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非哥哥真的是要接我回去么?”我挣扎了半天,还是我先开口。
“凌夕不想回去?”
“啊?不是,只是江乘他们还在江南,我得到江南去跟他们汇合。”
“这么在乎他们,你真正的家人你都不要了?”
我心中一惊,抬头遇上他俊朗的面容和深不见底的瞳孔,眼中神光闪动。
是啊,两边都是我的家人,但我的潜意识里面只承认我南方的家人,北边的家人是慕容凌夕的,不是我的。
“非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已经出嫁了,我有我行动的自由,我现在不想回去,我只想到江南。”我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开口。
“出嫁了?容恪根本就没有碰过你。”他的口气森冷,仿佛地狱中的烈鬼在吼。
以前我虽然也怕他,但他对我是温和的,今天却好像特别生气。
“那他也是我名义上的丈夫,这难倒不是非哥哥希望的么?”我争锋相对道。
别人可以提这事,你慕容非也好意思提,我的悲惨是谁造成的?就算你把我当成你谋夺天下的棋子,我也有争取幸福生活的权利,野百合也会有春天。
我的话把慕容非噎住了。
很久,慕容非悠悠地说道:“从这里到江南,一路上兵荒马乱的,我送你过去吧。”
看来他还不想跟我撕破脸,我对他难不成还有其他的利用价值?
“不了,一路上我会小心的,我有素素照顾就好。”
“那要是再碰到阿里朗,谁来救你?”他紧盯着我的脸,语气有些激动。
那也比跟你在一起让我觉得安全。
“那就嫁给他呗,嫁谁不是嫁啊。”说完有点后悔,我这是跟谁在赌气啊?
“凌夕,我该拿你怎么办?”慕容非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怎么办?凉拌呗。你要是不来骚扰我,我就要烧高香了。不过,慕容非的话还是在我的心中激起阵阵波澜。
我大致理清了慕容非对慕容凌夕的感情:他是喜欢慕容凌夕的,只是,这份喜欢和他的天下相比太渺小了。现在容恪已死,靖朝已灭,他让慕容凌夕跟他回去,无非是想占有她。
慕容非还真是贪心,天下美人他一个都不想放弃。只是这个美人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好控制,不是他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莫说现在我已经不是慕容凌夕,就算慕容凌夕还活着,怕是也不会这么甘愿这样依附于他。慕容凌夕是那么倔强的一个人,他难道还不知道么?
两度江南梦
告别慕容非,我和素素重新踏上去江南的路。
第一次去江南,和凤凰,那一年我十五岁,一路上太平气象;第二次去江南,和素素。这一年我十八岁,一路上兵荒马乱,物非人也非。我花了三年才逐步建立起来的家,一瞬间土崩瓦解。
“公主。”停下来吃东西的时候,我的思绪飘出了很远,素素叫了很多声我才听见。
“嗯?”
“丫头,在想情郎的吧,想得这么入神。”
我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我和素素坐一桌,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卖茶的铺子还有空桌子,她干嘛非得挤在我们这里?
舒雨啊舒雨,为什么总是这么心不在焉的,哪一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坐在我身边的是个红衣女子,服饰华美,要不是听到她说话,还真看不出她的年纪。面容精致如白玉瓷盘,长长的凤眼尽显妖娆妩媚,气质容貌竟丝毫不输二八女郎,但我总觉得看着有点眼熟。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们?”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一丝惶恐,惊惧地开口。
“丫头,放心,我要是想杀你的话,你早就没命了。”
我点头,这是真的,就我刚才那神游天外的样子,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沈江影。”我低声叫了起来。
我想起她长得像谁了,像沈江影,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有七分的相似。
“我不是什么沈江影,我跟沈家没有关系。”
她在说她不是沈家人的时候,几乎是尖叫,引得茶馆其他客人都朝这边看。不是就不是呗,干嘛那么激动?
这么激动地否认,长得又这么像沈家人,她跟沈家肯定有着莫大的关系。
“素素我们走。”我仍了点碎银子在桌上,然后拉起素素就逃也似的走了。
我一下子被吓着了,因为我发现她在情绪激动的时候眼神是涣散的,这让我觉得她心智可能受过损害,对于这种女人,而且是行走江湖的女人,我的一般认知就是:又一个李莫愁!
“公主小心。”还没等到我们离开,我就差点被这个疯女人偷袭,剑尖未至,我已经能感到呼啸的剑风从耳边穿过。
“公主。”头顶传来一阵癫狂的笑声,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还没反应过来,素素已经和她交上了手,一红一绿两道身影交错飞旋,红影如鹤唳晴空,绿影如碧映光华。
但素素逐渐处于下风。素素的武功其实不弱的,对付流氓草寇绰绰有余,但对于江湖高手,明显逊色很多,对于失心疯的江湖高手,能过两招就已经是万幸了。这个女人,我们跟她无怨无仇,干嘛非要招招恨绝,招招致命!
