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影破月先是愣在那里,过了几秒,才应道,然后迅速的离开房间。
三娘见门被关上,才转过头来看我,眼泪流的更凶,她双手抚上我的脸庞,颤抖不已。
“公主,你为什么会……那些贱人实在是挫骨扬灰都死不足惜啊!她们竟然对你做这样的事,她们是要毁了你啊!”
“三娘……”我视线紧紧的锁在它身上,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公主,我也曾服下这种药啊!青楼中,老鸨为了不让楼中女子怀孕,初夜之后,便会逼其喝下绝育的汤药,那些不愿意的,就偷偷下在饭菜中,因为服下之后,就如同来了月事,会痛,先从剧痛再到小痛,但从脉象上看却诊不出一丝一毫,所以,那些女子甚至至死都不知道曾遭过这样的毒手啊!”
绝育的……药?
“三娘……你,你胡说的是不是,怎么会,怎么会?”我扯嘴笑笑,眼泪却一直流下来。“不会的,我怎么可能中这种毒?你一定弄错了,一定是的!我,我要去找老头,老头会给我答案的,他会医好我的,他是神医,一定可以的!”我推开三娘,跌跌撞撞的往门那个方向跑去。
“啊——”
小腹又传来一阵痛,这痛在此时仿佛被放大了一般,蔓延到了四肢,让我一下子跌倒在地。
三娘从背后扶住我,双手将我搂在她怀里,哭道:“公主,神医一定能医好的,三娘马上就召集所有人马去找他,让他来王府,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我使劲的点头,像是要说服自己,那老头无所不能,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公主,让三娘抱你到床上去吧,地上太凉,对身体不好。”
我点点头,双手勾上她的脖子,靠着她的肩膀,任由三娘抱起我,将我安置在床上。
三娘拉过棉被,轻轻的盖在我身上,再替我掖好被子,红肿的眼睛满是疼惜和气愤,“公主,三娘这就吩咐他们去找人,你……你先睡一会儿,三娘让弄影她们两个来陪你。”
“三娘……”我拉住正要走的三娘,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
这个时候,萧楚会在哪里?
他在皇宫谋划着他的天下,他的梦想啊。
“三娘,让我一个人待着,别让人进来。”
三娘踟蹰了一会儿,才离开,关上的门的那刹那,整个世界又只有我一人了。
躺在床上,静静的望着头顶上的蚊帐,眼泪无声息的流下。
脑海里,各种画面交错而过,十二年前的车祸,冷宫的寂寞岁月,各种伤人的真相,身边人的依次离开,还有一次又一次的涉险,有哪一次,像我现在这样狼狈?!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心里咒骂一声,狠狠的抹掉眼泪,在这里哭有个屁用!
哭能挽回所有的一切?哭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做你的多啦A梦去吧!
我掀掉被子,跳下床,脚步有些不稳的走到梳妆台前,翻出那个装着九转还魂丹的白色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两颗塞进嘴里。
服下一会儿,全身上下好像注入一股新的能量,让我的生理处于最佳状态。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本惨白的脸色渐渐红润,嘴唇也是莹润如水,只是那双眼睛……莹莹泪光中,闪烁的亦不再是纯真。
门“吱噶”一声被人推开,我迅速的抹掉泪痕,整了整情绪,头也不回,道:“不是不让你们进来吗?”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的镜子里,出现的人是萧子恒。
我回头,有些意外,“子恒?你怎么来了?”
萧子恒没有似往常见面那样嬉皮笑脸玩世不恭,却是细细的大量着我,仿佛要从我身上看出什么东西。
我眼神一闪,避开他打量的目光,想起上次他的伤,又将视线转向他,问:“子恒,你身上的伤……有没有好点?”
萧子恒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会儿,半晌才道:“已经好了。”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关切道:“那一剑不轻,你应该躺在床上多休息才是,再重要的事也比不上身体重要,不要太勉强自己了。”见他还是以不变的眼神看我,我一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却不知是不是我心里有太多的事,害怕被看穿。
“子恒……你,你坐啊,”我走到圆桌前,翻起茶杯,倒了一杯茶,心中的波澜稍稍平息,将茶杯放到离他最近的那个位子,问:“子恒,你怎么会来?”
萧子恒走过来,坐下,盯着那只杯子,缓缓的拿起,放到嘴边,却不喝,又放下。
他抬眼看我,眼中闪烁着的情绪复杂难懂,却不禁让我鼻子有些发酸。
“小槿,你……我都知道了。”
“珰——”手中的茶杯突然脱手,落在地上,碎成好几块。
我愣愣地盯着地上的碎片,几秒,几分,几个时辰,觉得忽然之间,时间被无限的拉长,似乎过了一个世纪,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么,然后呢?”
