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则眼前是荒芜的戈壁,身周是冲杀的辽兵,凌云一时间却觉得全然不惧,只要文皓在她身边,那所有的一切都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文皓的武艺果然了得,虽然一手揽了凌云,另一手却手起剑落,刹时间已将追上的五、六个辽兵斩落于马下。
但随后追上的辽兵却越来越多,虽则不敢贸然上前砍杀,却逐渐将两人围在了核心。
人肉堆成的牢笼里,困着两只折了翅的飞鸟。命运已然注定,但鸟儿却仍不死心,为了无谓的希望,进行着最后的努力。
凌云惊惧到了极处,反而麻木了。眼见文皓手中白光闪动,四周血肉横飞,耳听着繁杂的呼喊吆喝之声,与文皓逐渐粗重的呼吸,这一切的一切反到不真切了。
现在她只觉得多呆在文皓怀中一刻,便是多一刻的满足,只求这一刻多点,再多一点。
当手中的利剑再次割开敌人的咽喉,一串血珠在剑刃前甩过,被阳光一衬,呈现出一抹瑰丽的艳红。
汪文皓心里清楚,自己哪怕有通天彻地的武艺,今天也冲不出去了。何况还带着凌云?
臂上腿上已然受了伤,伤口虽然不深,但失血过多,他的手臂渐渐抬不起来了,辗转腾挪也不那么灵活了。
“死”似乎已不是什么遥远的事情…
文皓的意识逐渐飘忽起来,但自己死了不要紧,那云儿呢?
云儿要是落到辽人的手中又会怎样?自己不是信誓旦旦地答应她,就算拼了姓名也会好好保护她的吗?
意识霎时间异常清明,文皓低吼一声:
“云儿…”
他怀里的凌云一怔,眼中显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坚定,沉沉地答了声:
“文皓哥哥…”
汪文皓不知哪来的气力,一提长剑,势如疯虎般扑入了辽兵之中。
手上的长剑已经完全没了章法,胡乱砍杀着。他已经完全不顾及自己,只求能护住身边的凌云。
文皓这豁出了性命的打法,唬住了周身众人。虽然文皓身上累累伤痕,但辽兵的人墙,却居然硬生生地让他冲出了一道口子,用鲜血铺就了一条道路。
众辽兵被文皓的勇武所摄,一时间竟不敢追近。
文皓眼看着冲出了重围,心口那股劲一松,只觉得四肢百骸一时气力全无,受了伤的右腿再难迈出一步。蓦地单腿跪到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云儿!”文皓费劲地将凌云拉到身前道:“云儿,你快走…”
“不!”凌云的脸庞早已被泪水尽数沾湿,“不,文皓哥哥,我不走,我们死在一块。”
凌云哭着扑入了文皓的胸膛,那才是她安憩的所在。
额上流下的鲜血迷蒙了文皓的双眼,触目所及皆是一片血红,就这样拥着云儿,不再放开,是死?是生?不再有任何关系。
可是他不能,他不能这么做…哪怕是一丝的希望,他也要云儿活下去,活下去。
文皓低下头,深深望了凌云一眼,他要把云儿的泪颜深深刻在心底,片刻之后,他把心一横,猛地将怀里的人儿向外一推,吼道:
“走…快走…”
这一推之势甚猛,凌云一个踉跄绊倒在地,原本就不甚合适的头盔滚落一边,如云的长发在风中飞散而开。
漆黑如缎的长发一时耀动了众辽兵的眼目,仿佛是这荒凉戈壁上,蹁跹而过的玄色蝴蝶。
“是个女的…是个女的…”众辽兵呼喝着,抛却了手中的弓箭,提起单刀追将过来。
凌云再次回头,背后是森列的辽兵,是白光闪耀的刀刃。文皓…他的文皓哥哥已经没了踪迹。
虽然已经想好要死,但看见身后这些辽国的追兵,凌云本能的第一反应,还是要逃…
明知逃跑也没有生路,但是依然要逃。她恍惚地站了起来,众辽兵已经分三面向她围拢,没有选择,她只能向西。
西侧是他们昨日躲避沙尘的石山,西侧没有生路…
众辽兵知她是个女子,并不心急抓她,只是将她向石山赶去。
那是猫抓老鼠的游戏,可猫有选择是否游戏的权利,而老鼠却只能在死亡与游戏间做个选择,仅此而已。
不久,凌云靠上了山壁,已经没有退路了,她靠在山壁之上,环视身前数不清的辽兵。
那凶悍的神情,那淫亵的目光,凌云不能克制地颤抖。
但是她却没有哭,自凌云小时候起,她们母女总是受到大娘的欺负,但无论大娘如何打她,如何骂她,她却总是倔强地不掉一滴眼泪。她发誓决不让恨她的人,想见她哭的人,看到她的眼泪,决不…
她也怕母亲伤心,所以不在母亲面前哭泣,她怕父亲为难,所以也不在父亲面前哭泣。
她的眼泪历来只有文皓能够看见,只有在那个宠她爱她的文皓哥哥怀里,她才会大哭一场,可现在…文皓哥哥已经不在了,她从此也不该再有眼泪…
一个头插二根翎羽的辽兵排众而出,走向凌云。赤裸裸邪祟的目光,使凌云本能地厌恶,不自觉地向一侧避去。
但那辽兵不容她躲闪,仅用一只右手便轻易地扣住了凌云的两个手腕,将它们牢牢地按在了凌云头顶的上方,左手也毫不闲着,“喀”得一声,大力地撕脱了凌云身上的甲胄。
虽然凌云早就用绷带层层绑缚了她那不算丰盈的双峰,但甲胄下单薄的军服被这山间冷冽的寒风一吹,依然勾勒出曼妙的女性曲线。
众辽兵“呜”“呜”地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尖叫。凌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死”现在是围绕在她心头唯一的念头,可“死”在此时,也显得并非那么容易。
