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缠白布的朋友忽然咽着声道:
“姑娘,请答应我们,我们都是你手下的人,被查既白所杀死的弟兄也是你手下的人,我们全侍奉你,跟随你这么些年,求你替我们担待!”
背别金砍刀的那条龙也激动的道:
“我们情愿回去接受堂口规律的处置,亦不甘心假他人之手泄此大恨,姑娘,请你成全我们!”
顾飘飘闭上眼睛,半晌无话。
“姑娘……”
五个人厮哑的喊叫,由樊魁为首,各在就地跪下。
这一手相当厉害,不啻是在将顾飘飘的军;她静静的坐在那里,仍然闭着双眼,一张白素的面庞上没有丝毫表情!
依旧搁在马鞍上的查既白看得分明,心里更加有数,他忽然呵呵大笑,皮肉不动的道:
“我说飘飘,看他们一片手足之情,兄弟之义,也是蛮可怜的,你何不顺水推舟,真个成全了他们,也或许成全了我!”
睁开眼睛,顾飘飘生硬的问:
“也或许成全了你?”
查既白道:
“不错,如果我死在他们手里。顶多一阵乱刀就上了西天,一定比‘丹月堂’司徒老儿的手段来得快活干脆,这般便宜的死法,岂不是也等于成全了我?”
顾飘飘哼了一声,道:
“老查,你倒会出花样。”
查既白叹道:
“总归性命一条,被列位抛上抛下,甩来甩去。人有这样出花样的?”
顾飘飘一挥手,冲着她那几条龙轻叱:
“都给我起来!”
当地五位仁兄站起,顾飘飘寒着脸道:
“樊魁,你们的意思我很明白,但是,你可也知道你们给了我多大一个难题,叫我多么‘坐蜡辣’?”
樊魁垂着手道:
“我们知道,姑娘。”
顾飘飘冷森的道:
“查既白是老当家指定要亲自处置的人,固然老当家也有死活不论的口谕,但是却亦在死活不论之前加上一条明令一一最好活捉;人,我们是擒住活的了,设若在半途上为了我们的私怨又杀了他,你们有没有想到老当家的反应如何?”
樊魁低沉的道:
“我们想到过,所以才请姑娘多为担待……这其中有某些卸责的方法可用,我们也都再三计议妥当,只待姑娘裁决……”
顾飘飘奇兀的一笑,道:
“不出所料,我早就盘算到你们方才这个行动不可能是出于临时的激愤而必然事先有所商讨:樊魁,又是你领头出的主意吧?”
樊魁忙道:
“姑娘明察,这是大家兄弟的公意——”
顾飘飘眼角上挑。
“恐怕昨夜商议了大半宿吧?”
抹了把额上的汗水,樊魁呐呐的道:
“属下不能推辞,姑娘,属下有道义上的责任……”
顾飘飘冷然道:
“也真苦了你。”
樊魁低着头:
“姑娘言重……”
顾飘飘严峻的道:
“欺瞒堂口之罪异常严重,这一点,不用我说,相信你们也都清楚,但你们一再以情谊相迫,以渊源为理,我虽然明知这只乃狭义的私德作祟,而我也是个人,有血有肉有感触的人,我不能太过峻拒你们——樊魁,我答允你们向堂口承当此事的一切责任,如果发生责任问题的话。”
樊魁先是一阵兴奋,听到后面,却又心生疑惑,他期期艾艾的道:
“多谢姑娘成全,可是……呃,属下不明白姑娘后头那句话的意思,因为,如果我们做了,便一定会发生责任问题,听姑娘所示,似乎尚有其他枝节?”
顾飘飘阴沉的道:
“不是枝节,而是原则!”
樊魁迷惘的道:
“属下不懂——”
顾飘飘道:
“你们要报仇,可以,但报仇也要有个方式及节制,更重要的,是在本已不公平的情况下多少顾虑几分脸面;樊魁,现在你懂了没有?”
樊魁谨慎的道:
“还请姑娘进一步说明……”
顾飘飘道:
“好,我就索性把话讲清楚——向查既白下手,你们是打算一起上呢还是挑一个单对独斗?设若杀了查既白,自然一切都不必再说,假如扳不倒他,反过来被他摆平了,则接下来的场面还续不续?不续,也没有问题,要是再续下去,光景又该拖到什么时候为止?”
干咳几声,樊魁苦涩的道:
“不知姑娘的意思是——?”
顾飘飘冷然道:
“我的原则已经告诉你了,你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回头望了望他的几个伙计,樊魁犹豫了好一会,才挣扎似的道:
“回姑娘的话,我想——由我和包大鹏两个人出手,如果我们办成了事,自然最好,万一不成,也就认了,至少我们已经为死难的兄弟尽了心力……”
顾飘飘道:
“我同意,这虽然不是最光彩的行事方式,最低限度还没有到完全不顾颜面的地步!”
