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若当了“飞贼”,试问有哪个“名捕”能拿得住他?
青衣人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声音仍然很呆板:
“铁捕头不必吃惊,请坐。”
铁宽盯着他的眼睛,沉声喝:“阁下如此身手,想必不是无名之辈,何不将人皮面具揭下,让铁某见识一下庐山真面目?”
青衣人道:“没有必要。”
铁宽冷笑道:“别忘了我是捕头。”
青衣人眼中闪出了凛凛寒光:“铁捕头何必强人所难?
壁上题字,并无恶意。铁捕头也是个明白人,何苦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
铁宽气极:“你……”
青衣人眼中寒光化去:“铁捕头,请坐。”
铁宽喘了半天粗气,终于在青衣人对面坐了下来,低吼道:“找我有什么事?”
青衣人缓缓道:“铁家三世名捕,铁捕头想必知道这是什么。”
青衣人的右掌中,不知何时已摊开一面黑色的小旗,旗上有一个用金线绣成的字——
“王”!
铁宽的眼睛一下瞪圆,嘴也吃惊地张开了。
他的脸在刹那间由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渐渐变成血红。这位名捕似已在颤抖。
他瞪着那面小旗,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青衣人右手一缩回袖,沉声道:“铁捕头怎么打算?”
铁宽的拳头已畅攥紧,额上青筋暴露。他的声音已嘶哑得可怕:
“我……我……”
青衣人道:“铁捕头先定定心神。”
铁宽舔舔嘴唇,吃力地咽了几口唾沫,嘶声道:“恩仇不过……三代,我……我不……不…·,·”
青衣人道:“哦?铁捕头不想低头?”
铁宽转眼之间泄了气,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额上冷汗一颗颗往外冒:
“我不想…不想例外。”
青衣人赞许似地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也温和多了:
“铁捕头肯这么想,本人很欣慰,铁家人素称忠义,铁捕头不忘旧主,本人十分钦佩。”
铁宽指着额上的冷汗,喃喃道:“要我做什么?”
这平素威风凛凛的大名捕像被抽了主心骨的癫皮狗,一点精神头也没有了。
青衣人悄声道:“有两件事,希望铁捕头帮忙。”
铁宽道:“请吩咐。”
青衣人道:“第一件事是寻找郑愿。”
铁宽一怔:“郑愿?”
青衣人点点头:“不错,主人想见他。”
铁宽愕然。
青衣人道:“你用不着吃惊,主人认为,郑愿隐身济南的可能性最大,由你找他,应该没问题。”
铁宽是:“是。’
青衣人又道:“第二件事,停止你现在正在暗中进行的事。”
铁宽猛一下站了起来:“不!”
铁宽正暗中进行的活动,目的就在于扳倒济南孟家,这是铁宽毕生的心愿,打死他也不会放弃。
青衣人悠然道:“你想必也知道,孟家原也是主人的部属,现在主人刚入江湖,咱们应该做的事是尽心尽力辅佐主人,而不是互相残杀。”
铁宽抗声道:‘’不行!”
青衣人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轻轻叹了口气,道:“主人有密旨,请铁捕头过目。”
一方黄绫交到了铁宽手中。
铁宽读完“密旨”,面上现出了感动万分的神色,他将黄绫叠起,合起双掌,默运内力,再摊开手掌时,黄绫已成灰烬Q
青衣人道:“铁捕头好内功。”
铁宽恭恭敬敬地拱手道:“请上复主人,铁宽肝脑涂地,也难报主人大恩。 铁宽此身,已属主人。”
仙人居中,高二公子也在接待另一个青衣人。
高老太爷、高大公子和高大小姐也在座。
高二公子依然那么深洒那么文雅,高大小姐脸上的官粉也还是像从前那么厚,神情一如既往不好看。
高老太爷已经很老了,看样子没有七十,也有六十九了。他的头发已没留下多少,胡子也稀稀拉拉的,完全像个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的糟老头子。
看见高老太爷的人,一定会怀疑他是不是有足够的精力生下这么多儿女。
高老太爷坐在那里,不住咳嗽,咳得“呼天抢地”
的,真让人担心他会不会一口气上不来就此呜呼哀哉。他的身边,围着三个如花似玉的丫置环,一个为他捶背,一个为他捏腿,一个为他端着痰盂。
至于高大公子,干脆就是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人。
高大公子的岁数好像已很不小,足可做得高二公子和高大小姐的父亲。高大公子很瘦,面色黑里透灰,灰里透黑,一望而可知被病魔折磨得很苦。
高大公子的头发已半白,额上已有许多不深不浅的皱纹。他显得很阴郁。
高大公子似乎总是在幻想着什么,又总是被他幻想的东西伤害。
高大公子的眼睛一直垂着,看着自己已残的脚尖,似乎在很悲哀地缅怀着什么。
至于高老太爷,他的眼睛自然也无暇去看这个青衣人。高老太爷的眼睛里总是红红的。老泪不干。
看着青衣人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高二公子。
高大小姐一直扭着脖子看窗外,鼻中还不时很不满地轻轻哼几声。
高二公子含笑道:“寒舍并无称雄武林之心,清尊使上复王爷,高氏残败之门,早已灰心江湖。”
青衣人道:“二公于此言只怕不是出自本心。听说贵府去年六月已和血鸳鸯令交好,并迎回了玉观音。”
高二公子道:“是有这回事。”
来人道:“在下虽是后辈,无缘亲见贵府昔年纵横大河上下之风采,但在下自小便听到有关贵府的种种典故,可说是心仪已久。”
高老太爷咳得越发厉害了,交谈因此而中断片刻,高大公子仍旧苦着脸垂睑下视,高大小姐也依然在望窗外的柳叶。
待到高老太爷嗽声稍歇,青衣人又道:”现在玉观音已物归原主,放眼天下,又有何人可阻挡得了贵府发展壮大的势头呢?”