“该我问你,然后呢,不告诉二哥?”
告诉萧楚?我惨笑道:“子恒,我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萧楚,我多想他能陪在我身边,安慰我,心疼我,给我安定的力量。可是,让他知道对他有什么好处,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要让他为我担心。”
萧子恒问:“难道……二哥就没发现?”
我摇头,“如果三娘不说,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不知道我服下的会是那样的药。”
“小槿。”萧子恒满眼担忧的看着我,让我心中一暖,说出幸福是加法运算,说出苦难则是减法运算啊。
“子恒,你别担心,我会没事的,我那个顽劣师祖技术那么好,他一定能治好我的。”
萧子恒眼神未变,握着茶杯的手却越收越紧,他问:“小槿,你服下的药叫什么,出于那个门派?”
我的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前方,凄凉地道:“三娘说那种药出自青楼,用来绝育……”
“咯——”
萧子恒手中的茶杯被他生生捏碎,碎片交差的手心,鲜血横流,而他仿若未觉,眼睛里情绪涌动,愤怒交加,似要噬人,直直的看着我。
我被吓得不知所措,愣愣的看着鲜血一滴一滴地从萧子恒的手上滴下来。
“子恒,你,你的手……”
“是珈蓝门做的?!”他猛地吼道,声音透着不可遏止的恨意。
“子恒,你……”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我突然明白过来,子恒是在套我的话,他根本不知道我被下了药这件事!
是啊,我怎么就没有去想他怎么会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三娘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知道的啊。
“我饶不了她们!”萧子恒的眼睛仿佛燃烧噬人烈火,他狠狠的将手一甩,碎片落了一地,连带着他的血。
我心中涌起心痛和哀伤,还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让我觉得好像所有的痛苦都已经打了折扣。
子恒,谢谢你。
他的手还在滴血,我慌忙起身,道:“我给你包扎一下。”
我迅速的取来白布和止血粉,细心的将手心的血用湿布擦去,扑上适量的止血粉,再用白布一圈一圈的将他的手包起来。
“小槿,你不能瞒着二哥。”他的语气相较之前已经缓和许多,却不难听出被他压下去的愤怒。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道:“子恒,你不是该从大局考虑吗,这种时候,什么小女儿情怀,不都应该先放一边么?”
他默了一会儿,才道:“小槿,你不必想这么多,二哥不会需要你这样的委屈自己。”
我一时黯然,我并非是要委屈自己啊。
我只是怕,怕这件事就像一个催化剂,让许多事情都会提前。
“小槿。”萧子恒叫了我一声,让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却发现他的手掌被我不只不觉中缠了一圈又一圈,几乎像个橄榄球。
我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他,道:“那个……我包的不好,子恒,你还是回去再找人重新包扎一下吧。”
萧子恒未在意我的话,只是看着我,好似已经将我看穿,他轻叹一声,问:“小槿,你和二哥是我一路看下来的,只有两段日子我不在。第一段是在杭州,你和他相识,第二段便是在皇宫,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就都变了呢。”
我黯然,这其中的曲折,太多太多。
萧子恒又问:“小槿,在这世上,将你所信任的人按次序排下来,萧楚在第几位?”
我所信任的人的排序?我陷入沉思……
老爷子,他对我百般呵护宠爱,视若珍宝。
逍遥,他愿意用他的生命去换我的平安,默默的付出,从不要求回报。
子恒,他为我挺身而出,视我的痛苦为他的痛苦。
破月,弄影,小翠,三娘,她们誓死追随,不离不弃,永远将我放在第一位。
而萧楚……他会因我喜而欢,因我悲而痛,我的每个情绪都牵动着他的,同样,他的也牵动着我的。
恍恍惚惚想起海宁沙滩金色余光下的两排脚印,每一个都是我们心中那个从未说出口的誓言的见证,那时的满心交付,到如今,怎么会变成了那深深的鸿沟?!
我潸然泪下,回想起那段日子,竟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又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出现了问题?
“小槿,是否有了答案?”
“是。”我点点头,下意识的握住萧子恒那只完好的手,看着他柔和的脸,流着眼泪而笑,“子恒。”
他眼神一闪,抽出被我握着的手,却是去摆弄另一只手的白色“橄榄球”,微微皱眉,“的确很难看。”
“是比较难看,你走出去会被人笑话,我让弄影过来帮你重新包一下吧。”
“不用了,我回府让太医去看看。”萧子恒看着“橄榄球”,突然笑了一声,“小槿,第一次见你,是在军营,当时你的那一巴掌我可是记忆犹新啊。”
我好笑道:“谁叫你假扮萧楚,还要轻薄我,不过,后来不是付出代价了嘛,你在皇宫整得我好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