说着,她朝马上的查既白看去,表情深沉得很:
“老查,为了成全我手下的这个心愿,只有对你不起了;我的立场很困难,希望你能够谅解。”
查既白笑吟吟的道:
“你客气,飘飘,我明白你的苦衷,而且我也领受你的一番盛意,在你能做的程度而言,你确已尽量做到公平……”
当然,查既白知道顾飘飘已经在暗里维护他,虽则这“维护”的措施是如此牵强薄弱,如此欠缺公正,但在顾飘飘的处境来说,这已是她所能表示的最大优涯,查既白不会忘记顾飘飘和她手下“七条龙”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密切关系!
查既白心里若有所感——他觉得顾飘飘对他的确有几分赏识,或者是,嗯,惺惺相惜,总之,隐约里透出那么一点对他老查另眼相看的味道。
这时,樊魁转身大步来近,他伸出一只足有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对着查既白重重一点,口中暴叱:
“姓查的,给我滚下马来!”
查既白气定神闲的道:
“你他娘急什么?不是还有个帮手么?何不凑齐了再开始戏耍?”
樊魁吸了口气,沉沉的道:
“大鹏,咱们动作要快,提防夜长梦多!”
“夜长梦多”这四个字可是有棱有角的刺人得很,坐在树下的顾飘飘则恍若未闻,她神情冷漠的瞧着这边,连脸上的一根筋肉都未扯动一下。
一声回应,那后背别金背砍山刀的一条龙疾蹿而至,哈,原来这条龙的大名就叫包大鹏。
查既白舔了舔嘴唇,道;
“你倒会挑拣人手,我说樊魁,你他娘端端拣了个全身囫囵的,你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伴当却就不敢重托了,呵呵,有眼光,有头脑!”
樊魁闷雷般低叱:
“查既白,你下不下马?”
那包大鹏怪叫道:
“不下马就砍他下来!”
查既白面色一沉,瞪着一双眼道:
“别以为老子含糊,只是有句话却要先说明白——”
樊魁厉声道:
“什么话?”
查既白道:
“咱们之间这场拼斗,要弄到什么地步才算停止?”
狂笑一声,樊魁道:
“姓查的,只等你断了气就可停止了!”
点点头,查既白道:
“换句话说,或是二位挺了尸也就算玩完啦?”
樊魁暴烈的道:
“不错,姓查的,只要你自认有这个本事,我哥儿两个的两条命便摆在这里!”
于是,查既白就从马上下来——他不是爬下来、不是跳下来、不是蹦下来,他是滚下来的,全身猛翻,整个人像个圆球也似从鞍上滚落,而只见他身形一倾,人已撞向包大鹏腰际。
尖吼半声,包大鹏侧旋暴退,手腕上扬,金背砍山刀出鞘。
樊魁的动作更快,脚步倏错,双掌已劲力万钩的印向查既白背后。
刹那里,查既白着地的身形突然倒竖,他头顶着地,扣着钢镣的双脚往上齐漱,脚镣中间连着的环链便恰好迎上了包大鹏的金背刀。
强锐的掌风呼啸着从查既白倒竖的身侧涌过,金背刀砍在脚镣环链之间,爆出几溜火星!
查既白顶着地面的脑袋连着上身闪电般往前折弯,套在他脖颈双手问的铁枷暮而往下狠砸,这一砸,沉重的铁枷几乎把包大鹏的两只脚背砸进了泥土里!
痛彻心脾的包大鹏那声嚎叫还没来得及从喉管里挤出来,樊魁已经抖手十七掌狂风骤雨般猛袭查既白;查既白就以铁枷击地的反弹之力频频翻滚,却在眨眼下愣是挨上了两掌!
这两掌劲厚势沉,虽是一记打在后腰,一记拍在肩头,却也震得查既白两眼发黑,心跳气喘,他一个斜侧,人已重重摔落向地!
狂嗅有如鬼嚎,那包大鹏双膝跪地,急速前挪,他两手紧握金背刀,扭屈着面孔,磨挫着牙齿,真像要砍山也似豁力挥刀劈斩查既白。
正朝地下坠落的查既白突然双腿微蟋倏伸,整个人在一霎间往上挺跃,他铁枷引前上磕,“当”“当”几声撞响,包大鹏的金背刀又连连砍在铁枷上面。
断叱声宛如霹雳,查既白在一沉之下全身仿佛脱弦之矢般暴射而出、冲得包大鹏金刀抛手,人往后仰,撞得包大鹏后头跌地,四脚挥舞——坚硬的铁枷也同时捣得包大鹏脸骨碎裂,血肉模糊!
于是,樊魁就几乎和一头发了狂的疯虎也似,发生那种不像人能发出的啸嚎声冲扑过来,他臂抡掌翻,腿飞脚踢,那架势,恨不能一下子就把姓查的撕碎劈烂!
查既白连串的在地下滚动翻腾——…他的动作非常奇怪,像一条水中的泥鳅,滑溜矫捷,又像贴地打旋的飞鹰,闪晃如电,他是那么不可捉摸的全以脊梁和双脚的撑持来变换着姿势,看上去,真是称得上满场飞了!
漫天的尘沙弥漫,泥上升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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