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啰~咦?你真的不喝,不喝就算了,我还嫌酒不够呢。”
“谁说我不喝,拿来!姑奶奶酒量好着呢!”
于是那晚不算太明亮的月亮便可以见证皇宫里第二高的建筑物——钟萃宫的屋顶之上,萧大世子懒懒的躺在瓦片上,双肘撑着上身的重量,仰头对月喝酒。而我则一只手拿着酒壶,另一只手抓着萧大世子的衣摆,生怕自己会掉下去。
今夜的萧子恒有些不一样,好像褪去了一层伪装,眼神无限惆怅。
“小槿,说说你以前的事吧,我听说你是在冷宫里长大的。”
我笑笑,“这么直接,你不怕勾起我的伤心往事啊。”
萧子恒轻哼了一声,“不说就算了,就是看你不像是从那地方出来的。”
“那是因为我有不死小强之精神,勇敢面对现实,不做命运的奴隶。呵,好像每个人都以为我在冷宫过得是生不如死的生活一样,其实哪有啊,除了吃喝差了点,活动地方小了点,其余的都还好啊。我还经常翻墙去串门,有一大帮的阿姨妃子,过得也不是很无聊的。”
“翻墙?”萧子恒用不相信的眼神上上下下看我,然后摇摇头,问:“那你不会出去找你老爹啊?”
“我以为他知道我的,去找他不是自讨苦吃么,再说了,娘亲被打入冷宫,我还不乐意见他呢,可是我又想,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我可能也不会在这世上了,说不定早就死于那场车祸了,唉,反正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萧子恒笑笑,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垂下头,眼睛似乎盯着某个地方,似乎又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一时沉默下来,我仰头看星星,不经意的想起那个人,我也曾和他一起在这样的夜晚喝酒,只是后来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小槿,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留下的。”萧子恒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原来白天里和梦歌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是我对不起晓晓,对不起她哥哥,如果早知道后果是这样,我会让她走,不会把她绑在身边,可我不会离开京城。你说我冷血也好,薄幸也罢,我萧子恒对女人向来如此,没有谁例外,晓晓也是。”萧子恒仰头大喝一口,大笑起来,明明是笑,却让人觉得分外的凄凉。“你知道我为何一直跟着萧楚?小时候是因为和他合得来,我喜欢和他斗来斗去,不过慢慢长大了,人成熟了,这个游戏就搁浅了。后来,我们就闯江湖去了。萧楚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剑伤,那本来该是我受的,可他替我挡下了,几乎丧命。醒来后他说,如果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做。那个时候,我就发誓,今生我萧子恒这条命就是他的,无论他想做什么,我都会用尽全力帮他。”
“萧楚有你这样的生死之交,一定很幸运。子恒,我一直觉得世上最珍贵的便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我……我也曾有过一个人为了我而失去自己的性命,我明白那是怎样一种震撼。”
我朝他笑笑,却见萧子恒静静地看着我,很安静,眼睛里一片清澈,他慢慢抬起手臂,手却突然停在半路,瞳孔一下子变大,脸色也变得苍白。
“子恒,你怎么了?”
萧子恒迅速的看了我一眼,立马移开,脸色依旧苍白,我有些慌了,伸手要去摸他额头,“你哪里不舒服啊?”莫非是吹风吹得病了?
“啪。”萧子恒拍掉我的手,侧着头冷冷道:“你别过来!”
我一下子火大了,“我是在关心你!”
萧子恒冷哼一声,“不需要!”说完迅速的站起来,踉跄的走了两步,飞下屋顶,竟像是在逃避洪水猛兽一般。
他,到底怎么了啊?
等等!
“萧子恒——我还没下去呢——你给我回来——”
第十七章 未央
当晚,我在屋顶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之后,皇后的人找到了我,把我救了下来。
皇后很诧异,问我怎么好端端的就跑到屋顶去了呢,我咬牙切齿的把萧子恒带我上去,又抛下我不管的事跟她说了。皇后脸一拉,说这孩子越来越胡闹了,立马让人去传萧子恒,决定再好好的训训他,可惜,从那以后萧子恒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的射箭基本上算小有成就,就是没了萧子恒也无妨了。可是身边突然没了人冷嘲热讽,比起往日,冷清了许多,心里也有些空空的,竟然觉得练箭的时候,有人在一旁聒噪也挺好的。再回头一想,立马鄙视自己,我这不是犯贱么!
