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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天觉得她的天快崩了,失魂落魄地从找不到老公的别墅一路走回阿嬷家,谁和她打招呼都彷佛没听见,恍恍惚惚的。
……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笑一笑,好运就会到。
阿嬷骗人,她明明笑得很开心,为什么她的心还是这么难过,好像有人拿刀割着?她痛得说不出话来,好运却一直没出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再一次被抛弃,她已经失恋十九次,老天爷为何还不放过她,非要逼她一痛再痛,永远逃不开被抛弃的下场。
是什么恶咒降临在她身上?
「阿嬷,武人走了,他回日本了,他不要我……」常乐天哽咽地趴在阿嬷腿上,隔着毛毯感受到一丝丝寒气。
是心寒吗?来自她的内心。她最爱的男人离开她了,飞到海洋的另一端,没留下只字词组也无任何连络方式,孤身的来,潇洒的走,不曾眷恋。
难怪不管她怎么逼他,他就是不肯说「我爱妳」,一再闪避地骂她啰唆,原来他真的不爱她。
笨蛋。他总是这么说她。
果然她是个笨蛋,傻傻地爱一个男人不求回报,他就当真的视为理所当然,不需付出的享受她的迷恋和崇拜。
「…………阿嬷,我没哭喔!我很勇敢,反正都失恋十九次了,不差这一回,我不会哭的……」
是眼泪它自己往下流,笨笨地收不回去,我不是爱哭鬼……
「对不起,滴到妳了,我帮妳擦擦……」一阵冰凉触觉从僵直手背传来,她蓦地一惊。「阿嬷,妳的手好冰,怎么没把毯子盖好,要是又着凉了,妳不想去医院我也要拖着妳去!」常乐天拚命用双手搓揉外婆的手臂,一次又一次,来来回回,不放弃地想搓暖她冷掉的四肢,一声又一声地呼唤,声声悲切。
「阿嬷,妳不要吓我好不好,我只剩下妳了,妳不能跟其它人一样不要我,快起来呀!睁开妳的眼睛,我是妳最疼爱的小天,妳应我一声嘛!我真的会怕……」
明明说好要吃她煮的什锦面,不可以赖皮,她只是忘了去水蛙婶家买虾子和花枝,不能用不理她来惩罚她,她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结婚了,回来陪妳好吗?我们去偷挖阿旺叔的地瓜,摘溪边的野菜……阿嬷,妳看看我,我还是一天到晚迷迷糊糊,妳不看着我,我会变坏的……别睡了,小天不要一个人被留下……」
她会好寂寞、好孤单,每天躲在棉被里偷哭,孤零零地守着没有阿嬷的空房子。
「哎呀!怎么听见有人在哭,常婆婆,常……乐天,妳在哭什么?」啊!常婆婆她……
「嘘!小声点,阿嬷在睡觉,不要吵她,她说她等一下就会起来跟小天聊天,我们要安安静静地,让她好好睡一觉。」她要帮阿嬷盖被子,不然她会冷。常乐天眼泪直流,从屋里抱了床暖被盖在外婆身上。
「乐天呀!别犯傻了,阿嬷到天上当神仙了,不会再醒过来了,我们把她抱到客厅里,让她平躺。」否则手脚都僵硬了不好入棺。
「不要,别碰我阿嬷,她最怕吵了,你走开,走开,阿嬷是我的,我不准你们碰她……」她像疯了似地拍打任何靠近阿嬷的人。
「是我呀!乐天,我是村长,妳连我都不认得了吗?乖,不要再抱着妳阿嬷,村长带她到舒服的地方。」可怜的孩子,眼睛哭得都肿了。
「村长……」她像没有看到眼前的沈助本,泪雾盈满她茫然无助的眼。
「是呀,乐天,妳阿嬷过世了,不会再清醒,妳是孝顺的孩子,一定舍不得阿嬷的身体在外面吹风受寒吧。」人死入厅,辞别祖先。
村长连忙吆喝路边的乡亲,请大家过来帮忙,一个没亲没戚的小孤女,没人帮着怎成,全村的村民就是她的亲人。
可也怪了,怎么没瞧见她老公呢!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人丈夫的居然没出现。但是他也没时间多想,要忙的事可多着,首先得找个人来安慰乐天,别让她胡思乱想。人死不能复生,望她节哀顺变。
当村长太太听到消息赶来时,灵堂已搭建一半,一声声凄厉的哭声,听得她也想哭了。
「……阿嬷,阿嬷― 妳别抛下我,我会乖,我会听话,妳活过来好不好,我折一半的寿给妳……阿嬷― 阿嬷― 」
「呸!呸!呸!童言无忌,过路神明别把她的孩子话当真; 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别当真,别当真……」村长太太朝四方双手合十拜了拜,然后骂起令人心疼的小女人。
「妳呀妳,折什么寿,这种话能挂在嘴边胡调吗?眼泪擦一擦,别哭了,妳阿嬷会走得不安心的。」老一辈常说,生者哭得越凶,亡者的牵挂就越深,没法子走开,往该去的地方报到。
「我不是胡说,只要阿嬷能睁开眼对我笑,我少活几年也没关系,阿嬷正要享福,怎么可以走得那么快。」
