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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肃肃就一直在等,从西南传出刘刺史造反的那一天,她就开始等,等京城覆灭,等刘刺史派人过来。终于当她听到安长史亲自前来的时候,她长长的出了口气。她再不必担心霍家军最近越发频繁的骚动,还有霍老爷子一次比一次急迫的催促,更不用害怕霍家为了阻隔梅都与刘刺史结盟,而杀掉来使。
安长史来,肃肃是亲自迎了过去,他比几年前看上去老了许多,两鬓斑白,他和安鑫一点都不相像,也难怪没人看出安鑫是他的次子,只是唯一不变的,是安长史一如既往的对她恭敬,还有那眸光中若有似无的欣慰。
“鑫哥儿,这几年辛苦了……”安长史看到自己久未谋面的儿子,却只是带着愧疚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爹。”安鑫到没觉得吃苦,反而带着泪傻笑道,算起来,肃肃未见安长史多久,安鑫就有多久没见父亲。
“殿下……真是长大了。”安长史看着面前的十六岁少女,百感交集道。
肃肃双手相扣在腹部,微微发紧,嘴角却只是浅勾道:“真没想到,多年后竟是这般景象。”
“可不是?下官和刘大人听了梅都这些年的变化,几乎不敢信。”安长史暗含骄傲道:“小小年纪,你们当真是世间奇才。”
肃肃与有荣焉道:“这里花费了大家不少心力,但终归大家是安然无恙。”
安长史听出这弦外之音,也更明确今日前来的目的,他看了肃肃身边的谷雨一眼道:“今儿,下官来也不是打哈哈的,想必各位也清楚如今大晏已经是强弓之弩,只要稍稍不慎,就会落得个国破家亡的局面。”
众人接连点头。
“梅都是延郡的中心,胡族曾多次袭击延郡,妄想从延郡探入,直取北方。但好在他们的重点在京城,延郡旁边还有关郡连接,霍家也不是好啃的骨头,所以哪怕延郡多处受害,梅都却依旧能够安然至今。”安长史继续道:“大家都不是外人,刘大人的意思就是,希望殿下能够公开承认西南军,且让咱们接管延郡抵挡胡族,再有日后在延郡军队需要生存,还需要殿下多多照应。当然,梅都的一草一木,刘大人都承诺,绝不触碰,包括城墙。”
这和肃肃当初预想的差别不大,她不在乎延郡是谁掌控,只要不要威胁到梅都她都没有问题,更何况刘大人治军严格,不说军营里大多都是延郡的老兵,就是刘大人与安长史本身就是梅都人,如果他们都不爱自己的家乡,还有谁会爱?
“只是关郡……”肃肃提起霍老爷子,心里有点不舒坦。
“殿下放心,关郡的事宜都交给下官们,保证不打扰到殿下。”安长史也是听说过霍家有意娶走敬宜公主作为筹码,不然刘刺史也不会让他马不停蹄赶到梅都,就生怕殿下答应了霍家,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那就好。”其余肃肃都没什么兴趣,便将话语权递给了谷雨,她则看着安长史带来的两个护卫发呆,也说不出什么缘故,她看着这两个站的笔直的护卫,总觉的哪里有些违和。
谷雨的问题就更直接了,既然你刘刺史要造反,那么有没有把握,还有如今的大晏可算是群雄鼎立,要是一个弄不好,刘刺史怕是坐不上那个位置,而公主也恐怕会跟着遭殃。
然而安长史似乎对这一点丝毫都不担心,反而安慰道:“我军绝不会单打独斗,如今西北方向的唐军已与下官等结盟。”
说到唐军,谷雨看了肃肃一眼,又瞧了瞧安鑫,他们都没有忘记,在好多年前的冬夜里,安鑫奉命带回一个孩子叫李孝琰,后来又是安鑫将李孝琰带走,还免了一场灾祸,李孝琰的父亲八皇子已亡,但他的舅舅曾经的唐刺史却安然无恙,如今西北方的唐家很难不让人联想起李孝琰。
见众人好像都是心里有数,安长史也露出笑容,又与尹长史寒暄几句,便带着两个护卫下去歇息了,只要事情谈妥,双方有了纸面的协议,他们就可以尽快赶回西南。
安长史上了自己带来的马车,只是奇怪的是,护卫并没站在门口守着,反而一同进了马车。马车上,安长史一改刚刚上官的做派,反而跪坐在一旁,恭敬的对着两个护卫,连脑袋都没敢抬。
三人都不说话,直到马车离开梅花坞朝着梅都市内前行时,其中坐的最随意的男子突然摘掉帽子道:“小丫头居然怀疑上我们了……”
“那不就是虎父无犬女么?”他身旁另外一个护卫打扮的男子也脱下帽子,面目平平却举止清雅,无一丝武夫之气。
“放肆!”那随意的男子声音不高道,一听就没什么力度。
所以他身边的男子也不害怕,笑着给他沏了杯茶才道:“微臣放肆也不是一两次了。”
“可不是么!”那随意的男子立刻绷起脸,坐直了身子,眸中的刀子就跟不要钱似的狂往身边人脸上甩,“你居然敢弄出个假太监!你当真是不要命了?”
