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又在这里睡着了,要感冒的……”低沉而轻柔的声音,即使是在熟睡的人耳边响起,也不会让人受到惊吓,反而舒服得像催眠的音乐一样将人往更深层的睡意里推去。
蔡均成轻声梦呓了一句,头从左手换到右手,继续趴在桌上,沉睡在梦乡里。
低柔声音的主人无奈的轻摇摇头,无声地笑了笑,略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将蔡均成垂在鼻子上恼人的发丝拨开,看着那张犹如孩童般的睡脸,男人的眼神放柔,将睡死过去的蔡均成打横抱起,轻轻放到自己刚睡起的柔软床上,仔细地盖上棉被,才转身走近旁边的工作间里。
第一章4
蔡均成是被一阵熟悉的甜香从睡神的魔法中唤醒的。
那醇厚浓郁的香气,淡淡地从工作间的门缝中溜了出来,悄悄缠绕着他的心肺。
那是提拉米苏的香气。
蔡均成睡眼惺松地将头探出温暖的被窝,深深地嗅着那熟悉的香气,却没有睁眼,而是静静在脑海中,勾勒出男人穿着一条对于他而言略显幼稚的围裙站在蛋糕制作台前,面带一丝微笑,细心制作甜点的姿态。
男人很高,喜欢习惯性地低着头,让人无法看清他的长相,常常整个人都模糊起来,唯一能让人记住的可能就是男人唇边总挂着的一丝莫明的微笑,自己曾取笑男人说他是一根风中的竹杆,只有高度没有厚度。
多年前细弱的手臂,现在已能将厚厚的平顶锅单手轻易举起,当然也能将标准体重的他轻松的抱起,而不再会像少年时那样,将他当成布袋拖着才能前行……
多年前的一幕在脑海中回放,蔡均成忍不住要轻笑出声,却在第一时间捂住了嘴,只在心里默默地笑着,男人的耳朵很灵,简直像猫一样,而他还不愿让男人发觉自己已醒,他想一个人静静地再多感受一下这份带着甜香的宁静与温暖,也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聚集起足够等会面对男人所需要的克制与勇气——
有时想想,自己都觉得可笑,堂堂七尺男儿,堂堂面对万人场面也绝无一丝心跳加快的他,竟然常常懦弱到连与男人对眼都不敢的地步,又偏热衷不停地在暗地里偷瞄。活像个欲求不满,有色心无色胆的欧吉桑。惹得那个妖男总笑话他是千年的色鬼,万年的乌龟——干流口水,光缩头。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而且是个暗藏坏心计的胆小鬼,不敢将自己的心情表露一分,表面上一派大家永远死党的样子,私底下却常用一些小伎俩去获得男人的关心与注视——
蔡均成将身上还留着男人体温与干爽气味的棉被拢紧,带着点贼笑,就像今晨,的确很困,但是他还是有能力自己爬到男人为他在这家小店里准备的客床上去睡觉的,可是他偏偏就选择睡死在桌上,因为他知道,好心软心又细心的男人一定不会狠心就这样任他睡在窗边,招惹风寒的危险,而且一定会将自己床让给他睡——因为男人刚睡过的床还是暖的,会舒服很多。男人就是这么细心,这么会关心别人。即使那个人不是他——
原来微勾起的唇角耷拉了下来,是的,男人的细心和关心并不仅止于他,那些细心的举动与关心的话语都只是男人的本性,并不代表着什么。而他只能利用着男人的本性,在偷偷摸摸间享受一下男人坚实臂膀抱起他的那份力量与温暖,享受一晚男人温暖被窝里干爽气味带来的心动,假想着自己与男人是如此的亲近,是的,假想,一切都只是他个人单方的假想罢了,这一切不过是场独角戏。
头脑终于清醒,不舍地放开温暖的被子,还未睡够的身体有些像踩在棉花之上,晃悠悠地晃进了隔壁的工作间,轻倚在门边。
薄薄的可可粉洒满在香浓的奶油之上,咖啡与米白的简单对比不像香蕉船那样色彩缤纷,却也不像芝士蛋糕那样独色单调,而自成一体,变化有致,像个娇媚的小女人,在这寒冬带来点点春天的气息。
提拉米苏,是男人的拿手甜点。
就像对待着自己最爱的情人,男人可以花上一天的时间,面带着温柔的微笑,不厌其烦的细细打着蛋,极有耐心地轻轻搅拌着起士,那宁静而温馨的画面,时间都为之定格,他常幻想着自己如果是男人手下的那份甜点,那该能有多么的幸福。所以男人充满爱心做出的甜点总是特别的好吃,特别的有感觉,有一种特别的温柔,让你入口时,身心几乎都为之震撼。
提拉米苏,不知何时起成了他最爱的甜点,每次工作告一段落,他总要跑来这里,用唇齿去品尝男人那份独特而令他心动的温柔。
他伸手从男人背后端起那份已做好,却差了十几个小时冰冻酝酿的提拉米苏半成品,直接走出工作间,来到窗边的位置坐下。
对于他自动出现又自动消失的行为,男人没有一丝惊讶,他已经习惯了蔡均成会被甜品香味唤醒而又一人静静品尝甜品的行为。
男人留在工作间里,静静地收拾着器具。
第一章5
先是偷瞄着男人的背影,在确定男人忙于手头暂时不会回头之后,蔡均成才放大了胆子,近乎是痴呆地傻盯着男人背影。