「又瞎说了,妳阿嬷舍得妳折寿吗?她连看妳哭都心疼得要命,妳存心让她走得不安心,人死了还得为妳挂心吗?」
村长太太的话像一枝锐利的箭的,毫无偏差地刺入常乐天心窝,她痛得不能再痛心如上了麻醉药,忽地麻木了,感觉不到疼痛。
是呀,她怎么能再伤心难过呢,阿嬷生前最疼的人就是她,不小心跌倒了,擦破一点皮,阿嬷就宛如伤在自己身上一样,一再叮嘱她走路要看路,不要东张西望。
思及此,她不敢呜咽出声,不舍地抚着阿嬷僵硬的躯体,默念庙里阿叔教她的大悲咒,一句一句回向给脱离苦难的老人家,望她一路好走,到西天极乐世界过快乐的日子。
只是,她太悲伤了,所爱的人全不在身边,离她远去,菩萨请容她再放肆一回,一次哭出心底所有的哀伤,她保证以后再也不哭了。
笑一笑,好运就到……笑一笑,好运就到……笑一笑,好运就到……阿嬷,妳在天上看到了吗?我笑了,妳一定要保佑我好运连连,坏事不要来。茫茫然的,常乐天像气力一下子被抽空似的,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天,她不知道时间如何流逝,每天守在阿嬷棺木前,看着焚香袅绕着阿嬷笑得慈爱的相片。
村长是一村之长,负责治丧事宜,阿嬷的后事全由村民自动自发的帮忙,大伙儿不遗余力地想让常婆婆走得风风光光,轮流守灵。
常乐天不想让生前一身病痛的阿嬷再痛一次,所以她选择土葬,让阿嬷入土为安。
「来,拈香,家属答礼。」
由于常婆婆没什么亲人,所以家祭就免了,直接举行公祭,在出殡的那一天,红线村一半以上的乡亲都来送行,长长的人龙绵延半个村庄。
犹记得才喝过喜酒,没想到竞-字还在,祖孙俩却天人永隔,贴上治丧中。
「要下葬了,尘归尘,土归土,阳世子孙勿再留恋,常氏罔市魂归地府……一过奈何桥,前世往事尽抛尘间,二饮忘川水,过往尘事一朝忘……」
漆福的棺木缓缓沉入三尺见方的墓穴中,天空飘起细微的毛毛雨,毫针般雨丝落在柔细的发上,像在替常乐天哭她哭不出来的眼泪。人的一生短暂如昙花一现,转眼成空,常婆婆的苦难也结束了。
「乐天,接下来妳要做什么?」拭着泪的村长太太关心地问道。
做什么?
常乐天的心里还很空,根本没想过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走。
「经济上有没有问题?不要硬撑,真有需要一定要开口,不许见外。」就剩她一个人了,叫人好不忍心。
她摇头。「武人之前有给我一笔零用钱,金额不小,够我用了。」
其实省着点用,不工作也没关系,她一个人的开销并不多。
「厚!说到妳那个老公还真是无情无义,居然说走就走,一点也不担心妳的死活,连我们这些外人都看不下去。」狼心狗肺的负心汉,哪天被她撞上了,准先狠狠地揍上一顿。
「武人他对我很好,没有欺负我,只是日本那边有事,必须回去处理一下,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要相信他,不然她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阿霞心疼地拍拍她。「傻孩子,别等了,男人一旦变了心就不会回头,妳要多为自己着想,保重身体,这些天妳瘦了不少。」她妈妈喜云用所有的生命等待一个男人,结果还是等不到。
「我想放风筝。」起风了。
「咦!」这孩子是不是伤心过度,脑子变傻了?
没人知道常乐天在想什么,葬礼过后,天空出现一道彩虹,一纸画着笑脸的风筝飘向彩虹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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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来呀!来呀!快来抓我,哈哈哈!抓不到,抓不到,小强是笨老鹰,抓不到小鸡,咯咯咯!小鸡要笑大老鹰……」
「一、二、三、木头人……一、二、三……厚!小花,妳刚才是不是动了……不要抵赖喔!院长姊姊说不可以骗……」
「……谁要玩抓迷藏,黑白猜,输的人当鬼,其它人跑去躲起来……」
时间过了多久?时间像缓慢的河流,一天一天的往前推动,小孩子无忧的欢笑声从树荫下传来,带来不再让人沮丧的希望。
常婆婆下葬后,泉武人还是没回来,就像断线的风筝毫无消息,一去不复返。
重新收拾好心情的常乐天从公所课长口中得知,他们当初还来不及办结婚登记,所以婚姻并不成立,她还是单身,并非泉太太。因此她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再住在别墅里,便遣散佣人,关掉电源,拔起电话线,将一切还原,彷佛一场梦的走出她以为永远幸福的世界,将他所给的一切东西全部留下。
接下来这段时间里,她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