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这么说,果然无法得到赫萝的原谅。
于是他定下决心,拿出最高的诚意赔罪说:
「在阿玛堤提出契约时,我决定要这样或那样处理,完全是自我陶醉的想法。对吧?」
罗伦斯当时因为胃部仿佛快融化般的焦躁感使得全身发烫,所以拚命奔走只为了阻碍阿玛堤达成契约。如今这些举动不仅是徒劳无功,甚至是在自我陶醉。
「其实……我没信任妳就是最大的问题。」
赫萝别开视线,只让一边的耳朵朝向罗伦斯。
她应该是在说「就姑且听听汝怎么说」的意思。
对于赫萝极度恶劣的态度,罗伦斯当然心有不甘,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想翻脸。
罗伦斯抬头看了天花板一眼后,才继续说:
「妳会在长袍别上白色羽毛,是为了告诉我是妳向狄安娜买黄铁矿的吧?」
赫萝一脸不悦地点点头。
「可是,当阿玛堤故弄玄虚地去摊贩卖黄铁碛时,我却以为那是妳设下的陷阱。」
「咦?」
赫萝轻喊了一声后看向罗伦斯。罗伦斯慌张地捣住嘴巴。
他心想「说了不该说的话」,但已经太迟了。赫萝一边解开盘腿让一只脚踏在地面,一边逼过来质问:
「解释清楚些。」
赫萝带点红色的琥珀色眼珠散发出滞钝的光芒.
「我以为那是为了要让我操之过急而设下的陷阱。我看了阿玛堤的举动,就心想妳已经完全站在阿玛堤那方,所以我根本没有余力去注意到白色羽毛。只是,事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我说的没错吧?」
赫萝的眼神说着;「当然。」‘
到了现在,罗伦斯当然明白赫萝的真意。
「那是在告诉我阿玛堤手上持有足够的库存量,要我赶紧大量卖出黄铁矿。妳是这样的意思对吧?」
罗伦斯没信任赫萝,但赫萝却信任着罗伦斯。
如果要以关系图来解释,或许就是这么回事吧。
所以,赫萝是让阿玛堤做了那时的罗伦斯根本无法理解她真意的举动,加上罗伦斯单方面误
以为阿玛堤并非靠自己的判断企图动摇罗伦斯,而是赫萝也成了敌人想要设陷阱害他。
那时唯一正确的答案,就只有赫萝明白罗伦斯的企图。
相信只要罗伦斯发觉到白色羽毛,并以眼神向赫萝确认她的真意,赫萝一定会在那个时间点就与罗伦斯一起卖出黄铁矿。
「真受不了汝……」
赫萝嘀咕着。
然后她顶出下巴示意要罗伦斯继续说下去。
「在那之前,妳会在阿玛堤准备的结婚证书上签名又盖章,那是……」
虽然罗伦斯觉得难为情,但是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来:
「那是妳为了让我有理由生气::对吧?」
赫萝的耳朵微微颤动着,她用力深呼吸一次。
或许赫萝是因为想起这件事,使得心头涌上一阵阵怒气。
在那时,赫萝一定是引颈期盼着罗伦斯手抓结婚证书奔上二楼。
然而,她等了又等也不见罗伦斯上来,或许就那么等到了天亮。
罗伦斯这么一想,不禁觉得就是被赫萝活活咬死,他也不能抱怨。
「在留宾海根时,咱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做一些没用的小动作,直接把真心话说出来:互相
怒骂会比较快解决问题。」
赫萝咯吱咯吱地搔着耳根,一副无法表现出再乡愤怒情绪的模样。
赫萝就是被撞见阿玛堤走出旅馆也没有慌张,甚至特地准备了结婚证书,这一切都是为了激
怒罗伦斯,好让他容易说出真心话。
而罗伦斯却误以为是赫萝发出了最后通牒。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罗伦斯才明白那时的状况确实是最佳条件,让他能够任凭情感宣泄地说出不希望赫萝接受阿玛堤的求婚。
而且,似乎只要这么说,赫萝就愿意原谅他。
「所以,我一开始就完全会错意了。」
赫萝听了压低下巴,用着超越不悦、近乎怨恨的眼神看向罗伦斯。
那眼神说出罗伦斯错得有多么离谱。
「妳::那个,因为约伊兹的事情而情绪失控时,在最后向我道歉是……」
赫萝说出「抱歉」时的沙哑声音再度在罗伦斯耳边响起。
「是因为妳恢复了理智……对吧?」
赫萝瞪着罗伦斯,她甚至咧嘴露出尖牙瞪着。
赫萝向罗伦斯说了一大堆充满恶意、曲解意思的话语后,立刻察觉到自己说得太过分。
察觉到了后,赫萝没有意气用事。
她立刻向罗伦斯道了歉,发自真心地道了歉。
没料到罗伦斯竟然把赫萝的道歉当成是她紧闭心房的最后话语。
一想起那时的状况,罗伦斯就忍不住想要抱头大叫。
罗伦斯因为赫萝的道歉话语而停下伸出的手。
他心想,如果那时能够跟赫萝说句话,或许事情就有机会挽回。
然而,赫萝那时一定是愣住了.
