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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深夜独自坐在电脑前的样子。在武上的想象中,这个年轻男人的眼光既不狂暴,也不困倦和暗淡,只是特别喜欢 表现自己,心里为此而感到兴奋。“如果——我始终说的是如果,”生田的声音不大,“如果除了栗桥和高井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存在,那这个男人就和那个抢劫犯属于一种人了。他应该会想说说这起案子,早晚他会说出来的,就像是案件发生过程中,他们给HBS特别节目打电话一样。这一次和那个时候一样,他也不会半途而 废的,只要他说了第一次,他就不会停下来的。这一回他一定会说得自己心满意足。”“怎么样才会心满意足?”
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生田说出了武上心里想的话。“他 一定会再去杀人。”打完电话后,武上想了一会儿,他走出办公室来到一楼。
他在那里用公用电话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妻子接的。他让她给女儿带个话,而且还告 诉他自己没有裤子换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打电话只用了十日元。一会儿还有个会,武上准备坐电梯上去。
就在这时,刚从外面回来的条崎也从便门走了过来。穿 着一件外套,外面紧紧围着一条围巾。1月的天气很冷,他像个上学的孩子似地冻得脸通红。当他看到武上时,脸上有点发抖。条 崎肯定是从墨东区公所回来的,因为他夹着一个画图用的纸筒,这是已经修改完毕的最新的大川公园的地图。武上先走进了电梯间,按下了按扭,条崎缩着头也走了 进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自从武上在条崎的袖珍对讲机上发送“混蛋”两字以后,两人再没有说过话。工作很忙,根本没有时间说话。但现在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因为他还在生气。当负责高井案子的刑警向他诉苦的时候,武上非常诚恳地表示道歉。最后是他们反过来同情武上,说不用道歉。有人劝他辞退条崎,还有人认为一 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上司,哪怕是负责编辑工作的 上司都不喜欢对调查对象带有个人感情色彩的刑警,所以劝他要避开条崎。武上表示所有问题都是自己监督不力,自己负有责任,希望他们能原谅自己,并表示以后 会让条崎只在搜查本部内工作。
幸运的是,高井由美子自杀未遂和被条崎发现这件事没有让媒体知道。因为武上的道歉和上述原因,条崎还在搜查本部内做自己原来 的工作。
但是,作为个人,武上对条崎是恨得咬牙切齿。就在墨东警察署这座破旧电梯在吱呀吱呀往上走的时候,条崎和他说了好几次话,虽然条崎是冲着他的背说的,但武上还是能感觉出来。但是,他没有回头,只是哎哎地应付着。
电梯停下来,门开了。武上赶紧走了出来,跟在后面的条崎像个女孩子似地说。“这 个……”武上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他,但还是哎哎地应付着。条崎的喉咙在上下蠕动着。“不,没什么事。”他的声音比刚才的还要小。武上不高兴地向会议室走去, 现在他还不想原谅条崎。搜查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从栗桥浩美公寓里发现的照片上“推定被害人”的剩余四人的身份还是个谜。年轻女性失踪的事实应该会引起这些 女性周围人的关注的。如果和这四个人有关系的人中的一个人关心一下,和他们联络就好了,但是这个工作实在太难做了。当然也不是日本全国对这四个人一点都不关心,也有人不断地打电话来询问,但这些关系都不大。武上看到正在辛辛苦苦写着报告的“推定被害人组”的刑警们,他想起了生田的意见。
日本全国都很关心这件事。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查明身份的询问,并不是来自全国的,不是整个日本范围内的,而是以首都圈为中心的一个范围。武上不由得 笑了,他想起了自己和生田说过的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如果有像恐怖小说里的那种行动能力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如果剩余四人是在北海道或九州被绑架和杀害 的呢?全国的报纸都刊登了这些女性的模拟画像,电视节目也都做了报道,所以应该引起全国民众的关心。如果身边有失踪女性的家庭或单位一定能看得到的,他们不会视而不见的。—— 但是。这确实和情报没有距离,但人是有距离的,活着的人还依然被距离所分开,那个下落不明的女孩会不会是被东京的栗桥浩美收藏的女孩中的一个呢?在北海道 或四国的某个街道上,一定会有这种忐忑不安的父母或恋人。