好在萧楚经常来看我,可是时间总是很短。说起来,自从来到皇宫以后,我和他单独见面的时间就很少了,要么就是他陪着他老爹,要么就是皇后拉着我,这两位那都是千瓦级的大灯泡,而且是漏电的那种,我实在是惹不起。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有的人一开始就和你争锋相对,谁都看不惯谁,恨不得把对方狠狠的打一顿出气,到头来却能化干戈为玉帛,关系会越来越好,比如我和梦歌。而有些人对你客客气气,说话也如长辈那般温和,会时不时的关心你的生活,问候你的心情,可你却会产生排斥和恐惧,总想着怎么才能避免和他碰面,好像他在你附近,你就很没安全感似的,比如我对皇上。
皇上会隔三岔五的来审查我,摸着那灰白的胡须对我点点头,表示赞扬,说我悟性不错,进步很大。这话不仅萧子恒听了嘴角会抽搐那么两下,我也觉得有点假了。皇上不来的时候,就委派特使员李公公送来很多的赏赐,吃的穿的戴的用的都有,估计我回西瞿的时候,能装一马车,我郁闷的想,这皇帝该不会有喜欢送礼物这一癖好吧?
今天,李公公带话过来说皇上要请我吃饭,于是我就心不甘情不愿表面却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去了,这样的虚假,我都不知道我还能承受多久,心里又咒骂一声,真他妈的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这次的餐宴,我又一次的看到了那个白衣人,默默的站在皇上的身后。从我一进来,他便一直盯着我看,看得我颇不自在。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随便他去了。
皇上笑眯眯的问了我最近的情况,说我最近吃了那么多御膳房送来的大补鸡汤,怎么也不见人胖起来,我心想,我吃进去的都消耗怎么应对你交待的事儿上了,劳心劳力,累死我了,没瘦下去已经很好了。可嘴上仍旧说我体质本来就不易胖,吃再多也是一样,让皇上费心了。然后皇上问,你身体自幼就是这么虚么?我回答,因为娘亲生我的时候是早产,出生后也没照料好,所以比一般人是虚了点,但也还过得去。皇上又问,从小到大,我可有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
嘿,这下就有八卦的嫌疑了,我左看右看,这皇上沉稳内敛,城府比东非大裂谷还要深,怎会对我一介小女子的平生经历产生兴趣呢?
我想了想说:“小槿虽然年幼,经历的事却不少,在小槿看来,每一件事对我来说都是特别的,也没有什么排列次序,若皇上有兴趣听的话,可能会觉得烦躁。”
皇上沉吟一会儿,然后问:“那朕问你,你六岁时发生过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我心里咯噔一下,六岁不正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变成慕容槿那一年么?皇上突然提起六岁这个词,莫非他知道什么?
那一年,明明已经死于车祸的我醒来后却成了另一个人,我一直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也从未想过要去找一个答案。原以为这只是埋在我心底的秘密,一个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久而久之,连我都快忘记了的时候,竟有人跟我提起那一年的事!
那一年特别的事会有什么?皇上他指的是我借尸还魂这件事吗?
不,他没理由知道的,一定是我误会了。
我抬头看皇上,迎面而来的那道强烈的目光无法让我忽视,我略微越过皇上,迎上那白衣人的目光,他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记得以前我读大学的时候,我们学校有个教授,专门研究生物细菌的,平时经常窝在实验室搞研究,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平时身上也懒得打理,蓬头垢面,一套衣服穿一个月那都是有可能的,看上去十分的颓废。但那一双眼睛看到培养出来的菌种时,就和饿了几年的色狼看见美女一个样,是会发光的。
而现在,这个白衣人看我的眼神和那教授完全一样!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被折磨了那么多天的心灵也是需要找人发泄的,你没多少斤两也想和他们一起“欺压”我,这就别怪我不懂得什么人情事故了。
我轻扬下巴,瞪着他,朗声问:“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
那白衣人一愣,嘴巴张了张,终究没说出一个字。皇上眉毛不悦的拧起,微侧头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他便立马低下头,改看地板了。
而我此时已经离开座位,来到他面前,负手盯着他看,“你干嘛一直看我啊?我脸上长花了么?有那么好看?”
那人脸涨得通红,慌乱的摇摇头。我哼了一声,又问:“那你看我做什么?”
“白夷,这里没你的事,还杵着做什么!”
“……皇上,微臣……告退。”那个叫白夷的涨红着张脸就出去了,大有一步三回头之势。
我真的觉得他就是那个疯狂的生物教授,而我就是他培养成功的某种细菌。
“这白夷确实太放肆了,朕回头会好好罚他的。不过,小槿,你还未回答朕的问题。”皇上又重新挑起话头。
我斟酌了一下,道:“我当时年纪小,不太记事,隐约听娘亲说过,那年我似乎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性子都变了,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
皇上点点头,道:“你六岁时,楚儿正好十一岁,那年他也是大病一场,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直到白夷拿着凝草仙露从东海而来,把它给楚儿戴上之后,才好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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