他和男人作了二十年的邻居,应当说是二十年的远邻,他们同住一社区却隔着一条街相望着,又不在同一所学校,没有接触的机会,这样的关系本来应当是毫无交集,或顶多就是见面觉得眼熟,点个头就算了。再没什么好说。偏偏好死不死,男人硬是看到过自己几次最丢脸、最尴尬的样子,而且屡受其救,自己就是想打死不与这个曾被自己定义为黑夜的男人接触也没办法,这叫天不从人愿。因此,算起来,他认识男人超过了十五年。
但是从最初的相遇到后来几次屈指可数的接触,他总是在国外与国内来回飘游着、流浪着,寻找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未来。男人的手机号码从未变过,男人的工作地点也从未变过,男人就像静静呆在原地的码头,温柔而耐心地等待着远扬船只的归港。
但这期间他从未主动与男人联系过,两人就像陌路人一般,只凭着上帝之手的安排,随着缘份见面、分离,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片安稳的码头早已标明了属地权,领主是一名娇小而甜美得像提拉米苏的女子。男人温柔耐心等待的是那只轻巧的小船。而算不上熟识的他只是这码头偶尔好心收留的遇难船。
直到后来,男人守侯着的小船被更漂亮更大的码头吸引而放弃了这片宁静却温暖的码头。他这只远扬船又正好决定不再出海,于是就决定暂时停靠在这片码头之上。至于为什么他要选择这片码头,当年的他从未深想过,他飘流的心思全在那一片新的天地之上,要在那片天地立足绝非易事,其他杂念便一概被绑着铅块沉入水底。
后来这片码头换了新样,男人辞了工作,自己开了家甜品店。而他也在自己的天地里闯了一片天空,有钱、有事业、有权势、有一堆美女倒追着,这是他年少时想象的未来,所有一切都已达成。他对于自己的生活很难再挑出什么遗憾。那么他满足了吗?这就是他想要追求的一切吗?接下来,他只要乖乖的找个自己爱的女人结婚生子,这一生就算是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童话一般的日子了。
可是,在某天深夜,他被一阵甜香唤醒,睡眼惺松间一道高瘦的人影远远印入眼中,猛然他觉得自己就像荒漠中孤行了数月的旅人,从心底涌上一股空荡荡的孤寂和强烈的饥渴。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当年偏偏要在这片小小的码头停靠。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总能一眼就从众人中认出那个模糊的身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视线会下意识的跟随着那本被他鄙视的身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看着男人身边那娇小的身影如此的不顺眼。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每到深夜心底总是空捞捞的。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面对娱乐圈的种种诱惑,自己却能完全免疫。明白了,自己在看向那瘦高身影时,加快的心跳意味着什么……
认识男人十五年有余,这一切是从何时开始的,他却又迷茫了……
得到了答案,却又在答案中迷失,答案比问题本身更加令他痛苦与矛盾。从得到答案的那天起,他就陷入了自己给自己画定的死圈。那想爱不敢爱的心情,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让男人知道,蔡均成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稠香绵密的提拉米苏放入口中,静静地细细地品尝着——
第二章1
第二章
冬天,是蔡均成一年中最讨厌的季节。对于体质偏凉的他而言,冬天就意味着不停地发烧、感冒外加打针、吃药。身体平时棒得要命的他,实在受不了自己一到冬天就虚弱得像林妹妹一样,对于正处在敏感的少年期的男生来说,这种虚弱得像女生的感觉实在是太郁闷了。
拢紧再拢紧身上的厚重羽绒衣,即使打扮得像忍者神龟,蔡均成还是感到阵阵寒风像有妖术一样劲往身体里钻,冷,冷得他发抖,真是活见鬼!该死的冬天!
而更该死的是,这么冷的大冬天一早,自己还要赶去上什么鬼补习班!真想逃课啊!
不行!太冷了!快被冻死了!得先找个地方躲过这阵阴风再说。眼睛瞄到前方五十米处的小区便利店,蔡均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其中——
“老板,我要一杯热咖啡。”
刚喊完,蔡均成就明显地感觉到便利店里的气氛不对。
原来紧绷得一触即发的空气,被他这一喊给打断了。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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