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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问客栈伙计借地方,给你做碗圆子吧。”我搓了搓手。
司若言撩开袍角端坐着,颔首道,“尹姑娘,今日我们彻夜详谈吧。”
我一僵,“谈什么?”
他卷起袖子已经摆出架势,“谈天说地,谈古论今。尹姑娘可以将过去的经历说给在下听。”
“为何要谈这些?”
司若言一手撑住额角笑看我,“我想知道。”
我咬了咬唇,“好,今日夜里我们互诉衷肠好了。”
他从袖口里掏了支珠钗给我,“许久以前,在黄莲镇教书的时候买的。”
我接过来,那钗头镶了颗珠玉,挺别致。
司若言摆弄扇穗,“算是那么多日你给我们做饭的报答。”接着他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七夕那日本来要送给你。”
我心头有些添堵,转身去火房做了碗圆子,端过去给司若言,他尝了一口,弯了弯眼望着我,赞道,“当真是惠质兰心。”
我愣住,干干笑了一声,“你若是喜欢吃,日后我再做好了。”
他挑眉,眸中闪烁,晦涩莫明,“哦?日后若是能常常吃到,便是人生一大快事。”
我心头浮上淡淡愧疚,低头拿出那珠钗把玩起来。
司若言斜倚在榻头,嘴角轻轻勾起,“你觉得,在下同孟大人,可是有何不及?”
“没有,你挺好。”
他将手搭在扇骨上,一扣一扣,“我娘彼时因为孟王爷和大沂皇帝陷害,处以极刑。我姥爷因为此事被流放,不足多少时日病死客乡。我爹,本是浦丘大皇子,因得此事丧了心志,府中夜夜笙歌。我师傅,彼时受我姥爷所托,将我救下来,背负罪相之名将我带到江洲。”
司若言表情漫不经心,好似在讲着别人的故事,与已无关。
他话锋一转,轻轻微笑,“从堰城遇上尹姑娘之始,在下并未算计过你。虽然在江洲偶遇之时确有防心,不便将身份明示,但此后皆是以诚相待。”
司若言看向我,“在下能与尹姑娘相遇数次,这可是能称为缘分?”
有轻风从窗外拂过,将榻边的纱帘吹得轻轻撩起,屋中竟凭添些伤感。
我忆起最初时候在花宵节见到的司若言,花团锦簇,灯火阑珊,念桥边上,星光流火,撞进他怀中,他眸若星辰,轻笑,“你的帕子最是独特。”
时光如飞刀,刀刀剜人心,他那袭白衣也是沾染了俗尘。
花开花落人如旧,曲未终,人已散,“司若言,其实早在桂花镇之前,我便见过你。”
他眼睛微眯,一缕微不可及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想来是不能和尹姑娘彻夜谈心了……”
桌上的圆子已经凉了,我叹道,“我彼时还错送了帕子给你,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过了片刻,司若言没有答话,想来他已经睡着了。先前在镇上我买了些迷药,刚刚放到他汤圆中,他许是要睡到明日正午了。我凑过去,在他怀中摸了摸,摸到那个药瓶。拿出来转身迈出屋子,临走前,回头瞅了瞅司若言,见他好似微微动了一下,赶忙匆匆离开客栈。
这算是我平生头一次诓别人,淡淡之中心头有些不快。司若言并未防我,可我却是觉得偷了什么东西一般,点点阴郁。我要去盐晋,这念头随着日子越久,沉淀得愈发清晰。在黄莲镇上寻了间当铺,将身上先前带的那点首饰全是当了,稍稍凑了些盘缠,便上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卡了好久,我回来日更。
后头这章没有孟二也没有小司,可以酌情看买不买。
天灾,人很忧郁
长路何漫漫
盐晋并不知道离江洲多远,在黄莲镇找了人打听了大概方向,我走走歇歇,日头太大,赶路有些辛苦。渴了接些山泉,饿了吃些馒头。
约莫走了数日,路过个小村落,正欲拉上个人问路,却是见村中人皆身素装,且户户屋前挂着白布。我走到祠堂门口,里头供奉着个牌位,果不其然,是有丧事了。
莫不是村中的族长或是村长殁了,何以人人动容?
我拉住位大娘,问道,“大娘,你可是知道盐晋如何走?”
那大娘身穿黑色褂裙,神色奇怪地看了看我,接着茫然摇了摇头,“不知道。”
“大娘,这村里有人知道么?”
她思索了一番,“我们这地方偏僻,你说的那地儿从未听过,不如我带你去问问祠长吧,他见多识广,许是知道些。”
“多谢大娘。”
这大娘带我来到间屋子前头,敲了敲门,出来位长者,他捋一捋胡子,问道,“英大娘,有事找我?”
“祠长,这位小哥路过,想问盐晋怎么走,你知道么?”
