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是今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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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是今非[1]-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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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太太。”阿月惊慌叫唤着将报纸塞到她手里。
  金凤皱眉,一边顺了她的手指看报,一边埋怨说:“阿月,都说过无数次了,不要‘太太’……啊!”
  金凤的眼睛瞪在了那行黑亮标题上:“新军元帅下月迎娶教师平妻”!

  39

  怎么回事?“新军元帅迎娶教师平妻”,也就是说,洪啸天要娶金凤为平妻?
  由于涉及的是上海滩大军阀新军元帅,报章写得颇为含糊,又以“金女士”替代了金凤的全名。但是,明眼人仍是一看便知是谁。
  待金凤入得学校,以往相处融融的一帮师生、包括校长,待她的态度皆变来恭敬、畏惧三分,只有在她手上吃过亏的赵向前,不阴不阳地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评议:“难怪就那点薪水还能把她养来珠光宝气的,只怕也是捱了多少年的气才能扶大的吧?赶明儿得和校长说说,这样的女子,也配为人师表吗?”
  那番话引来一众制止嘘声。金凤身处绯闻中心,神思恍惚,只待上完课后去洪府问个究竟,也懒得理会人前背后的非议或异眼。只是,下午被校长叫去的一番谈话尤如瓢冰水,生生浇熄了最后的几丝挣扎。
  “……必竟您来也是洪太太的举荐,想说你们之间没牵葛都难。只不过,学校虽小,却是教书育人之地,风气尚正。既然金先生已熬到苦尽甘来,想必这区区一份当初遮掩身份的活计对您也成了鸡肋,不如……”头发花白、神情恭谦的校长,自认所斟酌出的词句已是委婉之致,仍然还是被金凤恨绝无尽的脸色吓住。
  “金先生,金,金老师,我……我不过是建议而已。”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金凤长呼出一口气,四顾皑皑白墙,这是她打小就为父母灌输来曾经立志要从事的行业,为人师表,教书育材,自她入此中始,无一日不规矩,无一天不兢业。然而,不过就是一纸婚刊、一纸莫须有的婚刊,便抹去了她的种种努力。反倒是赵向前之类的宵小,在此间游刃有余!
  念及此,她哼哼嗤笑。一时间,心如蒙尘明镜得擦,透亮泛光。“很好,我会尽快将辞职书递上。”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踏着浓冬的雪花,金凤在校门口站了站,仰望宁城方向,心语:父亲,您的世界抛弃了女儿,从此,我要走向我自己的世界了!
  “你觉不觉得这两天象有人跟着咱们似的?”车上,阿威不确定地问。金凤前后四顾,一切正常啊。
  “你跟着留点心,希望是我敏感了。”他追一句。想到那则莫名其妙的婚刊,金凤头紧:“多半是一帮找不着事做的无聊记者吧。”
  “一早就着人问过了,报社说是有人寄了啸天和……的婚柬给他们。”洪夫人甫一见她,便知道是所为何来,赶紧说明。
  “那人是谁?”金凤问。
  洪啸天摇头:“报社那边答应明天就登致歉启事。阿凤,真是对不起你,洪某戎马一生,手上血债无数,无论明枪还是暗箭,都未曾放在心上,只不过,这次你被无辜牵扯进来,我和夫人俱是万分欠疚……”
  “洪帅您千万别这么说,”金凤打断他,“我所遭遇之事中,这已算得是微不足道之最,没关系,只要您和夫人心中清明就好。”
  洪啸天与洪夫人两两相望,晒开心底最默契的微笑,萦绕着他们绽放开的光华,刺得金凤的眼,涩涩发痛。
  “我不介意,你介不介意?”洪啸天问夫人;
  “我不介意,你介不介意?”洪夫人眨眨眼,问金凤;
  金凤摇头。
  “无外是些见不得光的鼠辈,那就由他们爱泼什么水就泼什么水吧,只不过,小心别犯我手上,否则,哼,洪某人的枪法,可是百发百中。”洪啸天朗朗笑开,眉宇间却是温儒依旧。
  如果对方只是为了诋毁洪啸天才拖上自己,金凤不担心。但是,沉下心想,她又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一则婚刊,洪帅娶平妻,虽为报社捕风捉影,必竟洪啸天的势力坐大,文章也没敢写得过于夸张,对几方名节也无中伤之处,能达到什么效果?金凤抱着锡茶杯,思绪千万,明知有结,却抓不着点。
  阿月端了盆热水进屋,准备为她拆妆漱洗之时,见金凤仍在对着那张报纸发呆。
  “太太,该休息了。别呕气,致歉启事不是都已经登出来了吗?漫说上海的报纸到不了沙槟,就算到得了,看到致歉书凌帮主也会明白是那帮人搞错啦。”阿月以为她是在为凌森是否介意而生气,出言安慰道。
  金凤苦笑:“傻丫头,与森哥有甚相干,他……”突然,她惊跳起来,凌森!怎么把他忘了?这出闹剧当事人一戳即破,可是,凌森远在沙槟,他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如果让他看见这则婚刊,以他关心自己的程度,会如何?金凤顿觉全身如浸冰水,她终于明白了个中缘由。
  “阿威,阿威!”金凤掉头往外冲,撞飞阿月手中的水盆,不顾泼水满地,一迭声地唤道:“快,开车,去洪府。”蓦然,又止步。阿威说感觉已经被人盯上了,如果真是自己猜想的那样,这么晚了再去洪府,会不会让对方知道计划已经暴露?那样,他们又会怎么办?假婚刊登出已有四、五天,而从上海坐火车到广州、再乘船至沙槟,最快也就三天,换句话说,凌森已经看到了报纸!
  想到此,金凤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一头雾水的阿威和阿月正焦灼地站在面前。噢!不能急,不能慌,考虑周祥。她握拳抵额,森哥看到报纸会怎么样?他会明白只是个陷阱吗?就算他明白,会怎么做?
  想了想,金凤扑向电话,颤抖的手欲快却慢地拨至洪府:“……洪太太,阿凤呵。这几天你们有没有接到森哥的电话?您没有,那洪帅呢?劳您驾快去问问,快!好,我等着。……什么,没有!确定?是的,战事频繁,那边的天气也不好,是很难接通……我就问问。对了,您告诉洪帅,请他明天早上在府上等我,……是的,有要事,务必等我来……”
  “出了什么事?”阿威显急。金凤作了个不要打岔的手势,埋头以手扶额,陷入沉思:森哥问不到情形,会如何?会跳将起来只身来上海,会和洪啸天翻脸,会不问缘由地杀入新军军营,会……而每一种可能,都是将他致命的命脉暴露在已经做好准备的敌人面前。
  不可以!
  金凤使劲按止住太阳穴位剧烈的胀痛,摒弃所有杂念,专心思考现如今的局势之下,为着这三个字,她需要怎么做。
  壁钟轻轻地在零点敲响,以往这个时候,她已经就寝了。屋外盯梢的人知道吧?
  “阿威,坐这,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谈。阿月,地上的水别去管它,象平时那样熄了所有房间的灯,去睡觉。”金凤抬头吩咐。阿威在她惨白而又坚毅的脸上,沉淀下了所有的疑问和焦躁。

