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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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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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此刻境地,并不是命运之手。”

我沉默良久,当初的一句戏言,没想到他却真的记在心中了,我心中感慨,却听到对面的男子,信誓旦旦,“我骗你,算计你,都是着真的,可是乔乔,唯独一句,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甚至比那个阮少游还要早。”长身玉立的男子突然蹲下来,欣然而笑,比了比身量,笑,“那时候,我才这么点儿。”

☆、78

七岁以前;他是一个小乞丐。

和每一个乞丐一样;终年蓬头垢面;萎靡不正;唯一放光的时候;也便是看到食物的时候。

脏而乱的乞丐窝;历来便是是非不断的地方。混的久了;也掌握了一身身为乞丐的技能;撒泼;耍狠,装可怜;博取同情……他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下来,除了以上这些必备技能,还有一样,便是他比任何人都能够忍耐。

这大概便是那个人选中他的原因。

那个人站到这乞丐窝前时,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反响。只是,那个人真丑,驼背,癞疮,被烧伤了的大半张脸,还瘸了一条腿。

他穿着灰布长袍,却是日本沿海少有的打扮。

那个怪人狠狠地咳嗽了几声,几乎要把肺咳出来,终于咳完了,他扫视了一番, “老头子家境还算殷实,就是老来无子,想收一个义子……”

一时间所有的弃儿乞丐眼儿放了光。

那人又道,“大和民族崇尚武道,我只收那个最强的那个人做我的义子!”

一时间,厮打成一片。他们在世间漂浮许久,现在摆着这样一个机会,摆脱饥饿,温饱,甚至是富贵,自然争得个突破血流,也有几个弱小的孩子,知道自己打不过,就跑到那人身边,怯弱道,“先生,我很乖,让我跟着你,我会好好孝敬您的。”

那人冷笑,他要养的,不是绵羊,也不是徒有蛮力的牛。

这一场厮斗足足持续了一个下午,结果却出人意料。因为最后仍旧站起来的,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最聪明,而是毫不起眼的他。

他审视了一眼这个孩子,冷笑,声音嘶哑难听,“你不是一直躲在墙根里的那个?孬种?”

最开始的,他一直都躲在墙角,即使别人把拳头挥向他,他也只是躲避,到了其他的孩子都筋疲力尽,他才出来,这时候,其他人都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即使没有受伤,也是筋疲力尽,对付起来自然要轻松的多。

“可是站到最后的人,是我。”他用中文大声道。

那人瞅了瞅孩子黑白分明的瞳仁,疑惑,也改用中文,“你是中国人?”

孩子沉默,在这个异国他乡,他是中国人,得到的也不过很多拳头。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很好,你是一匹真正的狼!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我姓秦,以后你便叫秦知年吧。”

从此,秦知年便被那人带到了他的住处,那时山腰间的竹屋,樱花,流水,蝉鸣,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离。

春来煮茶,秋来温酒,自有一番天地。

他的养父脾气古怪,有很多怪癖,但是待他倒是不错。亲自请了先生,上山来教她课业。政治,军事,历史,礼仪,甚至射击,无一不教他。可是奇怪的是,他虽然让他学习日文,却从来也不能在他面前使用半个字,他坚持让孩子用中文跟他交谈,写中国字,了解中国的历史,即使在异国,也尊崇中国的习俗。

他始终不知道,他这样培养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直到他的十二岁。

那一日,他的养父把他叫到书房里,把几年来学习到的知识,一一考问了他。他答得非常出色,甚至比他的老师还要出色。

他以为他会看到养父欣慰的笑容,甚至说不定会奖励他什么,他满怀期待,却得到老人这样一句,“你是不是觉得你比你老师还要强了?”

他低头,惶惶低头。

最后恭敬的回答,“不敢。”

那人冷笑,“事实的确如此。你已经青出于蓝了。”他正要舒一口气,却听书桌后面的老人又道,“既然你已经学会了他所有的本领,那他在世间还有什么意思?”

他神情微怔,抬头,却看见一把手枪飞过来,稳稳落在他的跟前,“干掉他!证明给我看,你比他强。”

少年似乎没有听懂,花了半刻钟,才听懂了什么意思,他极其艰难的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支,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神色淡薄,几乎要与黄昏的余晖融于一体。

“是。”

十多岁的少年,身量还没有长开,即使假装坚定,也难以掩饰内心本能的挣扎与战栗。

秦知年永远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

即使他已经能够从容不迫的将人开膛破肚,也没有办法泯灭,第一次杀人,是多么糟糕的记忆。

他记得,他用子弹精确无误的射进那人的胸膛,飞溅的血花溅到他的脸上,从温热转为冰冷。他记得,那人,即使在死前一秒,也不敢相信,他的学生会向他下手,惊恐的表情被无限量的放大,最后变成僵硬的尸首。