他们站起来来到首都,到墨东警察署去了解情况——为此而付出的勇气或能量会是多大呢?如果不是这 样的话,那么在相反的想象力中会有非常强的反向力。武上有过这种经验。在一起十岁女孩被杀抛尸案中,被害人的身份还不能肯定,警方把掌握到的能反映身体特征的遗物向社会公开以收集情报。
没用多长时间,就有许多人来询问,其中就有那位被害少女的父母。但后来听她母亲讲,就为了要不要去警察局,他们夫妻两人还大吵了一架。—— 我的丈夫一想到女儿可能会卷进这起案件就不高兴,我说要去警察局,他却大骂我是希望自己亲生女儿死了。事实上,这位离家出走已经一年多的少女,她的父母都 没有提出寻找申请,这是因为她的父亲反对。——如果不想不好的事情,也没有看见的话,他会觉得不会发生不幸的事情。即使事情已经在眼前发生了,我的丈夫还 是不愿意看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结果,在领回女儿尸体并举行完葬礼之后不久,这对夫妻就开始分居了,很快就离了婚。半年之后罪犯被逮捕。武上去通知他们的时候,这个女孩的母亲在放有女儿牌位的佛坛前小声地说她的丈夫到目前为止还认为女儿仍然活着。
这对夫妻的情况并不极端,人都有这种心理。确实,下落不明比死亡通知还要让人难受,而且时间越长越难受。但是,这种不愿直面恐怖事件的正常心态也会对人的行 为产生很大的影响。但是,这中间还是有“距离”这个障碍。对生活在日本国土上的普通人而言,这个距离决不会太短。相反,如果是越早得知情报的话,就会出现 一个问题,既在这种速度中,不能有活着的生活感觉了。有谁会再去重读三天前的报纸?如果要买一周前的周刊杂志,哪家书店、哪家便利店都能买到。
在“推定被害人组”之后,“藏身之处搜索组”的报告又来了。他们也面临同样的难题,也还没有任何成果。对搜查本部而言,栗桥浩美初台公寓里的手机通话记录无疑是 宝贵的情报来源,他的信用卡使用记录也一样。但是,这些东西中间却没有关于租借别墅的不动产商、汽车租赁公司、家具店和家电商店等除初台公寓以外的地方有 关的任何情报。要说收获嘛,像栗桥浩美经常光顾的小酒馆、办理小额借款的放债人、电话酒吧——有很多像这样寻找外界不太明 白的交友关系的线索。
至少从这些内容可以判断出,在栗桥浩美留有通话记录的这一年内,他既没有固定的恋人,也没有女朋友。另外,他还频繁地给高井和明打电 话,平均一个星期或十天一次。但是,严格地说,目前还不能肯定这些都是打给高井和明个人的电话。
因为高井和明本人并没有专用的电话,他用的都是“长寿庵荞 麦店”的电话。例如,这里面不排除栗桥浩美要求送外卖的电话。社会上传说的栗桥和高井组合里的高井是高井由美子的说法可能就是来源于此吧。武上突然苦笑了 一下。“藏身之处搜索组”的报告称他们将以冰川高原为中心进行地毯式搜查,如果还是没有结果的话,他们还将扩大搜查范围;后来负责高井案子的刑警也送来了报告,主要是说高井由美子那件事。武上离开座位又回到了办公室。办 公室里有四位同事,他们都在忙自己的工作。大家好像都知道了条崎被武上训斥的事情,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气氛总是有点沉重。武上拍了拍手让大家注意一下,告 诉他们下午五点开会。坐在电脑前的条崎只是把椅子转了过来,但没有看着武上。当武上回到自己座位上时,发现了一张留言条。这是外出办事没有看见他的那位同 事写的,字写得很工整——你女儿来过电话了。
武上又离开办公室来到一楼大厅。他刚拨通家里的电话,就听到女儿的声音。你辛苦了——她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是在对送外卖的大哥哥说话。“你 没事了吗?”“我早就回家了。”“下午不上课。”“没去勤工俭学吗?”“今天没事。您有什么事吗?我刚想去买东西。”武上本来是想问问她男朋友的事情的, 但没有时间。
他也了解自己的女儿,如果特意要说的话也没什么意思。武上让她准备好纸和笔,记下剑崎龙介网站的网址,并讲了要她做的事情。“嗯…… 这很有意思。”她的兴致很高。“你现在还会用电脑吗?”“对不起,我肯定不会用。”“好啦,你先看看这个网站,然后打印出来送给我。”“爸 爸!”女儿很郑重地说。“什么事?”“我们家没有打印机。”“当时没买吗?”听到武上责备的语气,女儿反驳说:“是你说不需要的,你说只是处理一下电子邮 件,没必要要那种占地方的东西。”武上挠了挠头。“那好,你去买吧。”“谢谢爸爸。”“为什么要谢我?”“因为你会让妈妈掏钱的,所以我要谢谢你。”武上 咕哝了一句,这简直就像在荒野中被机关枪逼着往前走一样,而敌人则已挖好洞藏在里面。“爸爸,你稍等一下,我看看你说的这个网址是不是正确的,我首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