我看着眼前两个交战中的身影,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今年还真是流年不利,刚躲过一劫,这次来了个更狠的,江湖还真不是好混的。
就在我正在为素素的性命担忧的时候,有人救了素素。
是凤凰。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北上了么?
我心里一阵惊喜。
凤凰的武功我从来没见识过,直觉上应该是不弱的。唯一一次跟他的武功有近距离接触的,是那次在去江南的路上遭遇水如月的时候。水如月那么阴狠的人,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倒下,凤凰的武功在江湖上,就算排不到首位,也绝对是占有一席之地的。
但凤凰在与这个疯女人交手也只能勉强打个平手,我不禁疑惑,这个和沈江影有几分像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武功竟如斯高绝。
“丫头,你的情郎终究还是来救你了。”
我还怔在那,红衣女子已经飘然而去。
谢天谢地,她没有纠缠不放。
“你知道她是谁么?”我问凤凰。
凤凰眉头蹙了一下,素素说:“她和南王妃很像。”
“她是沈家人?”我惊讶不已。
“她是沈玉瑶。”
还真是沈家人,我心神一凛,赶紧问道:“南王妃叫什么?”
“沈玉琼,沈玉瑶的双姝姐姐。”
凤凰不过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但在我听来,心里却有些憋闷,我好像在哪听过沈玉琼这个名字,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沈玉琼是慕容凌夕的后母,慕容凌夕应该是知道她的名字的,难道说慕容凌夕的记忆还存放在我的头脑中?
我牵着马默默地向前走,突然被人拉进一个怀抱,我回过神来,凤凰正满怀担忧地看着我,我一愣,扯起一个笑容,“她们跟沈江影是什么关系?”
“沈江影是沈紫芝的幼女,玉琼、玉瑶姐妹和沈涵秋同是沈紫轩的女儿,她们还有一个哥哥叫沈玉瑛,二十三年前神秘失踪。”
谜底终于揭开了,刚才那个疯女人竟然是萧初过的姨母,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我也是要管她叫姨母的,毕竟她的姐姐是我后妈。
有人曾经做过一个测试,把一个包裹交给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手中,要经过几道手,答案是六道。也就是说,我们跟世界上任意一个角落里的人之间仅仅相差六个人的距离。
而我跟八竿子打不着的萧初过竟然是亲戚。
我跟沈江影、惠安的关系更近。我得管沈江影叫姨,管惠安叫舅舅。想到这里,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素素有些莫名地看着我笑,凤凰脸上的担忧更甚。
我止住笑,这才意识到站在我面前的是去而复返的凤凰,“你怎么会在这里?”
凤凰锁在我脸上的目光还是有些忧郁,半响道:“我在路上遇见慕容非,怕他对你不利,一路追过来的。”
我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撞了一下,一点点苦涩弥散开来。这么担心我,为什么还要与我分离?
“现在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我哀怨地开口。
“我把你们送到江南再走。”我话里的埋怨凤凰应该听出来了,他沉默了一会说道。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三个都不说话,默默地牵着马。
我开始理解容爱山,他是真正对凤凰好的人,知道凤凰有大事要做,所以不想让他身陷感情之中。而我太自私,我想到的只有我跟心爱的人长相厮守,我管不了那么多,谁想争天下谁就争去,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我爱上的人偏偏是角逐这天下的一份子,如果爱他,我必须放手。
“独孤你走吧,你照顾不了我一辈子的。”我轻声开口。
凤凰深深凝望着我,仿佛要把我刻在他的脑海里,永生永世地记住。他的手伸过来,抚上我的脸颊,轻轻地摩挲,我感到他的手指冰凉如雪水。很久,他凄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一句话都没有。
我看着他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风中,心开始滴血,浑身颤抖不止,上次离别我都没有这番肝肠寸断,我好像突然意识到,我和他再见面已经遥遥无期了。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以后就叫我夫人吧,别叫我公主了,也不要叫郡主,以后没有公主,没有郡主,也没有王妃。”
“嗯。”
以前我说过很多遍,别叫我公主,要叫王妃,但素素似乎从来没记住过。但是这一次,她再也没叫过我公主,原来记性也很好嘛,以前是不是故意的啊?
晚上投宿,我都是和素素挤在一张床上。能有房间就已经很不错了,大多数时候,我们和南下逃亡的流民一起挤在昏暗的大堂里,有时候甚至是寺庙。开始的时候会整宿地睡不着,想起以前抱着凤凰,闻着凤凰身上的淡淡的蔷薇花香入睡,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幸福的像花儿一样。人总是会慢慢习惯的,我现在抱着阴冷的稻草堆,听着此起彼伏的打呼声都能睡得嘛嘛香。
“我不是让你看着的吗?你怎么还睡着了?现在衣服被偷了,我以后还穿什么?”一阵尖利的女声划过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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