即使前一刻,他还在为他讲解一本厚而复杂的书籍。

即使那个人,是他朝夕相处的老师。

人死灯灭。

夜幕终于降临。

提着人头,向养父复命后,少年孤独的坐在庭院的台阶上,看那些人,清理尸首,清洗血迹,好像一切不过是他顽皮弄脏了一块地板一般。

所有的灯光都暗下去,山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养父出去了,他一个人留在山上,守着一座枯坟,半山寂寞。

他的头脑很乱,许多念头在他脑海里流窜,真要说在想什么,脑袋又恢复成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即使出格,也非得做些什么不可,在这样枯坐下去,他会被逼疯。

然后他把目光,停留在走廊尽头的书房上。

他的养父脾气古怪,其中有一样,就是这座别墅,并不是所有地方他可以进去的,有些地方是被禁止进去的。

比如眼前的这一间书房。

心里头的怪兽不断撺掇他,他慢慢踏进了这禁忌之地。

他第一次进入这间屋子,忍不住把周围打量了一番。

极其普通的书房,三面都是高高的书架,将光线挡得严严实实的,另一面背光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海域图,上面用笔标注着,从日本到中国大陆,上面标注着一条曲折的航线,其中有一个地方却被烧焦,一个不小不大的洞。

诡异而突兀。

他的心中暗跳,急切的将目光移开,却一个踉跄,栽倒在案桌旁,碰落了一地文书。他急切的拾起来,目光却停留在一张黑白照片上。

春光微醺,乱红秋千。

梳着小辫的女童坐在秋千上,目光却在前方,姣若春花。依着这样的角度,她显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入镜。

秦知年几乎要被那样明媚的笑容所刺痛,他的上半生,活在漂泊和流浪中,见惯了人心的恶劣和丑恶,从来没有当过这样无忧无虑的小孩儿。

他将照片翻过来,看见背后有一行小楷:沈氏三女,单名乔,年幼失母……

他一字一句的看完,也不过是女童一日的作为,琐碎不堪,却让人莞尔。他默默看完,然后将所有东西都放回原位。

他知道,他的养父每一个月都会有人送厚厚的信与资料上来,想必就是这些,他不知道养父调查海域,收集海上的轶事怪谈,甚至调查这个大洋彼岸的富商人家的小女儿,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知道他的养父有很深的执念,从他将他命名为秦知年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他抹去所有进来过的痕迹,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唯一不同的是,他知道在内陆的那个沿海城市里,有一个这样一个以乔为名的小姑娘。

养父每月送上山的那些厚厚的文书与资料,他都是没有兴趣的,可是关于那个叫做乔的小姑娘的消息,他总是瞒着,偷着,也要去看过的。

后来的他不断回想,自己当初怎么就偏偏注意到她了呢,约莫是因为太寂寞了。

那时的他已经明白,人和人可以靠得那么近,身体可以互相依偎,可是人的心却被困在一个又一个海岛上,即使身体挨得再近,也是互相没有关联的,人心与人心的距离永远那么远,谁也不能看透另一个人在想什么,会不会想着害自己,算计自己,哪怕是夫妻,子女,兄弟,更何况是他的养父,他的老师。

所以从纸上认识一个人,他觉得安心。

只要想到,在大洋彼岸,有这样一个小女孩儿,和他一样成长,他知道他的每一点成长,每一样糗事,可是她却一点也不知晓,就觉得很神奇。

后来他长成从容而夺目的男子,风趣,幽默,俊秀,又有一番好才干,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声名显赫的律师。自然身边的女子中不少,他在风月场中斡旋,将东边日出西边雨这出戏码演得淋漓,却从来片叶不沾身,把心付出去,既伤神,又费脑,划不来。

七年八年便这样过了,他时常回想起,自己杀死自己老师的晚上,寂静无人的山腰,无人看见的软弱,还有,黑白照片上绽放的宛若春花的笑颜。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岁月不饶人,他的义父去的突然,临死前,他才明白,其实那个晚上,养父是默许踏入那个书房的,以后每一次他偷偷偷看,也都是默许的。

他要他自己慢慢去了解这样的仇恨,对一个民族的仇恨。

他终于知道,养父的执念是什么了。

那个让他拖着破败身体活下来的执念,如今是他秦知年的了。

他带着这个执念,谋划了一年半,在船上,与纸上的小姑娘,终于相逢。

她携一身风尘而来,青纹旗袍,素面簪发,与他想象中的模样分毫不差。她自称是一个弃妇,去国只为投奔栖身。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他心中不觉暗笑,明明是个半大的孩子,却要充什么大人,他自然知道她是有一段什么样的前缘的,嘴上却不能说,只是感叹,究竟是哪个阮先生有这样的福分。

她面上抑郁,不愿多提。他便在心里道,也罢,不管以前你究竟有什么样的故事,故事里的主角是谁,那么,以后,便是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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