  40

  “你是说,这件事其实是那个姓仇的冲着凌帮主和我来的?”洪府书房,洪啸天的眉宇间纠结着金凤的话,皱起一脸肃杀,现如今居然还真有人敢打他的主意?
  金凤点头:“我和阿威想了一夜,仇敬丹应该知道,森哥和付青云都不是会轻易上当的主,他们势必得拿了报纸回去才能骗到森哥。森哥……森哥他说归说,可是,真若以为我要嫁人,他……定然是要亲见我一面才罢休的。”话越说越含糊,但是,在场的洪氏夫妇、阿威都听得懂。
  “你这话倒提醒了我,”洪啸天回转身,沉思了会,说:“前些日子有沙槟来人打听军火价钱,初时我以为是凌帮主派来的,还诧异地问他怎么会没看协议书。那人说话东拉西扯,不多会就告辞走了。如今看来,并不偶然。”
  “也就是说,仇敬丹已经能确定您就是飞龙帮的军火供应商。”金凤的手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分析道:“仇敬丹也是个做大事的人,他不会为一已私怨不计后果,否则,我和付青云得罪过他那么多次,早就闹得鱼死网破了。他搞这纸婚刊,主要目的应该是希望飞龙帮和新军翻脸,飞龙帮失去洪帅的军火支持,这样,才能方便他行事。但是……”想到结点,金凤紧张抚额,“就算他们把森哥骗了来,咱们一碰头不就全拆穿了吗?根本就不可能象他想的那么简单啊!除非,还有什么阴谋是咱们没想到的。”
  这话说愣了屋里其他人。洪夫人蹙眉,对当中的阴谋阳谋还是没怎么领会,她无奈地笑笑,帮他们续上热茶水。自己的生活历练是比金凤丰富,然而,谈到智谋,似乎还有些比不上那丫头,如此,倒不如安安份份地坐这,看有什么是自己能为他们做的。
  突然,洪啸天目闪精光:“那家伙,不会大胆到想趁我们聚头时,一口气同时灭了新军和飞龙帮吧?”
  太惊悚了!在场所有人都惊诧。金凤猛吸一口冷气,与洪啸天四目相对,良久,不用多说一个字的,齐齐点头。
  将凌森骗来,趁几方同时在场解释误会之时,一网打尽!
  好大胆!
  好毒辣!
  “我去车站候着森哥,得赶紧通知到他。”阿威急了。
  洪啸天摆摆手:“不急,谋定再后动。”
  “飞龙帮重续锡矿生意、灭了仇敬丹的倚仗,他也只此一计铤而走险,才有机会绝地逢生!更何况,一击得手后便撤回沙槟,任谁都想不到会是他们干的。”金凤咬牙,汗涔涔地承认,若她是仇敬丹,也会用、也只能用这招。
  洪啸天想得更具体:“会安排在哪里动手呢?咱们来猜猜:他们骗凌帮主来,凌帮主心里搁着事,下车就直奔洪府问个究竟……嘶!莫非,他们要在这儿动手?他奶奶的,居然敢端我的窝!”向来温儒的洪啸天开骂。这仇敬丹还真是狠,军兵们大多在军营,府里就几队亲兵,如果对方准备充分的话,凭这点人数,输赢真还有待商榷。
  他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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