那二根翎羽的辽兵,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越发得意了。一张大嘴,就照着凌云的樱唇送了过去。
凌云心头泛起阵阵恶心,但她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是侧头闪避。那辽兵一击之下未能捕获理想中的芬芳,颇为着恼,伸手捏住了凌云的下颚,想要搬正凌云的螓首,但左手使力不惯,而凌云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力,一时间竟然搬不过来。
那辽兵不由得怒气大盛,“霍”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在凌云面前扎落…
冰凉的匕首,堪堪贴着凌云的鼻间划过,扎入山石之中。被匕首截断的几根发丝随风飞舞而去。
凌云心头一凛,一个畏缩,那辽兵趁势搬过凌云的脑袋,粗鲁地“哈哈”一笑,一张全是腥臭的大嘴袭了过来…
“文皓哥哥…”凌云已经无力反抗了,她只能咬紧了下唇,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柔弱。心头仿佛裂开了口子,一滴一滴地滴着鲜血。
“文皓哥哥…你在哪里啊?”
忽然之间,只听众辽兵用辽语大喊:
“大将军来了,大将军来了。”
凌云是听得懂辽语的,父亲在家之日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知彼,必然要通晓敌国的语言。所以,父亲在家常与文皓两人学习辽语,经常用辽语对答。
凌云虽不曾正式学习,但她天生聪慧,听得父亲与文皓两人说得多了,自然也就明了了。对两人的对答十成中也能明白九成。
一时间,所有的辽兵返身向北行礼,就连原本擒住她的那个辽兵也不例外。
凌云顺着他们跪拜的方向极目望去,远远地北方有几乘战马弛来,一面金色的大旗在风中招展 ,一只青色的狼头,在旗面上狰狞可怖。特别是那血红的双眼,凌云望着那两点鲜红,心中一动。
“现在不死,更待何时?”
心念及此,凌云不再犹豫,反手拔下了钉在石壁上的匕首,众辽兵都背向着她,更本无人在意。
凌云笑了,一抹凄恻的笑容爬上她的嘴角,双手紧紧握住了匕首,远远举在胸前…
抬眼望下最后的风景,那是青天白日下茫茫戈壁,那是数不清的辽国士兵,那是不远处金色光芒映衬下的狰狞狼首。
凌云缓缓阖上她那双美丽的眸子,双手猛一使劲,匕首向胸前狠狠扎落…
四
腕上尖锐的刺痛,使凌云从那种决绝的心态中骤然清醒。
象被什么东西生生扯住了,任凭她如何使力,匕首就是不能再前进分毫。
凌云一惊,睁开双目,越入眼帘的是那面金色的大旗,这瞬息之间,这队骑士已到了她面前。
旗下为首的一个辽国大汉,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魁梧高壮的身形、粗犷刚硬的轮廓,与筋肉纠结的臂膀。一身戎装战甲,一身恢弘气势,而他手中的马鞭却正缠在自己的腕上,让死神与自己留下了一拳的距离。
这时众辽兵才回过神,两个小卒抢了上来,缴下凌云手中的匕首,将她的双手反剪于身后。
腕仿佛被折断了一般,尖锐的疼痛叫嚣着凌云的神经,但她咬紧了下唇,决计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心头只有一个念头盘踞不去,“死…死…”凌云的心头说不出的悲凉。
耶律晋坐在马背上,有些狐疑地望着那紧咬着下唇的女子。那是个汉女他知道,他有过不少汉族的女奴。但为什么一个汉女会出现在这宋辽的战场之上?
“怎么回事?”耶律晋冷冷地问。
那头插两根翎羽的辽兵上前躬身禀报了事情的经过。
“带过来,我瞧瞧!”晋听完,吩咐道。
两个小卒一听,推搡着凌云,走到了晋的面前。强压着凌云跪下行礼,
凌云却倔强地站直了身体,无论如何不愿跪倒。
她是方大将军的女儿,在辽人面前,无论如何也不能堕了父亲的威名,不能弱了汉家儿女的气势…凌云在心底一遍一遍的告戒自己。
押着她的两个小卒恼了,一脚狠狠踹在她的脚弯之上。凌云吃痛,屈膝而倒,膝盖一触地,却又咬牙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但却坚决地站直了身体。
两个小卒,还待再踢。耶律晋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寒声道:“够了!”
凛冽的语声,使得两个小卒一怔,停了下来。
晋卷起马鞭,抬起了凌云的下颚,斜眯起眼打量眼前这个女子。
粗砺的马鞭,磨痛了凌云下颚皮肤,不过这点痛算不上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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