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小鬼没事了……陡地眼前一黑,他竟然没用地失去知觉——
「龙哥!」
「头ㄟ!」
一声声的吼叫、呼喊全进不到他的耳膜,他晕过去了。
身为搬家公司的龙头,还身兼搬运工,大大小小的伤是难免,但晕倒……这麽丢脸的事,一辈子一次都嫌太多。
龙毅臭着一张俊颜,由医院的急诊室走了出来,飒飒的热风迎面直扑而来,身边跟了一堆慓悍的壮男和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女人,感觉有点像影片里叱咋风云的黑社会老大。
「还好那小鬼没事,不然我可没办法原谅自己。」那小鬼叫什麽来着?「小强」?跟蟑螂常用的代名词一个样,动作也跟蟑螂一样快,难怪会害他受伤。
「小强他不是故意的。」陶筱筠担心龙毅怪罪小强,忙不迭地为他说好话。「他可能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讲,所以才会莽莽撞撞地撞到你……」
龙毅挑眉看着她,眸底渗着淡淡的笑意。「我说怪他了吗?」
这丫头怎麽说都跟了他好些年,怎麽还弄不懂他的脾性?哎~~或许是他不习惯表现出自己的真性情,所以这丫头才会对他有所误解。
「是咩,龙哥才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龙哥和一般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伦不一样啦,陶肖姐别担心啦!」
「好了,你们别跟聒噪的乌鸦一样吵闹不休,吵得我头都痛了。」伸手想按压额头,这才发现他惯用的右手中指硬邦邦的被医生上了石膏,理由是骨折。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她不晓得自己还能说些什麽。
「一点都不关你的事。」揉揉她的发,这似乎成了多年来的习惯之一。「欸,阿南!」他叫着身後的同伴。
「啥事?龙哥。」黑黑酷酷的阿南是跟龙毅一起创业的夥伴之一,两人之间有「战斗情感」,龙毅仰赖他许多。
「这阵子可能得多麻烦你了。」龙毅的右手才刚扬起,却发现阿南凑过来的身形陡地退了一步。「干麽?」干麽像在躲鬼似的?
「咳,龙哥。」阿南有丝尴尬,黝黑的脸泛起赧色。「你的手上了石膏,别拿来乱指。」他很含蓄了,没有直接言明是那只「碍眼的中指」。
龙毅哪只手指不受伤,偏偏就伤了右手中指;当他扬起手时,其他四根手指都活动自如,只有那只代表「特殊意义」的中指「屹立不摇」,感觉起来就是不对。
「你在说什麽?」龙毅的浓眉皱了起来,无法理解他话里真正的意思。
「后!龙哥,阿南速说喉,你那个手指来指去,甘哪逮给人『ㄍㄧㄠˇ』,歹看啦!」另一个创业的夥伴阿克笑着替阿南解释。
几个工人笑成一团,连陶筱筠都忍不住掩嘴轻笑出声。
「笑?很好笑是不是?连你都笑我!」也不想想他是在哪儿受伤的,这女人还笑得出来?真够没良心的了!
「对不起……我、我、我忍不住——」哇哈哈~~不行了,她再也没办法笑得那麽有气质,被他一指责,她反而笑得更为大声,捧着肚子蹲在路边狂笑起来。几个男人就这麽围在她旁边,居高临下地看她捧腹狂笑,额上冒出N条黑线——
他们从来没见过陶筱筠笑得如此开怀,但麻烦的是,竟是在这种尴尬到不行的情况之下。
哎~~愿观世音菩萨保佑她。
龙毅的嘴角微微抽搐,低头睨着她被自己揉乱的发线,细长的眼微眯起来。「阿南,筱筠的行李还在车上是不?」他突然问道。
陶筱筠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唇边的笑意不曾稍减。
「是啊。」一见到他出事,一海票人全挤到医院的急诊室来了,谁还有空把她的行李运回宿舍?这不是多此一问吗?「一件都没少。」
「直接把她的行李送到我家。」吊着足以令人头皮发麻的冷嗓子,让大夥儿不禁一阵哆嗦。
陶筱筠再也笑不出来了,她的笑颜被惊愕取代,像被点了定身咒般蹲在原地。
「为什麽?」为什麽他要把她的行李搬到他家?她才不要跟这只大恐龙住在一起!
「没看到我这只手吗?」强调似地将右手伸到她面前,那只「招摇」的右中指在阳光下特别「耀眼」,因为上面缠满的白色绷带。「是你的小强造成的,你这个做人家姊姊的,是不是该为他做点弥补?」
他一点都不想计较,偏生这妮子胆敢取笑他;再怎麽说他都是老板,虽然因为相处过久,早没了上司下属的紧绷感,但他就是想给她一点color see see,谁教她胆敢挑衅他身为男人的自尊!
