提起,颇感意外。“愿望么?”她见识过了他的陵寝和他操控冥玺的能力,已经相信若要荣华富贵,对于他来说只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那些她要来做什么?在这乱世之中,不过招来杀身之祸罢了。
闭上眼,莫九有些茫然。一直以来,她需要什么,都是靠自己努力挣来。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有什么愿望,她也不容许自己去想一些远离实际的愿望。
顿顿吃饱饭,夜夜安稳睡,平平安安地过日子。这或许就是她最大的愿望了吧。
“那就天下太平吧。”再睁眼,她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只答应帮她实现愿望的鬼魂。
千祗夜愕然。
天下太平,不过是随口的说笑。
正如千祗夜指出,千祗已乱,非关九阴。王朝兴败,决定于当朝者,帝王若昏庸无道,又岂是靠九阴之气能保江山稳固的。所以他并不担心破了九阴之气。同样的,莫九也深知这天下太平,在朝政腐败外敌入侵的情况下要实现又岂是一朝一夕之事?
因此愿望的事,只得暂时寄下,千祗夜答应待她想好后再提。
“牡丹谢了。”千祗夜看着窗外,突然道。
戒尘端着碗粥从外面走进来。
“莫……殿下,请用斋饭。”小和尚显然没看到千祗夜,来到床前,双手将粥递到莫九面前,神色在瞬间的局促后变为恭谨。
莫九微愕,而后失笑。
“什么殿下?小和尚你小小年纪就糊涂了?”她说,伸手拧了下戒尘嫩嫩的小脸。“我是莫九。殿下两个字是能乱往人身上套的么?”
千祗夜回眸看到这一幕,眼微眯,眉头拧了起来,心中颇为不满。两人都同生共死过了,莫九却从没对他这么亲昵过。
戒尘闻言抬起一直低着的头,有些犹疑地看向莫九。“可是,昨晚……”昨晚主持方丈是这样唤的没错啊。
“昨晚不是我。”莫九笑了笑,伸手接碗。
戒尘眼睛一亮,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显然是相信了她的话,毕竟平时也没见主持对莫九师兄有多么尊敬。
“你身上有伤,戒尘喂你吧,师兄。”小脸上终于散去了敬畏,恢复了平时的亲近。
说着,他避开了莫九接碗的手,站近了些,舀起碗中的粥吹凉了往她唇边递去。
千祗夜脸上不悦之色渐浓,突然觉得小和尚真是碍眼无比。
“莫九师兄,你洗干净脸后真好看。”戒尘天外飞来一句,莫九正准备咽下的粥一下子呛进了气管里,不由一阵剧烈咳嗽,牵动胸口的伤处,痛得差点掉下泪来。
千祗夜赫地一下站起来,快步来到床前,欲伸手却又缩了回来,眼中露出懊恼的神色。他是只鬼,他什么也做不了,连个小和尚都比不上。数百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悲哀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戒尘被吓了一跳,赶紧将碗放到桌子上,腾出手去给莫九抚背。
好半会儿,莫九才停下来,但是伤口却已被震裂,血浸透包扎的布带,染红了外面的衣服。她痛苦地靠在床头,闭上眼微微地喘息。
“师兄,你伤口流血了,我帮你重新上药。”戒尘看到鲜红的血,有些着慌。
此言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