“大晏皇室都不在了,微臣不过一个小小护卫,还怕那些作甚?”沏茶的男子也不等别人,自己就拿起一杯茶,惬意的品着。
“当真是活腻歪了!”随意的男子也伸手拿了杯茶,刚要尝,就抬眼看着已经把自己当成聋子哑巴的安长史,此时正低着头,汗水都流到脖子里了,“来来来,小安,你这次辛苦了,喝一杯吧。”
安长史哪里肯拒,哆哆嗦嗦凑了过来,拿了杯茶,又不敢喝,只能看着上头的细白瓷面,好似要从里头看出什么花纹来。
“小安,你刚刚听到什么了?”随意的男子突然凑到安长史的身边,低低说了一句道。
安长史顿时汗毛竖起,手里的茶杯也抖翻了过去。
就见刚刚那沏茶的男子,一手捏着自己的茶杯,一手则伸直成掌,带着袖风,不过一挥,那刚要从杯子里落出的茶水就安然凝在了杯子里,随即伴着那瓷白的杯子转了个圈,轻轻掉与那沏茶男子的手中。
“这是西南的好茶,别糟蹋了。”沏茶男子笑着将那杯差点撒落的茶水放在安长史手里,随后还补充道:“已经不烫了。”
安长史欲哭无泪,心里想着往后这样的差事,还是交给刘刺史来好了,反正他们三个在一起,谁都不吃亏。到是他每每顾及身份,到落了下乘,简直苦不堪言。
“你说……敬宜像谁?”将安长史欺负的差点没瞬间白头,那随意的男子喝了茶靠在车壁上,玩着手里空杯道。
“大概……像先皇后吧。”沏茶男子说的正是太子生母,那位先皇继后。
“嗯……”说了这一句,马车里又恢复了平静,只能听见梅都街市上喧闹的声音,就好像战争并没有开始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安长史那么早两鬓斑白其实是被欺负的吧(→_→),好吧,玩笑。
写到这里,真要说一句,四心的大纲乃们看过了吧???是不是!!!_(:з」∠)_被猜中什么的,太吐艳了。
☆、第八十五章
“啐!老狐狸!”霍老爷子恨得摔了自己最喜欢的兰花儿白底的茶盅;花白的胡子吹的老高。
“也是咱们逼的太紧了,我早说联姻一途;不是正道。”霍军破到是早料到了;原本刘刺史就是延都本地的官员;家乡也在此地;再说延郡原来是先太子的封地,敬宜公主又是先太子唯一的嫡女,因此公主会选择刘刺史也不奇怪。
“那他们就能不声不响的从咱们口里夺食?”霍老爷子一拍桌子,气红了脸道:“瞧着老实;等咱们逼得紧了;他们再坐收渔翁之利;还能充个好人;让公主高看他们一眼?卑鄙!”
霍军破心中不屑,可到底那是他亲父,他不可多言,否则就是不孝。他一早就觉着联盟靠的应该是诚意,而非旁门左道,再说他们都是大晏的子民,哪怕皇上驾崩,可到底血脉未绝,父亲竟然不顾忠君之道,强迫一个年约十六的少女,这要是让大晏百姓知晓,他们还如何团结一心,将胡族赶出大晏。
“要不,干脆我们直接攻下梅都,将公主捏在手里,这事儿不就成了么?”一个武将坐在霍老爷子下手道。
“胡闹。”原虎抽着脸皮子,嗤笑道:“你当梅都是豆腐?还是当刘裴是傻子?”
“那你说怎么办?一把火烧了?”那武将鄙夷道。
“你!你有胆子再说一次!!”原虎当时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声嚷道。
霍老爷子被吵着没法,就伸手摆摆道:“大家莫急,莫急,不过就是个梅都,延郡他们要想占全,还要看看咱们关郡的意思。”
“老爷子的意思是,和他们分了延郡?”原虎抹了把脸坐回到位置上,冷静下来道。
“延郡那么大,他们都能吃的下?想靠着公主的名头的又不是咱们一两家,早晚他们有苦头吃。”霍老爷子到也不急了,刘裴不是傻子,关郡与延郡比邻,要是这个关系再处理不好,那将来都别想安生。
结盟之后,肃肃彻底放下心来,反正她已经尽力了,她不过一介女流,手里也没有多少人马,能在这乱世中生存已是不易。说到底,她所选的同盟者,也同样是梅都百姓心中所想,至于后果如何,就只待用时间去证明了。
然而,就在肃肃以为,她要么城破身死,要么一辈子里留在梅花坞,与谷雨相伴到老的时候,大晏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如同之前京城被灭,皇上被杀。几乎接下来一系列事件,就似大梦一场,醒来后不知今夕何夕。
先是南边氏族打着宝寿公主的旗号投靠了已经慢慢往延郡转移的刘刺史,接着西北唐军又与刘刺史结盟,最后就连关郡的霍家军也不得不退避三舍,甚至关于延郡瓜分的事宜,都没敢正面提出,只是偷偷派人私下示意,然而就算之后刘刺史完全不为所动,霍家军也只是按兵不动,暂时隐忍不发。
跟着,刘刺史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肃清了延郡以及周围除了关郡外的城镇,还派大批的军民在延郡的边疆开始慢慢修复起已经坍塌多处的古城墙,一座座瞭望塔在边疆落成,一车车石砖铁块马不停蹄的往延郡边疆去,一切就跟有人规划好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