因为赫萝明明是为她情绪失控而说出的恶劣话语道了歉,但是罗伦斯不仅没吭一声,甚至还往后退走出了房间。
在那之后,聪明的赫萝一定立刻察觉到了罗伦斯是如何会错意。
只是就算察觉到了,要赫萝去说明罗伦斯是什么地方会错意,也未免太过愚蠢。
想必赫萝是要罗伦斯早早在某些关键处发现自己会错意
这也是眼前的她会如此愤怒的原因。
「汝这个大笨驴!」
赫萝从床上站起身子,终于忍不住地大声怒骂:
「所谓笨人想不出好主意来,指的就是汝!咱的苦心全都被汝躇蹋了不打紧,汝还说咱把汝。
当成了敌人是吗?而且,汝竟然那么执着于和那小毛头的契约,汝知道这样让事情变得有多复杂吗?咱确实是最近才遇上汝没错,但是咱认为和汝之间有着不算浅的羁绊。是咱一厢情愿这么认。
为吗?还是汝其实——」
「我想和妳一起继续旅行。」
书桌与床铺之间只有几步距离。
人与狼、商人与非商人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就这几步。
只要伸出手,就立刻触碰得到。
罗伦斯抓起赫萝的手,发现她的手正微微颤抖。
一直以来,我的生活里就只有生意,未来我也打算过这样的生活。所以,对于生意以外的事情,妳就当我是个脑筋迟钝的家伙吧。」
赫萝愤怒的表情渐渐化为闹别扭的表情。
「可是,我是真心想和妳一起旅行。」
「那,咱是汝的什么人?」
这是当时罗伦斯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现在的罗伦斯就能够斩钉截铁地回答: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赫萝瞪大了眼睛,耳朵高高挺起,然后——
然后,她一副受不了罗伦斯到就快要哭了出来的模样笑着说:
「汝那什么穷酸乾瘪的台词。」
「妳不是最喜欢吃乾瘪的肉乾吗?」
赫萝咧嘴露出两根尖牙,用喉咙发出笑声后,把嘴巴凑近罗伦斯的手说:
「咱最讨厌吃了。」
罗伦斯感觉到手背一阵痛楚,但他心想这是惩罚,于是乖乖接受.
「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妳。」
「嗯?」
赫萝为了传达她的气愤,下「口」颇重地咬完罗伦斯的手后,抬起头反问道。
「妳怎么知道炼金术师那里有黄铁矿……不对,这应该是阿玛堤告诉妳的吧。比起这个,我更想问妳是怎么让狄安娜小姐答应卖黄铁矿给妳的?就这点我想不通.」
赫萝听了,一副「原来是问这种事啊」的表情看向窗外。
这时已到了黄昏时分,第二天的夜间祭典正准备展开。
今天的祭典似乎都是使用从昨晚开始,便一直拿来打斗的众多玩偶,许多巨犬外观的玩偶已经有一半都断头了。就是从远处望去,也看得出参加夜间祭典的人们一副疲累的模样,摇摇晃晃地走着,当中甚至有人摔了个屁股着地。
尽管疲累,人们仍然随着笛子声和太鼓声勉强想要组成队伍游行。
赫萝把视线拉回罗伦斯,以眼神示意要他一起到窗户边。
罗伦斯没理由拒绝,于是走近窗户边。
「从阿玛堤那小毛头总不忘向咱详细报告的内容中,咱大概猜出了汝的企图。不过,没想到汝能够想出那点子:就这点,不妨夸奖汝一下呗。」
赫萝背靠着罗伦斯,视线落在祭典上。
因此,罗伦斯看不见赫萝的表情。不过他心想既然被夸奖了,就坦率接受好了。
「那,是叫狄安娜没错咀?关于那件事呐,咱只是为了其他目的去找那个人。」
「其他目的?」
「应该说去拜讬那个人比较贴切。咱凭着信件上的味道知道了位置。不过,那地方有着像温泉地一样的强烈臭味,难受极了。」
罗伦斯一边惊讶于赫萝惊人的嗅觉,一边心想这么说来,她当时一定觉得呛鼻得不得了。
然后,赫萝轻轻叹了口气,没看罗伦斯一眼地说:
「咱问了那个女娃说,可否捏造约伊兹其实有可能仍存在于某处的虚假事实,然后转告给汝知道。」
罗伦斯听了霎时不解。
后来他立刻察觉到了赫萝的用意。
如果罗伦斯从狄安娜那里听到这样的事实,他一定能够更容易主动与赫萝说话。
这是让罗伦斯主动与赫萝说话的最佳契机。
「可是呐。」
赫萝接续说话的口气突然显得不悦。
「那女娃要咱说明事情的原由给她听,最后竟然拒绝了咱的请讬。」
「是::这样啊?」
罗伦斯记起他从狄安娜住家离去之际,狄安娜对他说的那声「加油」。
那是狄安娜在嘲讽人吗?
「咱被拒绝的原因就是汝,汝好好反省一下。」
罗伦斯被赫萝踩了一脚,跟着回过神来.
然而,他不明白赫萝的意思。!
「真是的……咱不惜丢脸地说明了事情的原由,差一些就能够请讬成功时,汝突然跑来了;所以那女娃才会想出不必要的计谋。」
罗伦斯连「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