高二公子微笑道:‘’在下迎回玉观音,是不欲先人之物流落他乡。尊使大人,设若寒门真有实力复出,有没有玉观音又有何不同?”
青衣人冷笑道:“二公子何必掩耳盗铃?”
高大小姐实在忍不住了,猛然回头,就想发火骂人,高大公子轻轻一叹,右手食指一弹,封住了她哑穴。
青衣人道:“好一招弹指神通!”
高大公子苦着睑,叹道:“舍妹年幼无知,尊使海涵。”
青衣人哼了一声,道:“王爷特地在临行前嘱咐我,说贵府人材济济,实力雄厚,近三十年来日益强大,大河上下,已难有对手,王爷很看重贵府,希望能够友好相处。
二公子,王爷是很有诚意和贵府合作的。”
高老太爷又咳了起来,高大公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高二公子想了想,双眉一展,直视着青衣人的眼睛,含笑缓缓道:“请尊使回复王爷,就说蓬莱高家得蒙王爷青睐,欣喜万分,愿为马前之卒,供王爷驱使。”
吕倾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野王旗会找上自己,他甚至认为对面的青衣人在说胡话。
他吃惊地瞪着青衣人,说道:“你刚才说什么?”
青衣人淡然道:“野王旗。”
“野王旗?”吕倾城反复念叨了几遍,忽然回过神来了:“你是说野王旗?”
“不错。
‘’很早很早以前的那个野王旗?”
“不错。”
“朱争不要的那个野王旗?”
青衣人的眼中射出了寒光,声音也尖利起来了:“吕倾城,你不想送命的话,最好客气点!”
吕倾城的脸气得发青。
自从被迫做了一次护轿卫士后,吕倾城的运气越来越差,江湖上敢对地瞪眼珠子的人越来越多。
吕倾城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像一堆臭狗屎,谁都可以啐他一口。这感觉是如此切肤,令他气得发疯,而又无可如何。
在济南想杀郑愿没有得手,反被踹断了腿,这消息好像已在江湖上悄悄流传,至于是不是已传入金蝶耳中,吕倾城还不敢肯定。
值得庆幸的是,金蝶待他一如既往。从这一点上看,她还不知道那极丢脸的事。
现在这个青衣人居然也敢在他家里声色俱厉地喝斥起他来了,吕倾城怎能不怒气冲天,杀气腾腾?
吕倾城铁青着脸,冷笑道:“有种的,你再说一遍。”
青衣人居然毫无畏惧地报以冷笑:“我希望你冷静点,客气点,不要枉送了性命!”
吕倾城压仰已久的愤怒爆发出来了。他忽然大吼了一声:
“放你妈的屁!”
青衣人霍地站起身,死死盯着他,轻轻叹道:“你死定了!”
青衣人转身就走。
吕倾城一脚踹开桌子,豹子般迅猛地冲向青衣人:
“留下命来!”
眼见青衣人将丧生在他这雷霆一击之下,背后响起了一声清叱:“倾城住手!”
这是金蝶的声音。
金蝶就算是在喝叱,那声音也绝对悦耳迷人,绝对有魅力。
吕倾城如奉圣音,硬生生收回掌力,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青衣人只当什么也没发生,仍旧往门口走,刚走到门前,一只脚还没迈过门槛,金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尊使请留步,待奴家和倾城告罪。”
吕倾城刚想表示惊诧和不满,后腰就被夫人捅了一下,只好闭嘴。
青衣人停住,半晌才冷冷道:“金蝶?”
吕倾城的火气又上来了——这王八蛋竟敢直呼他妻子的闺名,简直该杀一百次头。
可金蝶又适时制止了他,柔声道:“不错,现在是吕夫人。”
青衣人冷冷道:“吕夫人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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