身边的工人面面相觑,眸间流转的,净是藏不住的笑意——
像陶筱筠这麽个水当当的小女人,多的是单身罗汉脚在肖想她的美丽。但很奇怪,公司里单身的男人这麽多,却没有一个敢对她「出手」;理由很简单,说不出那是一种什麽样的第六感,大家都认为陶小姐该是属於龙哥的,没人敢跟龙哥抢。
可是好些年过去了,却始终不见龙哥有所行动,也不见陶小姐有任何越线或不寻常的举动,瞧得他们这些工作夥伴急得要死,他们却像没事人一样过得挺好。
「你……」陶筱筠不敢置信地瞠大双眼,彷佛眼前的男人,不是她所熟悉的龙毅。「你怎麽可以这样」这样算什麽?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子,怎麽可以大剌剌地住进单身男人的家?这根本不成体统!
「不行吗?」浓眉微微上挑,龙毅将问题丢给其他的夥伴们决定。「你们说,我的要求合不合理呀?」
合理!怎会不合理?几个男人奸笑得肠肚都快打结了,忙不迭地猛点头。
「你们……怎麽胳臂全往外弯!」陶筱筠气死了,小脸胀得火红。
「天地良心啊,陶小姐。」阿南绽开一抹笑,露出颊边明显的笑窝。「我们领的是龙哥的薪水,胳臂全往里弯,往外弯可是要骨折的。」他们可不想跟龙哥一样上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石膏。
「速啊,而且龙哥的手伤得这麽严重,生活上一定有粉多不方便;缓正你帮龙哥嘛帮习惯了,到他家里也口以帮他分担一点家速啊!」阿克满口台湾国语,口沫横飞地「赞声」。
「龙哥决定的事,我们只有照做的分;起来吧,女孩子蹲这样不好看。」阿南眉眼含笑地伸手接她站起,陡地感到颈後一凉……哇咧!阴风惨惨呐!到底是哪位仁兄对他有如此深沈的怨恨?
头一转,愕然地发现龙毅那双细长的有神黑眸,正散发犀利的眸光瞪着他的後脑勺,惊得他马上放开陶筱筠的手臂。
呒惊、呒惊~~阿娘喂!他非得找个时间到行天宫,让关圣帝君收收惊不可。
「我不要。」抚平牛仔裤的绉褶,她微愠地抬高下巴。「我要住宿舍。」
「也行。」龙毅不恼不火,微耸了下肩。「只要你把我这只手弄回原来的样子,咱们就尽释前嫌。」他的要求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你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她又不是仙女,才没有这种法力!
「所以喽。」他露出无赖的笑,又用那只中指指了指阿南。「去,把她的行李送到我那里去。」
「龙哥!」陶筱筠从来没有这麽生气过,她恨死了不能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力感。「你根本不需要我为你做什麽!」
一个单身汉,生活简单得很,多她一个不过多个累赘!「不不不。」
漾开好看的笑,龙毅杠上她了。「我一直都很需要你,没有你可不行。」要不是有她在公司瞻前顾後,「大龙」不会发展得那麽快。
「欸,龙哥梭他粉希要陶肖姐ㄋㄟ。」
「你知我知,全公司都知道了,有什麽好奇怪的?」
「可是陶小姐不知道啊。」
龙毅暧昧不清的话语,立刻引来「有心人」大肆渲染,几个工人眉开眼笑地互相推来推去,玩得不亦乐乎。
「干麽?」完全没注意自己的一句话,竟引起众家兄弟混沌不明的猜臆,龙毅还在对自己的决定沾沾自喜。
啊哈!他真是太聪明了,一只手指换来一个免费女佣,划算!「你、你、你……」太过分了!她太过生气,气得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几个大男人怜悯地看了陶筱筠一眼,立即跟上龙毅的脚步。
没办法,龙哥决定的事就是铁律,这是「大龙」不成文的规定,大夥儿遵从惯了,就算为陶筱筠感到不平,却个个无能为力。
第二章
龙毅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洗澡」是件这麽困难的事。
劳动一整天,回到家洗个冷水澡,是整个夏天里唯一令人感到心旷神怡的事,但,手指上了厚硬的石膏後,这项享受却成了折磨。
医生交代石膏不能打湿,他谨遵交代,就伯万一没处理好,得打掉刚上好的石膏再来一回。
脱去衣裤下成问题,搓抹肥皂也还可以,问题是,他只能洗一半--身体的前半部,对於能力所不能及的後半部,尤其是背,若能用刷布用力刷一刷,该有多舒服、多清爽?但他却因为右手不能碰水而没辙。
挫败地捞来浴巾围住下半身,他微恼地拨拨湿濡的发,正想打开浴室的门,霍地,门板比他更快地响起两声轻敲。
「是我,龙哥。」软软的声音由门的另一边响起。陶筱筠现在心里想的,不是男女有别、该不该避嫌的问题,而是满心恶作剧的快意。
料想他伤了手指,行动上自然诸多不便,基於『给他好看』的报仇心态,她决定「好心」来给他「搓搓背」。
「我……在洗澡,有事吗?」他力持嗓音平稳,心脏却控制不住地凝缩--
不怀好意地抿唇微笑,她佯装正经地把背了八百年的台词搬出来用。「我想你一定擦不到背,所以来帮你擦背。」
在这种左右为难、有点想又不太敢想的矛盾挣扎之下,他不禁发起呆来……
「龙哥?」陶筱筠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在久等不到他的回应下,她壮大胆子催促道:「快点好不好?待会儿水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