那祠长想了想,“不大清楚。”
英大娘道,“先前三贤先生好像给您画过图,不知道那图里头有没有这地儿?”
我闻言一愣,“三贤?大娘说的是不是一位神医名唤三贤?”
这二人皆将目光投过来,“这位小哥认识三贤先生?”
我支吾道,“他……他好像是我爹。”
这话说得我有些言不由衷,但也找不着更好的说法了。攀亲带故沾上欧阳丞相,也确是福分。活了一圈,我这些传说中的爹娘个个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眼下不知是否终是能有这么个机会认祖归宗了。
此话一出,跟前这两人便两眼放光,那英大娘激动地一把握住我的手,“你竟是三贤先生之后!老天有眼,终于让我能报恩了。”
祠长也有震惊不已,然后满面沧桑地瞅着我,“可惜啊可惜,来晚了一步啊。”
我疑惑道,“那他现在人在何处?已经离开村子了么?”
两人肃然,英大娘扑朔扑朔滚下来两行泪,“公子,三贤先生已经去了……”
我被定在原处,惊愕不已,“你是说他已经死了?”
她握着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缓缓跪了下来,“是为了我家闺女,三贤先生才染了那瘟疫。我们一家子,还有斜口村上上下下二十户人家都要感谢先生的大恩大德啊……”
之后我才知道,斜口村一年前有人染了种怪病,不过多久,村中便接二连三有人病倒,想来是瘟疫。欧阳丞相先前路过此地,便留下医治,却不想好容易止住疫情,他反倒染了病,连日劳累不堪,竟是先卒了。斜口村全村人为了报答他,所有人为他戴孝三年。
随着英大娘到了欧阳丞相坟前,上头立了块石碑,刻着“三贤先生”,旁边密密书着斜口村近百人的姓名。
我跪在他坟前,五味交织。燃上香,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心头仍是空落落的,我从怀里掏出彼时司若言给我的那块玉佩,用手拂了拂,君子如玉,欧阳丞相想来是淡薄了名利、历经沧桑,后半辈子算是适得其所。
坟前的纸钱被吹起,散落在这土坡上。东风萧索,人不在。那些被人津津乐道的传奇、那些扑朔迷离的爱恨痴缠,不过人生一瞬,随风消逝,埋于这一捧黄尘中,只剩白骨蔼蔼。
我的一双爹娘,终是没能见过一面便阴阳之隔。眼下,我算是孤家寡人一个了,苦命的啊~
回到斜口村,英大娘杀鸡择菜好生招待了我一番。无奈胃口寡淡,我禁不止她的热情,勉强吃了些。
“英大娘,我爹生前有留下什么么?”
她摇了摇头,惋惜道,“没有,三贤先生身边并无他物。”
接着她猛地回过神来,“对了!”
“嗯?”
“公子,先生曾说过‘若是有儿子,便将秋离许配给他’。”英大娘抓住我的手,“这样说来,先生已经给你和秋离订了婚事。”
我手中筷子一顿,“秋离是?”
大娘咧开嘴那是羞涩地笑了笑,“是我闺女。”
筷子掉到桌上。我抽了抽嘴角,欧阳丞相莫不是有指亲癖好,无论是儿是女,都给指一个先。
“英大娘,我其实是女儿身。”我诚恳道,想来斜口村这偏僻地方应是不知道我那罪名。
英大娘专注地看了看我,会意道,“难怪……初次见了你,我便觉得不像是平常小哥。”
“我要去盐晋,想着扮作男子一路上方便些。”
她握了握我的手,“既然是姑娘,今日天色已晚,就住在我屋里吧。明日让祠长打听一下,给你指指路。三贤先生在斜口村前前后后住了近一年,救活了村里大半人的命,当真是活菩萨啊。”
这日我便宿在英大娘屋中,夜色迷蒙,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星空,思绪万千。
脑中渐渐浮现出他的音容笑貌,近得好似在眼前。相思噬人心骨,头一次,体味到度日如年的煎熬。
夜幕挂起如钩残月,弦光照户,尘界自清凉……
第二日清早我便起身去寻祠长,他从柜中拿出来一卷图纸,拂开,上头路线画得如此详尽,似是大沂的地形图。他指着上头,同我道,“小哥,三贤先生曾画了张地形图,我看了看,这里便是盐晋,十天半个月也是赶不到。”
祠长想了想,“村里没什么派得上用场的,凑了辆驴车。小哥凑和着用吧。”
我拿了这地形图,驾了那驴车继续走。英大娘热心地给我备了些干粮,我先前的布鞋磨得快见底了,她趁夜纳了双新的给我换上。
赶着这小毛驴,走一步颠三下,磕磕绊绊往前走。走了些时日,后头传来了阵马蹄声,一队黑衣人马从旁如影闪过,里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